李周

隐藏在世界的阴影处的世界

尔玉音子:

关于尾巴传说的另外一种解读


(๑•ั็ω•็ั๑)

汽水糖:

我本来想睡觉的

来自一颗金丹的有感而发

烟是:

关于金丹,一直是心里一个梗,前前后后讨论过很多次,却仍然有些话想记录下来,于是就有了这一篇东西。(待修)


情感上站江澄。


所以特别特别特别喜欢魏婴,接受不了任何负面评价的姑娘们请注意避雷注意避雷注意避雷。


接受讨论,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撕逼,有理有据,畅所欲言,精神状况稳定








【 魏无羡喃喃道:“……走了……走了……”


    恐怕是回莲花坞去偷遗体了!


他心道:“为什么没追上江澄?我吃了东西,尚且只能跑这么快,他比我更累,打击比我更大,难道还能跑得比我快?他真的是回莲花坞来了吗?可是不回来这里,他还会去哪里?不带上我,一个人去眉山?”】


【要说什么?


    说,当年我并不是因为执意要回莲花坞取回我父母的尸体才被温家抓住的


    在我们逃亡的那个镇上,你去买干粮的时候,有一队温家的修士追上来了。


    我发现得早,离开了原先坐的地方,躲在街角,没被抓住,可他们在街上巡逻,再过不久,就要撞上正在买干粮的你了


    所以我跑出来,把他们引开了。


    可是,就像当年把金丹剖给他的魏无羡不敢告诉他真相一样,如今的江澄,也没办法再说出来了。】




  从这里开始注定了两个少年的离散,也是在这里他们对彼此的情谊严丝合缝到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地步。知道结局之后,再来回味这些细节,隐藏在行文中的这些暗示,令人唏嘘。魏婴明明注意到了不妥的地方【为什么没追上江澄?我吃了东西,尚且只能跑这么快,他比我更累打击比我更大难道还能跑得比我快?】却不敢往别的方面想。如同江澄同样也注意到了不妥的地方【这座山郁郁苍苍,翠峰灵秀,山顶被云雾缭绕,确实有几分仙气。只是离世人心目中的神山,还是有些差距。看了这座山,又怀疑起来了:“这真的就是抱山散人居住的地方?”】却更愿意相信所呈现的道路中更美好的一面。


如果不是温宁说出金丹真相的时候,夹杂着太多太多复杂的东西:


【江宗主——你,你这么好强的一个人,一辈子都在和人比,可知你原本是永远也比不过他的!】


  魏婴以前经常也会调侃江澄比不过自己,但是这也仅限于他们两人之间。而这样一句话,出自外人之口,却是真正地伤人。从这里开始,便再也看不懂剖金丹真正的初衷。这要江澄怎么接受得了呢【可怜他?就因为他永远比不过魏婴?所以活该被这样施舍?】温宁没有立场讲这样的话,因为他没能见证过魏婴和江澄是怎样一路走过来的,他不了解他们之间那种纠葛,感情方面的烂账就更不用说了,他只心疼魏婴。那江澄呢?为什么他就必须承担这所有的伤害,而身边连个肯为他说话的人也没有?为什么被【金丹】一蒙蔽,大家就忘了他其实也是受害者啊,是一个连反驳都没有立场的受害者,这样公平吗?


以及之后经历难以想象命运魏婴内心世界的变化:


【他答应过江枫眠和虞夫人什么,他都牢牢记在心里:好好照顾扶持江澄】


【魏无羡愣了愣,无意识摸了摸下巴,道:“……你也用不着说对不起。就当我还江家的。”】


【就当是报答,或者是赎罪。就当从来没有得到过那颗金丹。】


  中间横亘着太多太多东西,云梦双杰早在金丹剖出魏婴身体的一刹那就回不去了。就像江澄自己不懂那般【江澄厉声道:“你最懂!你什么都强过我!天资修为,灵性心性,你们都懂,我境界低——那我是什么?!?】那他是什么?他对于魏婴是什么?他们以前那些情分对于魏婴是什么?是【报恩】?是【赎罪】?他凭什么替他决定这样的人生?【答应了江枫眠和虞夫人】?只是为了不让他死?那他江澄对于魏婴来说到底是什么?一个用来报恩的工具?一个用来赎罪的理由?还只是言而有信地完成嘱托?是啊,魏婴重生了,他找到更加想珍惜的人,所以他不在乎了。那江澄呢?因为他家破人亡,死尽亲友,最终他离之而去的江澄呢?在这场他替他选择的人生里挣扎了十三年的江澄呢?【“算了。过去的事了。都别再提了吧。”】这么容易过去吗?他在乎了十三年的东西,执念了十三年的人,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跟他说【都过去了】,这一刀捅得真狠啊。原来在这十三年里面,他自作多情演了一场独角戏,他一直以为他有对手戏,那个人和他一样执念着这一出戏,谢幕时,才发现,人家早已是另一出戏里的角儿了,而那一出戏里却早已没有他的位置。魏婴连一个告别,一个转身都没有留给他,而他却一个人深情款款地在这一出戏里困了十三年,多么讽刺。


  魏婴选择做这件事没有错,以他的立场,以他的心性,以他的理义,这是必然的选择,只是这是个“对”的太残忍的决定,因为他本身并没有承担这个决定的能力。如同他很多次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他明明在意的不行,却欺骗自己说不在意;明明骄傲到不行,却没能为这个决定发散的负面后果找到退路;明明没有那么大的胸怀,却承担了一切致使自己的心性发生扭曲。明明没有那么容易看得开、放得下,那就不要做了那种任性的决定之后多年后又表现出一副委屈的模样。他想给江澄他本应拥有的人生,可是他给不了,因为他并不了解江澄,也正因为这份不了解,他为他一生护持的师弟选择了一段他最不想经历的人生。而魏婴他并没有办法对这个决定负起责任。


  人生是自己的,选择也是自己的,是啊【他都把金丹剖给他了,还想怎么样】可这是能放在一起进行比较的吗?这是魏婴替江澄做的选择,可他有对这选择负起责任吗?他警告过温宁让他不要把真相说出来,可是结果如何,做过的事,从来都不是密不透风的。他曾想到的、未曾想到的后果统统应验到了江澄身上,而此时他却早已不在他的身边,江澄,这个被迫成为承受者的江澄也只能默默地选择继续背负这一切。


【这样一个争强好胜到逼近极端的人,如果得知了这件事,终其一生,都会郁郁不快,痛苦难堪,无法直视自己。他心里永远都会有一个过不去的坎,总是惦记着他是靠着别人的牺牲才能取得今日的成就。这根本不是他的修为和成就。他赢了也是输了,早就没有资格争强好胜了。】这些,江澄最不愿意经历的这些,魏婴不是都明白吗?是啊,他都明白,可是他“自私”地做了自己认为最好的选择,哪怕这“自私”是将自己奉献出去,哪怕这“自私”将带给江澄的余生多么大的折磨。


  魏婴自私地做了最无私的决定,所以大多数人就只看到了这“无私”的一面。


  江澄也只能承受,连声辩的机会也没有。小的时候,他跟在魏无羡身后,帮他闯的祸收拾烂摊子擦屁股;长大一些,他的家、他的双亲为这无可辩驳的“英雄病”买单,成了陪葬品;再大一点,他的姐姐、姐夫、甚至他的魏婴因为夷陵老祖这些身不由己、逼不得已所做的坏事全部离他而去;直至最后,他整个人生也搭了进去。




 全部细细琢磨一遍,真是一身冷汗,简直哭都哭不出来。不掺杂感情因素来看,魏无羡前世的所作所为,不管是出于何种美好的初衷,其结果全报应在了他自己以及江家身上,最显著的就是江澄身上。如果加入情感因素来考虑,简直不敢想象。


  所以,一颗金丹到底怎么抵得过江澄和江家这一辈子的苦难,我不懂,更不服。如果说【放下】【都过去了】,应该也是从江澄嘴巴里说出来才是符合逻辑的啊?


  我更不懂,为什么作者要把一段纯纯的竹马情作妖到这种地步。


  我宁愿不要那么复杂,就让我记得这个片段就好:


【“可是魏公子一直死缠烂打,说五成也好,一半一半呢。就算不成功,他废了丹也不愁没路走,可江宗主这个人不行的。如果江宗主只能做一个不上不下的普通人,他这一辈子就完了。”】


我真的是愿意相信,至少在那一刻,在那个时间点,在那段真正只有两个人相依为命的日子里,魏婴心里装着的只有江澄,他脑子里唯一的想法也并不是【江氏夫妇的嘱托】不是【报恩】不是【还债】,他只是想让江澄好起来,想让江澄继续过上他应该有的人生。


只是,魏婴他也真的不了解江澄,因为在那个【他应该有的人生里】,江澄从未想过【那样的人生里面没有你,魏无羡】。


2016.05.10









【整理】江澄VS魏婴互动原文

小小尝百草:

* 按时间轴整理的原文两人互动,删减版本。


* 昨天真是被气到了,忍不住把这个理出来。不做点评了,他是怎样的人,懂的人自然懂。


* 整理完才发现,这两个人,一生就对彼此说过两次对不起。第一次,互相一句对不起开始友谊。第二次,互相一句对不起作为一段过往的终结。突然特别心塞。


 


(1.1)初识


魏无羡才刚被江枫眠从夷陵捡回来不久。江澄养的几条小奶狗被送给了别人,气得他大哭一场过了好几天,江澄的态度软化了些。可坏就坏在,江枫眠一时高兴,把魏无羡托了起来,让他坐在了自己手臂上。江澄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呆住了。


 


当天晚上,江澄便把魏无羡关在了门外,不让他进去。


江澄在屋子里,背抵着门喊道:“你还我妃妃、你还我茉莉!”


魏无羡知道江枫眠是因为自己才把它们送走的,低声道:“对不起。可是……可是我怕它们……”


 


在江澄的记忆里,江枫眠把他抱起来的次数加起来也不超过十次,每一次都够他高兴好几个月。他胸中一股恶气憋着出不来,满心都是“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那股恶气和不甘冲上脑门,道:“你到别的地方去睡觉!这是我的房间!连我的房间你也要抢吗?!”


 


江厌离道:“阿婴,无论刚才阿澄跟你说了什么,你不要和他计较呀。他自己经常一个人在家里玩,那几条狗他最喜欢了,被送走了,心里难过。其实多了个人陪他,他很高兴的。你跑出来半天不回去,他担心你出了事,急着去摇醒我,我才出来找的。


 


他在江厌离走后,等了一会儿,坐立难安,干脆自己追了出来。


江澄神情萎靡,黑眼珠偷偷瞅一瞅魏无羡。江厌离道:“你是不是有话没有对阿婴说?”


江澄压着额头的手帕,低低地道:“……对不起。”


江厌离道:“待会儿帮阿婴把席子和被子拿回去,好不好?”


江澄吸了吸鼻子,道:“我已经拿回去了。”


 


江澄看着魏无羡的脚,神色紧张。


魏无羡道:“你放心,我不会告诉江叔叔的。这是我夜晚忽然想出去爬树,所以才伤了。”


闻言,江澄松了一口气,发誓道:“你也放心,今后看到狗,我都会帮你赶走的!”


 


(1.2)初识


 江澄很不乐意,发了一通脾气,摔东西甩脸色大哭一场,但最后还是把狗送走了。


虽然他因为此事很长一段时间都对魏无羡抱有敌意,但两人玩熟之后,从此一同出门祸害四方,再遇见狗,都是江澄帮他赶走,再对着蹿上树顶的魏无羡大肆嘲笑一番。


 


(2.1)求学


人人皆知魏无羡虽然不是江姓,却是云梦江氏家主江枫眠的故人之子、首席弟子,且被视如己出


 


江澄哼道:“他?巳时作,丑时息。起来了不练剑打坐,划船游水摘莲蓬打山鸡。”


魏无羡道:“山鸡打得再多,我还是第一。”


 


江澄愕然:“云深不知处有宵禁的,你在哪里见的他?我怎么不知道?”


魏无羡指:“那里。”


众人无言以对,江澄咬牙道:“刚来你就给我闯祸!怎么回事?”


 


江澄警告道:“够了。你说归说,别走这种邪路子。”


魏无羡笑道:“我放着好好的阳关大道不走,走这阴沟里的独木桥干什么。真这么好走,早就有人走了。喂,你们走不走?趁着没宵禁,跟我出去打山鸡。”


 


江澄黑着脸骂道:“你得意个屁!这有什么好得意的!被人喊滚是很光彩的事情吗?真丢咱们家的脸!”


 


江澄冷笑:“把蓝忘机和蓝启仁都得罪透了,你明天等死吧!没谁给你收尸。”


魏无羡摆摆手,去勾江澄的肩:“管那么多。先逗了再说。你都给我收尸这么多回了,也不差这一次。”


江澄一脚踹过去:“滚滚滚!下次干这种事情,不要让我知道!也不要叫我来看!”


 


(2.2)求学


江澄在一旁悉心擦剑,泼他冷水:“等他回来,你还是逃不脱一顿罚。”


魏无羡道:“生前哪管身后事,浪得几日是几日。走,我就不信蓝家这座山上还找不出几只山鸡野兽。”


三人勾肩搭背,路过云深不知处的会客厅雅室。


 


江澄示礼道:“云梦江晚吟。”


魏无羡亦礼:“云梦魏无羡。”


  


江澄刹住剑,微微心惊:“若是我刚才抢先下去拖魏无羡,御着三毒,恐怕没法升得这么快这么稳。蓝忘机年纪不过跟我差不多大,避尘这把剑却……”


 


魏无羡便拿开了:“就知道你肯定不会要的。所以呢本来就不打算给你。江澄,接着!”


恰好江澄乘另一艘小船飞掠而过,他单手接了枇杷,露出一点笑容,旋即哼道:“又在搔姿弄首啦?”


魏无羡春风得意道:“滚!”


 


他仰头喝了一口糯米酒,拎着那只圆滚滚黑亮亮的小坛子,一抄竹蒿,杀过去打江澄了。


 


(2.3)求学


魏无羡坐在书案边道:“不知道那家湘菜馆关了没有,以前我们总是在那一家吃,不然光吃你们家的饭菜,我恐怕还撑不过那几个月。”
蓝忘机道:“‘我们’?”
魏无羡道:“我跟江澄啊。偶尔还有聂怀桑和其他的几个。”


 


(2.4)求学


此刻他眉目之间,却有一缕显而易见的戾气。江澄难得没有斥责魏无羡找事,坐在他身旁,面色也极不好看。


江澄霍然站起,魏无羡把他一推,自己站到前面


金子轩一时气血上涌,脱口而出:“总之我不要你的好师姐,你若稀罕你找她父亲要去!他不是待你比亲儿子还亲?


江澄目光一凝,魏无羡怒不可遏,飞身扑上,提拳便打。


 


江澄道:“我要动手的,要不是被你推开了,现在金子轩另一边的脸也不能看了。”


魏无羡捶地笑道:“他这样脸不对称,更丑!哈哈哈哈……其实我应该让你动手,我站在旁边看着,这样江叔叔没准就不来了。但是没办法,忍不住!”


江澄哼了一声,轻声道:“你想得美。”


魏无羡这句话不过随口说说,他心中情绪却十分复杂。他心知肚明,这并不是假话。


江枫眠从来不曾因为他的任何事而一日之内飞赴其他家族。无论是好事,还是坏事,大事还是小事。从来没有。


 


(3.1)竹马


魏无羡的口味更是重中之重,做的吃的辣到江澄都会受不了摔碗骂难吃的程度。


 


(3.2)竹马


魏无羡指着他道:“喏,比如说这个,他就没你射得好。”


江澄暴怒道:“找死!”


 


江澄道:“你哪来这么多废话,马上开赛,还不快滚去入场!”


魏无羡一本正经地对温琼林道:“我现在就要去比赛了。你待会儿可以看看场上我怎么射的……”


江澄不耐烦地拖着他离开了,边拖边啐道:“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你以为自己是楷模吗?!”


魏无羡想了想,讶然道:“是啊。我不就是吗?”


 


(3.3)竹马


 “夷陵老祖”很了解地道:“江澄啊,你有啥比得上我的,你哪次不是输给我,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最厉害。羞不羞。”


“江澄”道:“哼,我比不上你?你怎么死的记得吗?”


魏无羡嘴边那抹浅淡的笑意,瞬息之间融化了。


像是猝不及防地被一根剧毒的小针扎了一下,周身上下,忽然传来一阵轻微刺痛。


 


(3.4)竹马


江澄紧紧盯着自己的风筝,不时瞅一瞅魏无羡的那只。


眼看风筝已经快飞出自己有十足把握能射中的距离,江澄一咬牙,搭箭拉弦,白羽嗖的射出。江澄眉头一展,道:“中了!”


 


江澄的眉头又皱了起来,鼻子里哼了一声。魏无羡那只落的最远,在他前面就是第二名的江澄的风筝。


 


江澄见到她,露出笑容,叫道:“阿娘。”


 


江澄道:“阿娘,你别生气,我去就行了。”


虞夫人冷笑道:“真好啊。想去就去,想不去也肯定能不去。凭什么阿澄却非去不可啊?给别人养儿子,养成这样,江宗主,你可真是个大大的好人!”


 


江澄坐在原地,仰头望她,道:“阿娘。”


虞夫人站起身来,讥嘲道:“你叫我干什么?跟你父亲一样,让我少说两句?你是个傻的,我早告诉你了,你这辈子都是比不过你旁边坐着的那个了。你娘为你不平,跟你说了多少次别跟他鬼混!你还帮他说话。我怎么生出你这种儿子的!”


她径自走了出去,留江澄坐在原位,脸色忽黑忽白。


 


江枫眠微微一笑,道:“要给你们的东西早给了。剑在身侧,训在心中。”


魏无羡道:“哦!‘明知不可而为之’,对吧?”


江澄立刻警告道:“这意思可不是让你明知道要闯祸,还硬要去作怪!”


 


(4)屠戮玄武


江澄按住了魏无羡,魏无羡低声道:“你按我干什么?”


江澄哼道:“怕你乱来。”


魏无羡道:“你想多了。虽然这个人又油腻又恶心,但我就算要揍他,也不会挑选这个时候给咱们家添乱子。放心吧。”


 


江澄警告道:“咱们顾自己都顾不上了,哪还有空去管别人的闲事?”


 


魏无羡轻轻一动,立即被江澄死死拽住。绵绵忽然发现,两个人岿然不动,连忙躲到了他们身后。


 


魏无羡对江澄低声道:“哎,蓝湛那个性子,要糟。”


江澄也握紧了拳头。


 


江澄追上来与温逐流相斗,温晁见他两眼布满血丝,神情可怖。    


 


这时,江澄架着魏无羡慢慢走了过来。


刚好听到“没有食物”这句,魏无羡道:“江澄,这儿有块熟肉,你吃不吃。”


江澄道:“滚!那铁烙烫不死你。这都什么时候了,真想把你嘴巴缝起来。”


魏无羡道:“行了江澄别架了,我又不是断了腿。”


    


魏无羡将一只火把抛出,砸在地洞的一角。


这动静在死寂的地下格外夸张,妖兽的头立刻又从龟壳里钻了出来。


在它身后,江澄悄然无息地潜入水中。


云梦江氏依水而居,家族子弟的水性皆是百里挑一,江澄入水涟漪即消,连水波都看不到几条。


 


恰在此时,江澄浮上了水面。那只妖兽觉察领地被人侵犯,把头一甩,扭身朝江澄探去。


魏无羡见势不好,咬破手指,飞速地在掌心潦草地画了几道,猛地冲出洞来,一掌拍到地上。


江澄怒道:“你干什么?!”


魏无羡道:“你才干什么?!带人下水!”


江澄一咬牙,道:“所有人过来,能自己游的站左边,不能的站右边!”


 


江澄道:“你快过来!”


魏无羡道:“马上就来!”


 


魏无羡掩面道:“怎么这么难熬,一定是因为跟你在一起的缘故。要是留下来的是江澄就好了,跟他对骂都比现在这样跟你在一起有意思。江澄!你死哪里去了!快七天了!!!”


 


魏无羡道:“江澄,你小子,过来!”


江澄道:“过来干什么?你要跪下来感谢我吗?”


魏无羡道:“七天才带人来你存心弄死我啊?!”


江澄道:“你死了吗?那现在跟我说话的人是谁?”


魏无羡道:“你从暮溪山回云梦最多只要五天吧!”


江澄道:“你傻?只算回的时间,不算去的时间?何况去了之后,我还要领着人漫山遍野地找那棵老榕树,挖开被温晁他们堵死的那个地洞,七天把你救出来,感恩戴德吧!”


   


江澄听着,神色复杂,半晌才道:“是你们俩合力杀了它。是你的就是你的,都推给他一个人干什么。”


江澄道:“恭喜你了。”


这声恭喜的语气,颇为怪异。看他抱起双手、挑起了眉,魏无羡就知道,他这是酸劲儿又泛上来了。此时的江澄,心中一定颇不服气地在计较,为什么留在地洞中斩杀妖兽的不是他,如果是他,肯定也能怎么样怎么样。


 


江澄哼道:“他对我并不是严厉,只是不喜欢。”


魏无羡道:“哪有人不喜欢自己亲生儿子的?你别瞎想了!那些嘴碎传谣的我见一次打一次,打得他们妈都不认识。”


 


江澄掀开魏无羡的手,站了起来,发泄道:“……我知道!我不是他喜欢的那种性格,不是他想要的继承人。他觉得我不配做家主,不懂江家的家训,半点没有江家的风骨。是!”


他扬声道:“你和蓝忘机合力斩杀屠戮玄武,浴血奋战!了不起!可是我呢?!”


他一拳砸在廊柱上,咬牙道:“……我也是奔波数日,精疲力竭,一刻都没有休息过!”


 


魏无羡重新搭上他的肩,道:“将来你做家主,我就做你的下属,像你父亲和我父亲一样。所以,闭嘴吧。谁说你不配做家主?谁都不能这么说,连你也不行。敢说就是找揍。”


江澄哼道:“就你现在这个样?能揍谁?”说着他就在魏无羡心口拍了一把。魏无羡咆哮道:“江澄!!!死来!!!”


江澄闪身躲过他的劈空一掌,喝道:“现在疼得要死,当初为什么逞英雄!活该!给你长记性!”


 


(5)江家灭门 


虞夫人抽了他一鞭子。


江澄道:“阿娘!”


魏无羡跪在地上,上身向前晃了晃,似乎要扑倒。江澄想上去扶,虞夫人厉声道:“站开。不许扶他!”


江澄被金珠银珠牢牢拽住,魏无羡还是扑到了地上,趴着不动了。


 


虞夫人斜眼扫了魏无羡一眼,道:“斩了他一只右手么?”


江澄挣开了金珠银珠,扑通一下跪到地上,道:“阿娘,阿娘,您别……”


 


虞夫人凝视着他的脸,忽然一把搂了过来,在他头发上亲了两下,抱在怀里,喃喃地道:“好孩子。”


江澄从来没有这样被母亲抱过,更别提这样亲过了。他的头埋在她胸前,双眼睁得大大的,懵懵然不知所措。


虞夫人一手抱着他,一手猛地抓起魏无羡的衣领,似乎想掐死他,咬牙切齿道:“……你这个死小子!可恨!看看为了你,咱们家遭了什么祸!”


她转身指向魏无羡,厉声道:“魏婴!你给我听好!好好护着江澄,死也要护着他,知道不知道?!”


魏无羡挣不开紫电,只得重重点头。


 


江澄喊道:“阿娘,父亲还没回来。有什么事咱们先一起担着不行吗?!”


听他提起江枫眠,虞夫人眼睛似乎有一瞬间红了。


然而,旋即她便高声骂道:“不回来就不回来。我离了他难道还不行了吗?!”


 


江枫眠定定看着他,忽然伸手,在半空中凝滞了一下,这才缓缓摸了摸他的头,道:“阿澄,你要好好的。”


魏无羡道:“江叔叔,如果你们出了什么事,他不会好的。”


江枫眠把目光转到他身上,道:“阿婴,阿澄……你要多看顾。”


 


虞夫人说抽他的这一顿,能让他半个月都好不了,可魏无羡此时却觉得,除了被抽过的地方还是火辣辣、刺麻麻的疼,行动并无大碍。


    


江澄甩手道:“不要回去?你说的是人话吗?你让我不要回去?我爹娘的尸体还在莲花坞里,我能就这么走了吗?我不回去我还能去哪里!”


江澄大叫道:“死就死!你怕死可以滚,别挡我的路!”


魏无羡喝道:“江叔叔和虞夫人说了,要我看顾你,要你好好的!”


江澄把他按在地上,咆哮道:“你为什么要救蓝忘机?!你为什么非要强出头?!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叫你不要招惹是非!不要出手!你就这么喜欢做英雄?!做英雄的下场是什么你看到了吗?!啊?!你现在高兴了吗?!”


江澄死死瞪着他,眼泪顺着脸颊滚滚落下。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垂死般的悲鸣、一声痛苦的呜咽。


他哭着道:“……我要我的爹娘,我的爹娘啊……”


   


江澄总是低头,抱住右手,食指上的紫电抵在心口附近,把这仅存的一样亲人遗物摸了一遍又一遍。再频频回望莲花坞的方向,凝望着那个曾经是自己的家、如今沦为一个魔窟的地方。一次又一次,仿佛永远看不厌、永远还留有最后那么一点希望,可是,泪水也永远会止不住地夺眶而出。


 


魏无羡看了看江澄,见他一副疲倦至极、不想动弹的模样,道:“你坐着。我去弄点吃的。”


江澄没应,也没点头。走来的路上,他一共只和魏无羡说了几个字。


魏无羡再三叮嘱他坐着不要动,这便离开了。花费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迅速回到他们分开的地点。


然而,江澄却不见了。


魏无羡喃喃道:“……走了……走了……”


恐怕是回莲花坞去偷遗体了!


 


可是,直到他跑回莲花坞,夜空中已月明星稀,他也没在路上见到江澄的人影。


他心道:“为什么没追上江澄?我吃了东西,尚且只能跑这么快,他比我更累,打击比我更大,难道还能跑得比我快?他真的是回莲花坞来了吗?可是不回来这里,他还会去哪里?不带上我,一个人去眉山?”


 


他不怕死,他只怕死了,还救不出江澄,辜负江枫眠和虞夫人对他的托付。


    


不消他多说,魏无羡接过江澄,要背在自己身上,谁知,第一眼就看到了一道横在江澄胸前的血淋淋的鞭痕。


魏无羡道:“戒鞭?!”


魏无羡只摸了两下,江澄至少断了三根肋骨,还不知有多少伤是没看到的。


 


(6)金丹


江澄道:“不用打了。再打多少掌,也是这个结果。魏无羡,你知道,化丹手为什么被叫做化丹手吗?”


一颗心彻底的沉了下去。


魏无羡跌坐在榻边,看着上面状似疯癫的江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没有谁比他更清楚,江澄是一个多好强、多看重自己修为和灵力的人。而如今,化丹手一击,将他的修为、自尊,复仇的希望,通通击成了粉碎!


江澄疯子一样地大笑了一阵,躺回榻上,自暴自弃般地道:“魏无羡,你救我干什么?你救了我有什么用?让我活在世上,看温狗嚣张,看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吗?”


  


江澄头上插着那根针,昏睡了三日。身上的骨头和皮外伤都养好了,只剩下那一道消不掉的戒鞭痕,还有拿不回来的金丹。


魏无羡也想了三天。


 


魏无羡道:“你真的想死吗?”


江澄道:“既然死活都报不了仇,那么死活有什么区别。”


 


魏无羡忙里忙外,做了一顿饭,摆上桌,道:“起来。吃饭了。”


 


听到“金丹”二字,江澄终于眨了一下眼睛


这一句话短短几十个字,一刹那便点燃了江澄原本毫无生气的双眼。


江澄一下子滚下了床。


江澄扒在桌边,激动地道:“我……”


江澄只得爬上了凳子,拿起筷子开始往口里胡乱扒饭。他激动过头,连筷子拿倒了都不知道。魏无羡看他心不在焉地吃了起来,这才道:“过几天我就带你去找。”


江澄道:“今天!”


江澄道:“好!”


江澄道:“好!”


估计眼下无论魏无羡提什么要求,他都会双眼发红地说好好好。


江澄终于发现自己的筷子拿反了,换了过来,多吃几口,辣的眼眶发红,还是忍不住骂了一句:“……真难吃!”


 


他转过身,慢慢地朝山上走去。魏无羡道:“我在之前那个镇子上等你!”


看了一会儿江澄缓缓挪动的背影,他便转了个身,走了另一条山路。


 


(7)重归


江澄看了看腰间的随便,道:“他回来了一定会来找我,出现了我就把剑还给他。”


 


江澄几乎当场就站了起来。 


半晌,江澄一扬手臂,扔了一样东西过去。


魏无羡举手一接,江澄道:“你的剑!”


魏无羡的手慢慢落下。他低头看了看随便,顿了一顿,才道:“……谢谢。”


又是半晌无言,忽然,江澄走上前来,拍了他一掌,道:“臭小子!这三个月,你跑哪里去了!”


这一句责骂之中,尽是喜意。


 


魏无羡被江澄这一下拍得整个人一愣,片刻之后,也一掌拍了回去,道:“哈哈,一言难尽,一言难尽!”


 


江澄喜中有怒,用力抱了他一下,又猛地推开道:“不是说好了在山脚那个破镇子会合吗?我等了五六天,没见到你的影子!这三个月我一边忙家里的事一边找你,杳无音讯,头都大了!”


 


魏无羡摊手道:“你看,说了你又不信。以后有机会再慢慢跟你说吧。”


江澄看了一眼蓝忘机,心知多半是不便在外族子弟面前说的话,敛了喜色,道:“也好。之后再说。回来就好。”


魏无羡道:“嗯。回来就好。”


江澄喃喃重复了几遍“回来就好”,又猛地拍了他一掌:“你真是……被温狗抓住都能不死!”


 


魏无羡得意道:“那是。我是谁。”


江澄道:“没死也不早点回来!”


魏无羡道:“我这不是刚出来吗?听到你和师姐都很好,你又在着手重建云梦江氏,组盟参战,这三个月辛苦你了。我就先去杀几只温狗给你减轻点儿负担,为各大世家做点儿贡献。”


 


江澄道:“把你这破剑收好!我给你拿回来后带了三个月,就等你回来赶紧拿走,不想再天天带着两把剑被人问东问西了!”


 


(8.1)渐行渐远


江澄已走了过去,站到他身边。两人低头,满面严肃地各说了一句话,魏无羡哈哈笑出声来,与江澄并肩,向另一边走去。


 


他说的是:“江澄,赤锋尊比你高好多,哈哈。”


江澄说的则是:“滚。你想死。”


 


金子轩道:“江宗主——这是我家的花宴,这是你们家的人,你还管不管了!”


江澄的声音传了过来:“魏无羡,你闭嘴吧。金公子,不好意思。家姐很好,谢谢您的关心。这件事,我们可以下次再说。”


魏无羡冷笑道:“好不好也不需要他来操心!他谁啊他?”


他说完便转身走开,江澄喝道:“回来!你要去哪里?”


魏无羡摆手道:“哪里都好!别让我看到他那张脸就成。本来我就不想来,这里你自己应付吧。”


江澄被他甩在身后,脸上逐渐阴云密布。


魏无羡负着手,走得飞快。他脸色沉沉,谁都没注意。


江澄敛了面上阴云,道:“不必理他。他在家里野惯了,这样不懂规矩。”遂与金子轩交谈起来。


 


(8.2)渐行渐远


魏无羡回到莲花坞的时候,江澄在擦剑,抬了一下眼,道:“回来了?”


江澄哼笑一声,道:“不佩剑也罢,无所谓。最少不要擅自甩袖走人,要走,你找个理由再走。”


魏无羡道:“恶心金子轩,这理由不够充分吗?”


江澄道:“金子轩怎么说也是金光善的独子,你大庭广众之下甩他脸色,和他吵架争执,你让我这个家主怎么做。附和你一起骂他,还是惩治你?”


 


魏无羡道:“你忘了金子轩在琅邪让师姐伤心成什么样子吗?你看看他爹那个德行,指不定他今后也是那个鬼样子,天南地北到处鬼混找女人。师姐跟他?你忍得了?!”


江澄森然道:“他敢!”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既然金子轩已知道自己错了,现在悔过也为时不晚。毕竟是一场误会而已。”


魏无羡冷笑道:“知道错了就要原谅他吗?”


江澄看他一眼,道:“原不原谅,也不是你说了算。谁叫姐姐喜欢他。”


 


只要回到莲花坞,回到江家姐弟身边,他就能有一种仿佛什么都没改变的错觉。


   


(8.3)渐行渐远


金光善也站了起来,惊怒惧恨交加道:“江……江宗主不在这里,你就如此肆无忌惮!”


魏无羡厉声道:“你以为他在这里,我就不会肆无忌惮吗?我若要杀什么人,谁能阻拦,谁又敢阻拦?!”


 


半晌,江澄才道:“这件事确实做得太不像话,我代他向金宗主赔罪。若有什么补救之法,请尽管开口,我必然尽力补偿。


 


江澄眉头紧蹙,揉了揉太阳穴处跳动不止的筋络,无声地吸了一口气,道:“……我向各位宗主道歉。诸位有所不知,魏无羡要救的那名温姓修士,在射日之征中曾于我二人有恩。因此……”


 


这几年来,江澄每天都是坚持忙到深夜,今日刚准备早些休息,就被这个炸雷般的消息炸的连夜赶到金麟台,疲倦之下本就压着三分火气,再加上他生性好强,被迫当众低头向旁人道歉,已是烦躁,听聂明玦再提起灭族凶案,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恨意。


这恨意不光无差别针对在座所有人,还针对魏无羡。


 


江澄强作镇定道:“魏无羡这个人狂妄惯了,连我父亲都拿他没办法。”


金光善呵呵笑了两声,道:“枫眠兄是拿他没办法吗?枫眠兄,那是偏爱他。”


听到“偏爱”二字,江澄的嘴角边的肌肉抽了抽。


 


他一句接一句,步步紧逼,趁热打铁。江澄缓缓地道:“……金宗主不必再说了。我会去一趟乱葬岗,解决这件事的。”


 


金光瑶笑道:“我不辛苦,辛苦江宗主那张桌子了。几处被他捏得粉碎啊,看来真是气得厉害。”


 


(9)离心


沉默了一阵,江澄道:“不回莲花坞了?”


魏无羡道:“夷陵云梦这么近,什么时候想回了就偷偷回去呗。”


江澄嗤道:“你想的倒美。”


 


魏无羡道:“要不是温情他们被逼得没办法了,你以为我想这么威风?”


江澄道:“他们被逼的没办法了?我现在也被你逼得没办法了。前天金麟台上大大小小一堆世家围着我一通轰,非要我给这件事讨个说法不可。”


 


魏无羡道:“我不需要别人为我说话。”


江澄怒道:“你到底执着个什么劲?你要是动不了手就让开,我来!”


 


魏无羡喝道:“没有先例,我就做这个先例!”


两人剑拔弩张对视一阵,半晌,江澄道:“魏无羡,你还没看清现在的局势吗?你若执意要保他们,我就保不住你。”


魏无羡道:“不必保我,弃了吧。”


江澄的脸扭曲起来。


 


魏无羡道:“弃了吧。告知天下,我叛逃了。今后魏无羡无论做出什么事,都与云梦江氏无关。”


江澄道:“魏无羡,你是有英雄病吗?不强出头惹点乱子你就会死吗?都这样了,你还打算做什么事?”


 


他也答不上来。或者说,他也无法预料,今后自己还会做出什么事。


与其等到那时,倒不如现在就斩断联系,以免日后祸及江家。


见他闭口不言,江澄喃喃道:“……我娘说过,你就是给我们家带麻烦来的。当真不错。”


他冷笑一声,自言自语道:“……‘明知不可而为之’?好,你懂云梦江氏的家训,你比我懂。你们都懂。”


收回三毒,长剑铮然入鞘,江澄漠然道:“那就约战吧。”


 


(10)把盏


魏无羡心中忽然空落落的,不知是气愤、震惊、不快还是无奈。


这么大的事,江澄也不想个办法告诉他。


可再一想,告诉他了,又能怎么样?江澄不告诉他是对的,如果由江澄来告诉他,指不定他就一时冲动干出什么事来了。


 


魏无羡的眼眶微微湿润了。


他在江厌离礼成那日不能到场,看不到亲人穿喜服的模样了。所以,江澄和江厌离就特地悄悄赶到夷陵这边来,引他进院子,给他一个人看看,成亲那天,姐姐那天会是什么样子。


 


江厌离道:“阿羡……来取个字。”


魏无羡道:“是让我取不是让你取,你挑个什么劲儿。”


江厌离忙道:“好啦,你知道阿澄就是这个样子的嘛。让你取字这个建议还是他给我的呢。


 


江澄举了举碗,道:“敬夷陵老祖。”


喝了一口,江澄道:“上次的伤怎么样。”


魏无羡道:“早好了。”


江澄道:“嗯。”顿了顿,又道:“几天好的?”


魏无羡道:“不到七天,我跟你说过的,有温情在,不在话下。不过,你他妈还真捅。”


江澄吃了一块藕,道:“是你先让他打碎我手臂的。你七天,我手臂吊了一个多月。”


 


江澄冷笑道:“魏无羡,你信不信,就算你不招惹是非,是非也会招惹上你。要救一个人往往束手无策,可要害一个人,又何止有千百种法子。”


魏无羡埋头道:“一力降十会。任他千百种法子,敢到我面前耍,就统统碾碎。”


江澄淡淡地道:“你从来就不听我任何一点意见。该有一日你要知道,我说的才是对的。”


他一口气喝干剩下的汤,站起来,道:“威风。了不起。不愧是夷陵老祖。”


 


(11.1)身亡


魏无羡怔怔的看着她,忽然发出一声无意义的怒吼。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江澄总是对他做的一些事情流露出极度愤怒的情绪,为什么总是骂他有英雄病,为什么总恨不得暴揍一顿打醒他。因为这种看着旁人非要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非要自己去承担糟糕的后果、劝都劝不住的感觉,实在是可恨至极,可恶至极!


 


温情道:“什么下场,都是他应得的。”


不是的。根本不是温宁应得。而是他应得的。


 


 (11.2)身亡


江澄则是阴沉着面容,倾完了酒也一语不发。


所有人的手都压到了剑柄上,江澄的瞳孔一缩,手背青筋突起


 


(11.3)身亡


温宁道:“江澄杀了您。”


魏无羡道:“不是他杀的我。我是受反噬而死的。


温宁终于抬眼直视他,道:“可是,若不是他故意挑在那个时候……”


 


(12.1)重逢


魏无羡本以为时隔多年,江澄就算对他有再大的恨意,也该风流云散了。岂料哪有这么便宜,非但不消散,反而像陈年老酿一样越久越浓,如今竟已经迁怒到所有效仿他修炼的人身上!


 


(12.2)重逢


江澄缓缓看向魏无羡所处方向。


半晌,他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微笑,左手又不由自主地开始摩挲那只指环。


他轻声道:“……好啊。总算是回来了?”


他放开左手,一条长鞭从他手上垂了下来。


  


 (12.3)重逢


魏无羡怕狗这件事江澄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


 


(13)相认


 


此时的他,虽然在竭力压制多余的表情,一双眼睛却亮得可怕。


那张永远都写满傲慢和嘲讽、满面阴霾的脸,仿佛每一处都鲜明了起来,竟让人难以判断,到底是咬牙切齿,是恨入骨髓……还是欣喜若狂。


 


江澄则慢慢坐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半晌,两厢静默无言。这杯茶热气腾腾,他还没有喝一口,忽然把它狠狠摔到地上。


江澄微扯嘴角,不知是笑是嘲:“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魏无羡诚恳地道:“我不知道要对你说什么。”


江澄轻声道:“你果真是不知悔改。”


  


魏无羡猛地抬头与他对视:“我没忘!我只是……”


江澄道:“只是什么?说不出来?没关系,你可以回莲花坞,跪在我父母灵前,慢慢地说。”


魏无羡平定心神,思绪急转,思索脱身之策。他虽然做梦都想回莲花坞,可想回的,却不是如今这个面目全非的莲花坞!


 


他胸口快被戾气撑爆,扬了扬鞭子,抽在魏无羡身边的地面上,恨极了:“你真是上哪儿都带着这条听话的好狗!”


魏无羡维持表情不变,状似气急:“他早已是个死人,我也死过一次,你究竟还要怎样?”


江澄拿鞭子指他道:“怎样?他再死一千次一万次也难消我心头之恨!当年他没灭成,很好,今天我就亲自灭了他。我这就去把他烧了,挫骨扬灰撒在你面前!”


 


(14)二上乱葬岗


只有江澄,还是那个周身戾气、满面阴鸷、死死盯着他的江澄。


可是。魏无羡微微侧首,看到了站在他身旁,毫无犹豫之色、更无退缩之意的蓝忘机。可是——这次,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道:“你们还想讨还什么?无非是要我下场凄惨、以消自己心头之恨罢了。请问我的下场你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你没了一条腿,我碎尸万段,死无全尸;你失去双亲,而我早就家破人亡,被家族驱逐,是条丧家之犬,双亲骨灰都没见着一个。”


江澄坐在人群之中,听到这段话,搭在金凌肩膀上的五指渐渐抓紧。


 


(15.1)重回江家


江澄抬起头,阴冷的目光投向那艘渔船。


江澄冷笑道:“你也敢回莲花坞。”


扔下这一句,他揽着金凌的肩,回船舱里去了。


 


 


他道:“魏无羡,你还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想带人就带人。可还记得这里是谁家,主人是谁?”


江澄道:“要走请走得越远越好,不要在莲花坞里再让我听到或者看到你鬼混。”


魏无羡眉头一跳,见蓝忘机的右手压上了剑柄上,忙按住他手背。


 


魏无羡轻而易举地看懂了他的目光,气得浑身都抖了起来。他心头怒火一蹿,脑子一热,甩手飞出一道符篆:“你够了没有!”


那道符篆飞得又狠又快,贴中了江澄的右肩,轰的一炸,炸得他一个踉跄。他并没料到魏无羡会突然出手,自身灵力也没完全恢复,因此被轰了个正着,肩头见血,脸上一闪而过不可思议之色


 


三人在祠堂之前混战,胡乱地拆了几招,魏无羡突然惊醒:这是云梦江氏的祠堂。他刚刚还跪在这里,向江枫眠夫妇祈求他们的保佑,现在却居然当着他们的面前,和蓝忘机一起攻击他们的儿子。


 


魏无羡答非所问道:“蓝湛……我们走吧。”


马上走。


再也不要回来了。


蓝忘机道:“好。”


 


(15.2)金丹之谜


别的人他都还能勉强忍,这条亲手把金子轩一掌穿心、断送了他姐姐幸福和性命的温狗,他却是万万容忍不得。只要看他一眼,都有杀之而后快的冲动。他竟然还敢踏足莲花坞内部的徒弟,当真是找死。


 


江澄道:“我警告你,不想再被挫骨扬灰一次,就立刻把你的脚,从莲花坞的土地上挪开,滚出去!”


江澄心中一阵躁怒,心脏无端狂跳,鬼使神差的,他竟然真的照着温宁所说的,左手握住随便的剑柄,用力一拔。


江澄低头盯着自己手里这一柄闪闪发光的长剑,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江澄脑中和脸上都一片混乱,道:“那为什么我能拔得出来?”


 


江澄额头青筋暴起,道:“……撒谎!”


江澄脸部肌肉微微抽搐。


江澄浑身都抖了起来。


江澄咆哮道:“闭嘴!”


江澄看上去恨不得要捂住自己的耳朵了:“你怎么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江澄声嘶力竭地重复着同样的字句,仿佛要用凶神恶煞掩盖自己突如其来的词汇贫乏:“胡说八道!真他妈的够了!那我的金丹为什么会被修复?!”


江澄脸上空白了一瞬,道:“换给我了?”


江澄呆呆站在原地,目光发绿,嘴唇发颤,连紫电也忘了用,突然抛下随便,猛地在温宁胸口击了一掌,吼道:“撒谎!”


江澄不由自主接住了那把剑,没有动,而是六神无主地望向魏无羡那边。


温宁道:“江宗主——你,你这么好强的一个人,一辈子都在和人比,可知你原本是永远也比不过他的!”


 


(15.3)私心把这段放这里,只为了对比上一句


沉默半晌,江澄摇头道:“没什么好说的。”


要说什么?


说,当年我并不是因为执意要回莲花坞取回我父母的尸体才被温家抓住的。


在我们逃亡的那个镇上,你去买干粮的时候,有一队温家的修士追上来了。


我发现得早,离开了原先坐的地方,躲在街角,没被抓住,可他们在街上巡逻,再过不久,就要撞上正在买干粮的你了。


所以我跑出来,把他们引开了。


可是,就像当年把金丹剖给他的魏无羡不敢告诉他真相一样,如今的江澄,也没办法再说出来了。


 


(16.1)终章


江澄厉声道:“你最懂!你什么都强过我!天资修为,灵性心性,你们都懂,我境界低——那我是什么?!?!”


江澄道:“凭什么?魏无羡,你他妈凭什么?”


江澄道:“我们江家给了你多少啊?明明我才是他儿子,我才是云梦江氏的继承人,这么多年来处处被你压一头。养育之恩,甚至是命!我爹我娘我姐姐还有金子轩的命,只留下一个因为你没爹没娘的金凌!”


 


江澄大骂道:“魏无羡,究竟先违背自己誓言、背叛我们江家的人是谁?你自己说说,将来我做家主,你做我的下属,一辈子扶持我。姑苏蓝氏有双璧我们云梦江氏就有双杰,永远不背叛我不背叛江家,这话是谁说的?!我问你这话都是谁说的?!都他妈被你吃下去了?!


 


他越说越激动:“结果呢?你去护着外人,哈哈,还是温家的人。你是吃了他们多少米?!毫不犹豫地说叛逃就叛逃!你把我们家当什么?!好事都被你做尽了,做了坏事却每每总是身不由己!逼不得已!有什么难言之隐的苦衷!苦衷?!什么都不告诉我,把我当傻瓜一样!!!


 


“你欠我们江家多少?我不该恨你吗?我不能恨你吗?!凭什么现在我好像反而还对不起你了?!凭什么我非要觉得这么多年来我他妈就像个丑角?!我是什么东西?我就活该被你的光辉灿烂照耀得睁不开眼睛吗?!我不该恨你吗?!”


 


江澄,哭了。


他一边从眼中流下泪,一边咬牙切齿地道:“……凭什么……你凭什么不告诉我!”


江澄捏紧了拳头,像是要砸别人,像是要砸自己,最终,还是砸在了地上。


 


魏无羡不知该怎么回答。


他答应过江枫眠和虞夫人什么,他都牢牢记在心里:好好照顾扶持江澄。这样一个争强好胜到逼近极端的人,如果得知了这件事,终其一生,都会郁郁不快,痛苦难堪,无法直视自己。他心里永远都会有一个过不去的坎,总是惦记着他是靠着别人的牺牲才能取得今日的成就。这根本不是他的修为和成就。他赢了也是输了,早就没有资格争强好胜了。


 


江澄哭得无声,泪水却已横七竖八爬了满脸。


他哽咽着道:“……你说过,将来我做家主,你做我的下属,一辈子扶持我,永远不会背叛云梦江氏……这是你自己说的。”


“……”沉默片刻,魏无羡道:“对不起。我食言了。”


江澄摇了摇头,把脸深深埋入手掌之中,“嗤”的笑了一声。


半晌,他闷声嘲讽道:“都这种时候了,还要你来跟我说对不起。我是多金贵的一个人哪。”


忽然,他道:“对不起。”


 


魏无羡愣了愣,无意识摸了摸下巴,道:“……你也用不着说对不起。就当我还江家的。”


 


就当是报答,或者是赎罪。就当从来没有得到过那颗金丹。


  


(16.2)终章




江澄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扬手一扔。魏无羡下意识伸手接住,低头一看。


漆黑光亮的笛身,鲜红的穗子。


陈情! 


 


魏无羡下意识用手去摸,想起来这是江澄带来的,转向那边,随口道:“多谢。”


江澄看他一眼,道:“本来就是你的。”


迟疑片刻,他似乎还想说什么,魏无羡却已转向了蓝忘机。


 


蓝景仪扫到魏无羡腰间的笛子,惊道:“咦?你那五音不全的破笛子终于丢了?这只新笛子很不错嘛!”


 


(17)番外


顿了顿,他又道:“江宗主和金凌近来怎么样?”


 
蓝景仪撇嘴道:“看起来挺好的,江宗主还是老样子,爱拿着鞭子到处抽人。大小姐脾气越发好了,以前他舅舅骂他一句他顶三句,现在他能顶十句。”


 


听蓝景仪这么说,魏无羡稍稍松了口气。 其实他心里清楚,自己真正想问的并不是这些,不过既然江澄和金凌听起来都过得还行,其他的就别管了。


 


 



【人物分析】江澄

小小尝百草:

取名废,内容如题,就是舅舅的人物分析。嗯,就是稍微有点长。


因为开坑初衷是被黑子们的言论给气的,虽然经过几次推翻重写,火药味压下去了但难免通篇还是带了一种辩理式的论证“他是怎样的人”、“他究竟做没做过怎样的事”的口气……就,只能这样了,文风不知道怎么改了(。


 


一直觉得,江澄是魔道文中塑造得最为丰满的人物形象之一。每多读一次,都会带来新的感受。比起不食人间烟火、不识人心险恶的理想化小说人物形象,他更像是生活在我们身边的某个人一样,有让人赞叹的担当,但也有能把人惹跳脚的脾气,他有他的善良,也有他的私心,他或许不是最完美最无可挑剔的,但却有血有肉,真实而生动的。


对江澄,想说太多,能说的太多,却也越是忐忑,唯恐极尽篇幅还是无法说清他的好。努力做到客观、全面。有不尽之处,欢迎探讨。


 


除了标题以外所有加黑字体都是引用原文做论据。


 


【01 成长背景】


    


看人长大后的性格、为人处世,从儿时成长环境可窥见一二。对于江澄的成长环境,只想说,真心是很让人心疼的。


他的父亲江枫眠,也许作为朋友、作为家主是个很不错的人。他重感情,讲仁义。但作为父亲,他却是严重失职的。夫妻感情失和,可幼儿又何其无辜。江枫眠对江澄从小就不疼爱、不关心,在魏婴出现后更是有了显著的对比,偏心偏得丝毫就不顾及自己亲儿的心情。原文几次提到,“江枫眠把他抱起来的次数加起来也不超过十次”、“江澄模样和性子都随母亲,天生便不投江枫眠之好”、“江枫眠从来不曾因为他的任何事而一日之内飞赴其他家族。无论是好事,还是坏事,大事还是小事。从来没有。”以及江澄对魏婴说的:“我不是他喜欢的那种性格,不是他想要的继承人。他觉得我不配做家主,不懂江家的家训,半点没有江家的风骨”。如此种种,造成了江澄与父亲之间“迟疑着不知该再说什么,他从来不懂该怎么和父亲交流”这几近疏离的亲子关系。


而他的母亲,也从未表露过一个作为母亲应有的慈爱与温情。她不是不爱,但也许是生性不善直白地表达自己感情,也许是出于些许说不清的怨,导致她面对护着魏婴的江澄时总带着那么一丝“恨铁不成钢”的味道,不是训斥,就是嘲讽,说他成天不努力,说他一辈子都比不过身边那个人,不曾体现过任何亲昵、关心的举动。直到江家灭门面临生离死别之际,她才有了唯一一次真情流露的拥抱和亲吻。“江澄从来没有这样被母亲抱过,更别提这样亲过了。他的头埋在她胸前,双眼睁得大大的,懵懵然不知所措。”


爹不疼,娘不亲,这就是江澄的童年。在魏婴出现之前,其实他大多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呆着,很是寂寞。江厌离曾这么说过:他自己经常一个人在家里玩,那几条狗他最喜欢了,被送走了,心里难过。其实多了个人陪他,他很高兴的。


 


正是因为这样的成长背景,所以造就了江澄人物的基本性情。


 


他早熟,稳重。因为他没有能无条件宠爱他、包容他闯祸,为他收拾残局善后的人。他从小就洞悉很多道理,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必须要什么,能要得起什么。


他好强,努力。他爹觉得他不是合格的继承人,他娘说他比不过身边的人。但他偏生要带着身为江家少主的傲气和不愿让人看不起的倔强不断努力,证明自己。


在性情脾气和感情表达上,他则是完全继承了虞夫人的特点。


他脾气不好,但不代表不懂事。看似高傲,却很知礼节。遇到事情错就是错,对就是对,无论该道歉还是道谢,在是非面前无私人感情偏见,从来不曾含糊过。


他看似总不愿多惹事,但真遇事了有责任心、有担当。不管平日里他们母子怎么被嫌弃没有江家的风骨、不得家训要义,可是在危机时刻,他们都从来不曾忘却自己的身份,哪怕只有自己一个人,也都能坚强地扛起自己肩负的责任。


他面恶心善,总是刀子嘴、豆腐心。明明只想护着自己所爱的人周全,却非得将所有深情层层叠叠包裹深藏在一句句伪装的恶言下,只让人非得抽丝剥茧越过重重障碍才能看清。他对所有至亲都掏心掏肺的好,却又别扭得不到生死攸关之际绝不轻易爆发表露。


 


以上是概述,具体会在下文一点点穿插着说。


 


【02 亲情深藏】


 


有些人觉得,江澄无情。可我却觉得,江澄深情。他的感情,是浓烈而深沉的。就像是一坛深埋经年的酒,初看上去酒坛上还裹着一层烂泥,只以为平淡无奇,甚至还有人百般嫌弃,只有揭开封层,细细品尝,才能明白个中滋味。


江澄的心从来就不大,装着小小的江家,这就是他全部的世界。最初,这个家有父亲,母亲,姐姐,后来有了魏婴,再后来有了金凌。他没有想护着太多人,也没能护着太多人,他只希望他在乎的这些人不会遭受无妄之灾,只希望他的莲花坞能始终家宅平安,这样就足够了。


是以,这每一个人,对他而言,都举足轻重,弥足珍贵。


 


对于父母,江澄有着很深的孺慕之情。这一点是让我觉得特别珍贵的地方。大抵在这种父母不和、不受疼爱的成长环境下长大的孩子,多少都会心中带着阴影甚至性格偏激、叛逆,但江澄没有。哪怕他和他的父母,一生之中,看起来亲情寡淡,无甚交流,哪怕爹娘对他冷淡、严厉,总是吵架让他夹在中间难为,他也依然重视他们、敬爱他们。他渴望他们的爱,却渴望得小心翼翼,丝毫不敢像正常孩子一样扑到他们怀里任性撒娇。从来,他都只能暗暗努力,以此来希望获得父母哪怕一点肯定、赞赏的目光。对于他的父亲,每一次拥抱“都够他高兴好几个月”,而对于母亲,哪怕总是训斥他,江澄见到她,仍旧是露出笑容,叫道:“阿娘。”


全文中,江澄正常、开心的笑,只有两次。一次,是魏婴扔给了他一个枇杷,另一次,就是在见到母亲的时候露出的笑容。


他本不是一个多情的人,对于旁人,他也素来是冷淡而疏远的。他的所有笑容和深情,都留给了他最看重的这些人。


 


温柔坚强的江家姐姐,是江澄内心最为柔软的地方。


可以说,江澄在那样冷淡的家庭环境下能好好长大,还能长成一个内心有情的人,除了归功他自个儿天性本善,江厌离应是功不可没的。


江厌离不仅用她的爱温暖着弟弟,而且,她还是唯一一个懂得江澄的人。


不管是小时候出来追魏婴,劝解他和江澄和好,还是在婚前江澄魏婴斗嘴时说的“好啦,你知道阿澄就是这个样子的嘛。让你取字这个建议还是他给我的呢”,打小以来,她就在江澄和魏婴之间不停地当调解者。魏婴不懂的江澄,她来解读;魏婴误会的江澄,她来澄清。她对江澄的爱,不仅是对弟弟一味呵护的爱,更是建立在懂得基础上的爱。


江澄也是懂姐姐的。


他对姐姐,也不仅仅是对亲人单纯的守护和珍视,不仅仅是“我希望你幸福,我想把全世界最好的找来给你”这样盲目的期盼,更是建立在体贴、用心、理解之上的爱。


这点从他对金子轩的情感转变上就能看出来。


小时候,他和魏婴一样,不喜欢金子轩,觉得他配不上姐姐。在魏婴打金子轩的时候,他还愤愤地说“我要动手的,要不是被你推开了,现在金子轩另一边的脸也不能看了。”后来,知道了姐姐的心意,他对待金子轩客客气气,有礼有节,“家姐很好,谢谢您的关心。”“既然金子轩已知道自己错了,现在悔过也为时不晚”。甚至到了婚前,他还打趣自家姐姐:“你又不信我,又不信他。是不是非要那个谁说好看,你才信啊?”


论脾气,他的脾气不比魏婴小。论态度,他的嘴得理不饶人起来魏婴也比不过。可是他知道,“原不原谅,也不是你说了算。谁叫姐姐喜欢他”,所以他试着抛开了自己幼年的喜好成见,放下芥蒂,正视姐姐心意,帮姐姐争取到她的幸福。


他的守护,从来不曾惊天动地,却步步踩得脚踏实地。


 


多年后,江澄想要守护的人,就只剩下一个金凌。眼睁睁地看着至亲一个个离自己而去,对于这个唯一剩下的小外甥,他更是守护得无微不至,生怕有什么意外。也因此,在感情表露上更是显得别扭、护短。


他护短,虽然他成天“训斥”金凌,但却绝对不允许别人欺负到金凌头上。且不提“他舅舅是我,你还有什么遗言吗?”这让人印象深刻、护崽到底没商量的出场,就连路人甲乙丙丁都知道,“江澄怎能不惯着他?那么点小便父母双亡还险些夭折,亏得命大才活下来。”


他担心金凌出事,除了自己亲自为金凌夜猎助阵、几次三番偷偷跟在身后以外,还让“云梦江氏的门人乔装,奉江澄之命,暗中为金凌助阵,这长辈做得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他不会教孩子,总是恐吓金凌不乖要打断他的腿,有多少人被他拿着鞭子气势汹汹的凶狠表象所迷惑,觉得他成天揍骂金凌?可金凌自己说过,“我舅舅都没打过我!”“他不过是说说而已!”这样的一个人,他怎么可能舍得把鞭子挥到自己最疼爱的金凌身上去?


江澄从来不懂得怎么表达自己的爱,遇到危险的时候金凌想得到他一句肉酸的关心都得不到。也就只有最终战,金光瑶挟持金凌有生命危险的那一回,他喊出一句“阿凌,你别乱动!金光瑶,你要人质,换我也是一样的!”才算是在人前稍微比较明显地流露出哪怕自己出事也要好好护着金凌的那么一份心意。


 


江澄这个人,感情太过于内敛、别扭。他的所有不好,所有的“恶”,都虚张声势表现在明面,呈现给人一个残酷冷漠、不近人情的表象;而他的所有温情,所有的“善”,都暗搓搓地藏在每一个看似冷淡的表情和嘲讽的口气之下,藏在每一个看似凶狠的举止里,轻描淡写得几近不可见,只有在每一个细枝末节去细细品味才能察觉。


 


【03 竹马之情】


 


关于江澄这个人如何解读最大的争议点,应该就是他和魏无羡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竹马之情了。


我一直觉得,江澄对魏婴的感情,是比亲人更深、更特殊的。魏婴对他而言,不仅仅只是亲人。他是他一同长大、竹马情深的兄弟;是曾一同闯祸、也曾面对危险并肩作战的好友;更是一同求学习武,期盼着将来能与他一起将家业发扬光大的左膀右臂,得力助手。


是的,是得力助手,而不是家仆。从许许多多点点滴滴的细节,可以看得出来,每次魏婴说自己是家仆的时候,江澄都会反驳,比如他直觉绵绵配不上魏婴,吐槽魏婴“你跟她能比吗?谁家的家仆像你这样,主人还给你剥莲子、熬汤喝,我都没喝到!”在他的心里,从来没有把魏婴看低过。


我甚至觉得,曾经的魏婴身上,承载着他太多的期盼和关于“云梦双杰”的执念。甚至于,就是因为这些期盼一点点的落空,一点点的失望,才有了后面看似越来越浓烈的“恨”。


 


但若是说起江澄是否对魏婴有“因怨生恨”的话,我却认为这么多年来,他对魏婴的感情,从来都不曾改变过。不论发生了多少事情,他自始至终都当他是家人,一如既往,待他掏心掏肺的好。


 


儿时的魏婴,空降在了江澄家里。身为“家仆之子”,却被不疼自己的家主父亲宠上了天,为了他还送走了自己心爱的小狗,腾出了自己的房间。面对着“江枫眠一时高兴,把魏无羡托了起来,让他坐在了自己手臂上。江澄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呆住了”这对于一个始终渴望父爱、却又得不到父爱的孩子来说可以说是无比伤心、不甘的一幕之后,他一时愤怒,丢出被子把人赶走。但随即就“坐立难安,干脆自己追了出来”,还摔进了坑底把自己脑袋跌破了。小小年纪,若非他天性本善,又怎能做到如此?而在互相一句对不起化解了“恩怨”后,江澄就正式接纳了魏婴成为自己的家人。“从此一同出门祸害四方,再遇见狗,都是江澄帮他赶走,再对着蹿上树顶的魏无羡大肆嘲笑一番。”


少年时期,他们一同求学习武,也一同勾肩搭背地嬉闹,喝酒。江澄看起来对魏婴是挺凶,总是训斥他不要丢家里的脸,不要给家里惹事,讲话那张嘴从来就蹦不出什么好听的词。但是他对魏婴的感情,是真心实意的,他在接住枇杷那一刻“露出一点笑容”是真心实意的;他在平时生活中对魏婴的点滴守护,也是真心实意的。


有些人觉得,江澄对魏婴,是有嫉妒的小心思的。嫉妒什么呢?是嫉妒江枫眠明显到连外人都能一眼就看出来“他不是待你比亲儿子还亲”的偏心差别;还是嫉妒从小护着自己的姐姐,也对对方比对自己要更好上几分(“魏无羡的那只(风筝)比别人的大整整一圈,是江厌离给他画的”;剥莲子的时候姐姐也是先给魏婴才给江澄);或者,是嫉妒不管自己多努力,偏偏样样都还是要被看起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对方压上一头,只能排在第二,好强如他都要因此而被虞夫人当面指责不是,而偏偏不管对方怎么闯祸,还都能得自家爹的赞扬,说是有江家的风骨,深得家训要义?


我想,不管是其中哪一样,都是有足够的理由去嫉妒他的。但是江澄从来就不曾因为魏婴夺了父亲、姐姐的宠爱就心生怨念针对他、讨厌他,更没有因为嫉妒就耍奸猾心机,暗搓搓做出什么陷害、排挤他,或是让爹娘误会、责罚他的事情。江澄明知道虞夫人不喜欢魏婴,多的是可以袖手作壁上观、甚或者火上浇油的机会,但每当虞夫人要罚魏婴的时候,江澄宁可惹火他敬爱的娘亲,也要跳出来帮魏婴解围,或是截住魏婴的话头让他不要多嘴,或是截住虞夫人让他不要骂、不要罚,气得虞夫人都骂他“你娘为你不平,跟你说了多少次别跟他鬼混!你还帮他说话”,甚至哪怕自己下跪求情也不想魏婴受到伤害。除此之外,更不用提他跟在魏婴身后为他的闯祸捣蛋收拾大大小小的烂摊子,魏婴自己亲口说过,“你都给我收尸这么多回了,也不差这一次。”


事实上,我觉得江澄对魏婴的“所谓嫉妒”,更多的是想要一争高下的心情,是基于好强的“争先”心态。他的“争”,始终都端得光明磊落,从来不曾带上什么阴暗、见不得光的龌蹉心思。


反观此时的魏婴,经常在江澄面前大大咧咧心很宽地戳他痛处,揭他伤疤,说江叔叔对自己比对江澄重视,丝毫不曾体谅过江澄心情,江澄也从来因此怨恨什么,只是难免有时“心中情绪十分复杂”。在各种场合,温宁面前、虞夫人面前、师兄弟面前,魏婴毫不掩饰说江澄样样不如他,江澄除了眉头一皱,转头自己继续去更努力以外,也没有再表达任何不满的情绪。若非对魏婴毫无嫌隙地当他是自己兄弟、家人,又怎能做到这些?说真的,身为一个天资、努力一点不亚于别人的少主,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能做到把魏婴真心相待,尽心相护,我真的觉得江澄心性够豁达、够包容了。


到了两人三观第一次出现明显冲突的屠戮玄武事件。江澄一开始是不愿意魏婴多惹是非、给家里招来灾祸的,毕竟此时的温家,谁都得罪不起。在魏婴不听他劝告强出头以后,他也没有任何怨言,帮着退敌,帮着把大家救出去,最后愣是“奔波数日,精疲力竭,一刻都没有休息过”,把往返10多天的行程神一样的赶在了7天来回把魏婴救了回来。哪怕他稍微不那么尽心尽力一点,不那么看重魏婴一点,办事的时候稍微划划水,魏婴与蓝二早就交代在玄武湖,本文也直接可以全剧终了。


屠戮玄武之后,江家被灭门。从客观来说,这件事情魏婴确实有不可推脱的连带责任。的确,当时温家独大,对各个世家有不良居心。但如若不是他,也许江家就不会成为首批针对的对象,事情也许也会有转圜,毕竟,几大世家里正面杠上化丹手,还被举家灭门的,也就唯江家而已。江澄是曾经哭着责怪魏婴都是他惹是生非让家里灭门,但事实上他并没有因此而真的迁怒魏婴。在逃亡过程中,他还拖着虚弱的身体主动引走温家的追兵,拼了命的去救他。此时的江澄,并没有背负、惦记着什么“要好好照顾他”的嘱托,仅仅是因为魏婴是他的朋友、是他的家人,是他想要守护的小小一方天地中的一份子,所以哪怕他知道温家是他根本抵抗不过的对象,他也仍然没有一丝犹豫,自然而然地就去救了。试想想,如果此时被抓走的是魏婴而不是江澄,按照当时温家气势汹汹杀过来的情形,他们要的可不仅仅是魏婴的金丹,少则断手断脚,重则是直接丢命啊!


之后,到了射日之征。他和分离了三个月的魏婴再次重逢。重逢的那一段场景,更是很好地刻画出了江澄心中有情却又极其不善表达的一面。见到魏婴当下,他“几乎当场就站了起来”、“喜中有怒,用力抱了他一下,又猛地推开”、“喃喃重复了几遍“回来就好”,又猛地拍了他一掌”。每一个看起来自相矛盾的动作和自相矛盾的话语,无不交织着他的惊喜和担忧,最后全都汇成了一句“回来就好,回家就好”。是的,即便是在因魏婴之故而提前招来温家引起江家灭门后,江澄都始终认为,魏婴会回来找他,他一直都在等着他回来。因为莲花坞是魏婴的家,而魏婴,是他的家人。


射日之征结束后,两人因抉择、立场不同,渐行渐远。魏婴还是那个魏婴,肆意、任性,不看任何人脸色,坚持做他认为正确的事情。而江澄,身上已经背负了江家整个沉甸甸的责任,需要去面对站在宗主位置上必须面对的现实与艰辛。所以,在魏婴一次又一次的“闯祸”后,有了金麟台上几大世家轮番轰炸,对江澄这个势单力薄的少年宗主频频施压。即便是这种情况下,江澄也从未想过要放弃魏婴,仍旧想的是要努力去和世家们交涉,要如何去保,哪怕被魏婴指责忘恩负义,他也只是想保住他的家人,把魏婴留在身边——而魏婴,却轻描淡写的告诉他,“不必保我,弃了吧”


即便是魏婴做出这样站在江澄的立场来说几乎相当于背叛的抉择后,他也没有真正和魏婴划清界限,再无往来。姐姐大婚前,他明晓魏婴无法看到姐姐出嫁的遗憾,冒着被人发现的危险,带着身穿嫁衣的姐姐来见他。人后,他私下提议姐姐让魏婴给自己的小外甥取字,人前,却偏偏还非要出言嘲讽几句表达不满。金凌对江澄而言,难道不也是第一个小外甥,正儿八经身上流着和他相同血脉的孩子,江澄难道就不想为他取字么?可是,他还是把这样的机会让给了魏婴。取完字,他又要调侃几句,等对方发怒了,再不经意地开口关心上次约战的伤势。我想此时江澄的心情,该是有怨的。就好像多年以后他失控喊出来的那些话一样,此时的魏婴在他的立场看来,违背了自己的誓言,说好的一辈子扶持,却为了护着外人说叛逃就叛逃,说好的云梦双杰,却留自己一个人独自支撑着江家。可即便如此,魏婴在江澄的心中,依然是有喜就应当分享的家人,依然是自己会去关心的对象。


之后就是备受争议的第一次乱葬岗围剿。几乎所有的证据指向,都指责是因为江澄恨魏婴入骨,所以掐着时间点带人来算计魏婴害他身死。包括从作者文案开始,就说“呕心沥血护持师弟,师弟带人端了他老巢,亲自送他下地”,更像是官方证实这个猜测一般。全文中,不断贯穿着路人甲乙丙丁的各种评价,“江澄大义灭亲”、“若不是江澄依据魏无羡的弱点拟定计划,成功与否还难说呢”,都无不给人营造出一种江澄不近人情,忘(金丹之)恩负义,翻脸不认人(扶持过就忘)的表象,哪怕有路人证实“魏无羡不是江澄杀的,江澄只是逼杀主力之一。是魏无羡自己修炼邪术遭受反噬,受手下鬼将撕咬蚕食,活活被咬碎成了齑粉”,哪怕魏无羡亲口说“不是他杀的我。我是受反噬而死的”,江澄是个坏人的设定还是让很多人印象深刻。


——但江澄真的是坏人吗?他在姐姐姐夫身死后真的对魏婴展开了残暴冷血的报复吗?


先不论江澄是否有动手杀了魏婴,在这件事情上,从局外人看来,父亲、母亲、举家灭门、姐夫、姐姐,每一条人命,的确不是魏婴主观的错,但从连带责任来看,每一件事情,都有着“因他而起”这样无法撇清的责任。即便江澄真要迁怒,真要怪罪,这么多条人命叠加在一起,我也觉得完全是可以理解的。


——但问题是,他有真的做了什么?


乱葬岗一事,江澄最大的罪证在于“他故意挑在那个时候”这点。但全文再无任何佐证,我们无法得知,他上乱葬岗,究竟是带着要把魏无羡碎尸万段的心情,还是仅仅只是想把他抓回家跪祠堂为了犯过的错忏悔。


证据不足,论证无果,那么我们只好通过重生后的相处来看看他对魏婴的感情是否有黑化,是否确实恨之入骨,希望对方死之而后快。


十三年后,两人初次重逢,江澄认定这人就是魏无羡,周身冷血都沸腾了。而在确认身份后,他“虽然在竭力压制多余的表情,一双眼睛却亮得可怕。那张永远都写满傲慢和嘲讽、满面阴霾的脸,仿佛每一处都鲜明了起来,竟让人难以判断,到底是咬牙切齿,是恨入骨髓……还是欣喜若狂。”


这让人第一次对江澄是否恨魏婴而感觉到了一丝疑惑,谁家面对血海深仇的仇人复活时是这样的表情,不觉得很奇怪么?


再往下看,更是奇怪。对于江澄真正的“恨”,他的表现是怎样的?重生相认后,魏婴曾问:“他(温宁)早已是个死人,我也死过一次,你究竟还要怎样?”对于温宁,江澄的回答是:“他再死一千次一万次也难消我心头之恨!”而对魏婴,江澄说的却是“只是什么?说不出来?没关系,你可以回莲花坞,跪在我父母灵前,慢慢地说。”


论江家家破人亡,真要怪罪,也应该怪罪是魏婴“闯祸”而遭受的牵连;论姐夫身亡,是温宁直接出手没错,但“制造”它,让它失控的,也是魏婴;论姐姐,是为了保护魏婴而死。真要“恨”,谁才是应该怪罪的对象,这难道不是很明白么?可是江澄,对温宁的存在完全无法容忍,对魏婴却是另一个态度。


所以我觉得,对于江澄是否恨魏婴,他是“恨”的。但这个“恨”在我看来,含义可以等同于“怨”。怨他当初种种选择,怨他不听劝告,坚持要犯英雄病,而带来的后果。怨他修习鬼道,制造出温宁,而害得姐姐姐夫身亡。但这样的怨,却从来都没有真正想过要魏婴死。


或许有人还是要辩驳,全文多次提及江澄防备魏婴重生防备到发狂,他每抓到一个可疑的人,都狠狠地抽鞭子,对于效仿魏婴修行的人,都出手狠厉,所以,才会让人留下江澄对魏婴恨之入骨的印象。


那么我们越过重重制造出来的残暴表象,来看看重生后江澄对魏婴真正动了几次手。


事实上,重生后江澄唯一一次对魏婴主动出手,是在刚相遇,他用紫电抽了他一鞭子,确认身份。之后再无其他。是的,再无!


之后再重逢,江澄绑了魏婴,也不过是想问他一句,“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对过去的事情,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好,如果没有,那你就回家里祠堂,慢慢想,慢慢说吧。此后,哪怕因为温宁的事再生气,他也只是“扬了扬鞭子,抽在魏无羡身边的地面上”,而并没有伤到他本人。


再之后,有过两次正面矛盾冲突。


第一次在江家祠堂。彼时,魏、蓝两人懵懂中明了自己对对方的心意,恋爱正甜蜜受不得别人说对方一句不好,因此,在江澄出现嘲讽几句之后便开始了矛盾冲突。对这次矛盾冲突,客观来说,是,江澄态度的确是不好,嘴上从来就不会有几句好话。但魏、蓝两人亦是有错。但且不论两人和江家的覆灭有着千丝万缕事件起因的关系,到了江家祠堂没有一句怀念或者道歉也就罢了,就算是普通客人被主人发现了擅闯祠堂这样无礼的行为,总也该主动说句打扰抱歉。几句言语争执以后,就在江家祠堂里,蓝二率先“右手压上了剑柄”,再接着魏无羡“心头怒火一蹿,脑子一热,甩手飞出一道符篆。那道符篆飞得又狠又快,贴中了江澄的右肩,轰的一炸,炸得他一个踉跄。他并没料到魏无羡会突然出手,自身灵力也没完全恢复,因此被轰了个正着,肩头见血,脸上一闪而过不可思议之色”。


即便是这样在我看来完全不需要辩驳是谁更无理的冲突,交手之后,看到形势不对,江澄也是主动收手,“面色一变,收住鞭势”、“江澄并不想真的打伤蓝忘机,立即撤鞭”


再一次正面矛盾冲突,是在破庙。江澄谈起往事说到激动处,做出了一个看似也许是要揪衣领的举动(并且在我也许带着偏心的观点看来,这些算不上指责的内心剖白,其实句句在理),蓝忘机立马“一手揽住魏无羡的肩头,把他护到身后,另一手重重拍开江澄,目中已隐隐透出怒火。他这一击虽不含灵力,劲力却甚强,震得江澄胸前伤口又崩裂,顿时鲜血狂涌。”


这两次,都不是江澄主动动手,但都被对方打到见血。若说第二次是因为知道金丹缘由,第一次对手于他而言却是完全占理的。可是,他都没有得理不饶人地趁势打杀。如此脉络理顺下来后,还会觉得,江澄真的对魏婴,有过“恨之入骨”么?


最后一个证据,是陈情。十三年后,江澄把陈情丢给魏无羡的时候,这只笛子“漆黑光亮”,蓝景仪还说“这只新笛子很不错嘛”。且不论在乱葬岗万鬼吞噬的混乱场景中,他是用怎样的心情亲眼看着魏无羡身死、把笛子捡回家,可是又会有谁,对仇人旧物十三年来如此小心地保管如新?


多年前,魏无羡消失的三个月,他在百忙之中把“破剑”随便贴身携带了三个月。


多年后,魏无羡消失了十三年,他把“仇人”旧物陈情妥妥收藏了十三年。


 


蓝二问灵十三年,等了十三年,江澄又何尝不是“疯魔”地抽鞭十三年,找了十三年?


 


他对魏婴的感情,一如既往的,从来不曾改变过。


这样清晰的感情,他根本就不需要洗白,因为他从来,就不曾黑过。


 


【04 双杰难再】


 


说完了江澄对魏婴单线的感情变化,想来说说他们俩之间的感情。



这两人,曾经情深义重,曾经都为对方枉顾生死,可最终还是不得不走向分崩离析的结局。



若说原因,我觉得不在于“世事难料”,而在于源自两人本身的原因,导致了他们之间“能过命而不能交心”的情谊。


一方面,两人在性格方面和情感表达方式上的差异,导致对彼此的感情无法坦诚传达。魏婴的性格,从文中多能感受到,是大而化之的,很多事情,他不会太在意,也不会太往心里去。即便蓝二那么明显的感情,如果不是最终被点化,只怕都还懵懵懂懂,一辈子无法说开。而江澄的性子,又偏偏是口不对心,要么不说,要么甚至反着表达。如此别扭、傲娇,非要把真心包裹在恶言隐藏之下,迟钝如魏婴,很多时候根本无法真正理解到江澄的心情。他一直说,他了解江澄的自尊,了解他的争强好胜,可是,他从来不曾真正了解到,江澄在这些情绪之下,其实有一颗很柔软、爱护自己珍视的一方小小天地、为数不多的几个家人的心。


而这几个家人,就包括着他自己。


 


所以,江澄去救魏婴之后,无法坦诚告之,我是为了救你,而不是因为傻傻分不清状况故意跑回去送死;所以,魏婴自以为了解江澄的傲气,没有金丹就会丧失活下去的勇气,而不明白他根本不愿意为了所谓的傲气而让魏婴牺牲自己,不是因为“他心里永远都会有一个过不去的坎,总是惦记着他是靠着别人的牺牲才能取得今日的成就”,更不是因为“他赢了也是输了,早就没有资格争强好胜了”,而是因为,付出牺牲的人是你啊,魏无羡。


 


其次,他们两人看问题立场不同,背负责任不同,所以抉择也就不同。


魏婴的性格,肆意、洒脱,他有他的“英雄病”,始终想着要匡扶正义,帮助弱小,哪怕自己能力压根做不到,他也觉得无法做到视而不见。而江澄,却更为理智,清醒,他心中并非没有惩奸除恶的正义,但他却更看重“因时而为”、“量力而行”,当自身能力不足以施展他心中的正义时,他选择亲人重于大义,以保全自己家人无恙为先。


江澄对魏婴的行事,一直是理解但不赞成的态度,他不希望魏婴因为对别人的同情而给自己家带来麻烦。因此,才有了从小到大无数次江澄对魏婴的出口警告:“咱们顾自己都顾不上了,哪还有空去管别人的闲事?”尽管如此,但是在能力范围内时,他还是尽可能的去配合他,为他善后,直到最后,为了保魏无羡已经超出他的能力之外,“你还没看清现在的局势吗?你若执意要保他们,我就保不住你”也就注定了两人的分道扬镳。


 


最后,我非常不愿意提及,却不得不说的一点是,他们的感情走不远,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原因是,彼此之间的感情都不纯粹,而且两人之间感情的天平也不对等。


江澄对魏婴,毫无疑问是非常重视的。但他对魏婴的感情,却无法成为他可以为之舍弃其他的理由。前文说过,江澄是个很明白自己要什么,必须要什么的人。所以他想保魏婴,但当魏婴不愿意放弃他的“义”的时候,他也只能顺着魏婴的意思在表面上“弃”了他,因为他的肩上,还有江家这个他必须承担的责任,他无法冒险,无法义无反顾地拿江家的未来去和所有世家为敌。


而魏婴对江澄的感情,也是不纯粹的。而这样的感情,并不仅仅是因为江澄与“大义”这件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大义,还因为江澄这个人本身对他的意义,并不如“魏婴”对江澄的意义而言那么重。对江澄而言,魏婴仅仅是魏婴。对魏婴而言,江澄不仅仅是江澄,他还是江叔叔、虞夫人的儿子,还是对他有养育之恩的江家的儿子。


怎么来解释这个意思呢。比如就金丹一事来说吧,江澄救魏婴,是在因魏婴之故引来温家、导致家破人亡的前提下,依然发自本能去救的。但魏婴救江澄,却让我感觉掺杂了太多“嘱托、报恩、还债”的感情因素,是因为如果照顾不好江澄,他就无颜面对死去的江叔叔这样一种感情,而不仅仅是因为“是江澄”。在江家灭门后,魏婴反复强调,“江叔叔和虞夫人说了,要我看顾你,要你好好的”、他不怕死,他只怕死了,还救不出江澄,辜负江枫眠和虞夫人对他的托付、他答应过江枫眠和虞夫人什么,他都牢牢记在心里:好好照顾扶持江澄,以及最后他关于那颗金丹“就当我还江家的”“就当是报答,或者是赎罪”的定义。多年情谊,一颗金丹,竟是可以就此两清的。


所以,这是我为什么觉得,江澄在失丹以后,只是想着生不如死没有活下去的欲望,却没想过后悔当初自己为什么要救魏婴,而魏婴在多年以后却会说“凭心而论,他真的没有那么洒脱”。因为在两个人心目中,对于这段情谊,本身天平就从来没有对等过。


 


如此种种,注定了双杰这条路,终究是走不远的。


 


说到云梦双杰,必定要提及的就是当初关于“扶持”的这个承诺。全文一直在不停地强调,魏婴对江澄是呕心沥血的扶持过,也因此许多人都觉得江澄“对不起”魏婴曾经对他的付出,无从“洗白”,但事实上呢?


 


其实若说魏婴对江澄的扶持,全文看遍,我只能找到三个地方。一是为了江澄剖丹相赠;二是在射日之征两人重逢的时候,魏婴说“我就先去杀几只温狗给你减轻点儿负担,为各大世家做点儿贡献”,以及我们知道的他在射日之征中“横笛一支吹彻长夜”算是以江家人的名义做的贡献;三是金光善对江澄说的“江宗主,魏婴是你左右手,你很看重他,这个我们都知道”


除此之外,其实再无其他了。


但反观江澄对魏婴,除却小时候帮忙收拾烂摊子、帮忙拦住虞夫人责罚、屠戮玄武不眠不休赶路相救,再到江家灭亡时为了救魏婴被化丹之外,在江家重建后真正需要魏婴扶持的时候,他也没少过来帮衬相护着他。


在射日之征,魏婴亲口说“你又在着手重建云梦江氏,组盟参战,这三个月辛苦你了”。这三个月,是江澄自己把江家一草一木一兵一卒重建起来的。之后魏婴帮助多少,除了金光善那句话,我们无法举证。或许真的有,也或许真不少。但是,魏婴在为人处世上,一样是一身芒刺,并不曾因为体察江澄身为少年家主在几大世家中立足不易、体察“江澄每天都是坚持忙到深夜”就有过任何的收敛。或许,这是他率性、洒脱个性的一面,但我却想说,有些人之所以能活得那么肆意张扬,那么理想化不去在意别人的眼光,是因为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有人为你去承担了你不愿意面对的现实与责任。


在花宴上,魏婴一个不乐意,直接甩锅说“本来我就不想来,这里你自己应付吧”,转身就走。而江澄在回去后也只是告诉他,“最少不要擅自甩袖走人,要走,你找个理由再走”,你不喜欢做的我不勉强,面上不要太难看,就行了。对于魏婴和别人的争执,也只是说一句“你让我这个家主怎么做。附和你一起骂他,还是惩治你


到了温情温宁事件,魏婴在金麟台说的是“你以为他在这里,我就不会肆无忌惮吗?”而江澄,他那么傲气的一个人,却要因为魏婴“惹的麻烦”在众多家主面前低声下气认错,“这件事确实做得太不像话,我代他向金宗主赔罪。若有什么补救之法,请尽管开口,我必然尽力补偿”;“……我向各位宗主道歉”。生性好强如他却要被迫当众低头向旁人道歉,为了保住魏婴与这些世家们频频周旋。


 


一直到最后江澄对魏婴说他再执意就保不住他,而魏婴却对他说弃了吧,讲真特别难过。是的,站在魏婴的立场,他是有他的苦楚,他心中有对温家姐弟的“恩情”,有要匡扶温家弱小的“大义”,所以不得不选择自行叛出,很难过;可是站在江澄的立场,他又何曾不难过?又有谁来体谅他一直想要勉力保全自己家人的心情?一句弃了,何尝不是对他一直以来为魏婴和世家之间矛盾而努力调解的全盘否定?即便魏婴再惹事生非,他也是皱着眉头尽力周旋,他以为无论如何他们都是家人,无论如何都是不该互相舍弃的。在他的概念里,或者说在他的期盼里,魏婴,是一直存在于他的过去,现在以及未来的。他们是要一起将江家发扬光大的“云梦双杰”,不是吗?可在魏婴的心里,要装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他想要每个人都好,而偏生每次遇到问题的时候,江澄都是被舍弃的那一个。哪一个人看起来都更需要魏婴,可唯独江澄,魏婴从来没考虑过,江澄是否也需要他。


魏婴曾说,他以为江澄会一直在站他身边,却没想到江澄站到了他的对立面,站在身边的却是蓝二。是,在很多事情面前,蓝二能义无反顾地站在魏婴边上,帮他与所有人对抗。可是,蓝二与江澄背负的责任毕竟不同。蓝二可以不考虑蓝家,因为蓝家还有蓝启仁、蓝曦臣,但江澄作为一家之主,他有他的立场,身上更是沉甸甸的家业重担,在这份责任面前,他有任性的资格么?


更何况,凭心而论,除了那证据不详的乱葬岗围剿,此前江澄哪次没有在魏婴身后隐藏着自己的光芒默默守护着,不曾真正放弃过?即便重生后,他又何曾有过真正的为难?


 


其实看到大结局的时候,对江澄是真的特别特别的心疼。是的,魏婴前生是受了很多苦,蓝二心疼他,没有错。但是江澄又何尝不苦,谁又能来心疼他受过的苦?魏婴剖丹的时候,是清醒着剖的,他疼,可是有温家姐弟在边上看着,陪着;而江澄呢?他被化丹的时候,也是清醒着,惨叫着,可他的身旁,只有物是人非的家园,只有父母、江家满门的尸体;站在魏婴的立场,江澄无法义无反顾的保他,无法给他强有力的后盾,他只能自己叛出江家,他苦。站在江澄的立场,又何尝不是魏婴不坚定地站在他身旁,给他支撑,他小小年纪就要面对着物是人非的莲花坞,独自一人重振家业,招收门生,斡旋于野心勃勃的其他家族之间,他又何尝不寂寞,何尝不苦?更不用说姐姐姐夫丧生后,他的血缘至亲,就这么一个个没光了。只剩下他自己一个半大孩子,独自拉扯大一个险些夭折的金凌,小心地在几大家族竞争中把江家发展好,而且是发展得很好。这么多年来,他的苦,他的委屈,又何曾有谁来体谅过,心疼过?


 


其实,到结局这样,各回各家,相见不如偶尔怀念,其实真的挺好的。


 


    曾经两小无猜过。


对不起。可是……可是我怕它们……”


江澄压着额头的手帕,低低地道:“……对不起。”


 


却叹世事本无常。


沉默片刻,魏无羡道:“对不起。我食言了。”


忽然,他道:“对不起。”


 


他与他,彼此一句对不起作为情谊的开始。亦是彼此一句对不起作为一段往事的结束。


也许,就是对这段过往最好的诠释。


 


此后,他们都会有自己的新生活,不一定要执着于当年未完成的难再续的梦。


 


【05 其人其行】


 


提完了上述的“扶持”,就想来说说江澄自身。作为一个少年宗主,独自一人把江家撑起做大,他自己的能力本身如何?


前面曾说过,江澄是个很倔强、争强好胜的人。这一点,在全文多次有所体现。比如,他在射风筝的时候,会一直暗暗对比自己风筝和魏无羡的差距;比如,在求学时候,他看到蓝二御剑,会在心理默默比对,“若是我刚才抢先下去拖魏无羡,御着三毒,恐怕没法升得这么快这么稳。蓝忘机年纪不过跟我差不多大,避尘这把剑却……”


但他的比对,并不会因此而对这些比他强的人,就有什么类似于苏悯善这样又偷师、又嫉妒的心情,而是在这种“争先”的心态下,一直暗暗努力,争取让自己做到更好。


此外,全文还有两次对江澄擦剑细节的描写,“江澄在一旁悉心擦剑,泼他冷水”、“魏无羡回到莲花坞的时候,江澄在擦剑,抬了一下眼”,也可以从旁佐证出,江澄对自己佩剑的珍视,对剑道的执着。


而在他这番努力之下,实际能力如何呢?


 


在屠戮玄武的时候,很多人都只注意到,江澄一直劝告魏婴不要惹事。可是,大家又可曾注意到,在此之前,他就知道“那个人叫温逐流,有个外号叫‘化丹手’,不要惹他”,而在最后打起来的时候,江澄追上来与温逐流相斗,温晁见他两眼布满血丝,神情可怖。


是,江澄是不想给家里多惹事,可是在遇上敌手的时候——他,也从来都不曾怕过事。


 


之后,还有这么一段描写。


魏无羡将一只火把抛出,砸在地洞的一角。


这动静在死寂的地下格外夸张,妖兽的头立刻又从龟壳里钻了出来。


在它身后,江澄悄然无息地潜入水中。


云梦江氏依水而居,家族子弟的水性皆是百里挑一,江澄入水涟漪即消,连水波都看不到几条。


 


魏婴引敌,江澄毫不犹豫地下水,丝毫不带半分耽搁,这如果不是配合默契得一定程度根本无法达到。


看文时,大家都被魏婴的光芒所吸引,觉得他勇敢,可是,别忘了,只有一个人的果敢,是无法达到克敌制胜的默契。只有水平相近的两个人,才能配合得天衣无缝。在全文中,江澄一直在衬托着魏婴的光芒,“他样样比不过魏婴”的形象落在了人人皆可注意到的表面,可又有几人注意到,他本身天资亦是卓绝,他个人能力亦是非常优秀而出众的。他并非没有以身试险的勇气,非但如此,年纪轻轻,就能临危不惧,且不说敢于没有丝毫犹豫就潜入妖兽所在的水潭,之后安排所有人员分队,顺利把人都带出去,这份临场应变的组织能力,已可以看出他日后成为一个好宗主的能力了。


 


江家灭亡后,江澄更是以小小年纪,就承担起他这个年纪本不应该承受的重担。温家的人还笑称,“最可笑的云梦江氏,满门屠的屠散的散,就剩一个比蓝曦臣还小的江澄,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手下无人,还敢自称家主,举旗讨伐,一边讨伐一边召集新的门生。”


而在他“这几年来,江澄每天都是坚持忙到深夜”的努力下,江家发展成什么样子呢?


“金蓝两家由于家主私交甚笃,本来就甚为亲近,他独立把持云梦江氏,在三家之中可以说处于孤立状态”,可是,他还是做到了,在金蓝两家更为亲近的情况下,凭一己之力愣生生让江家在“修真界三大家族鼎立”,重新振兴起来。世人皆评价,“得罪哪位家都不能得罪江家,得罪谁都不能得罪江澄。”


这样一个人,小小年纪,在承受着亲眼看着亲人们一个个离他而去的情形后,却还能自己一个人挑起大梁重振家业,养大一个没爹没娘的金凌,这已经不仅仅是能力出众了,这还该得要有多坚强的内心才能做得到啊。


 


提及金凌,我就想顺带一提金凌和虞夫人。文中曾说到,“江澄模样和性子都随母亲”,而外甥似舅,被江澄养大的金凌更是有许多像他的地方。因此,就想比对比对这两个也让我特别喜欢的人物。


 


江澄在感情表达上真是和虞夫人如出一辙,感情有多深,却偏生表达出来都是渣。虞夫人明明就那么喜欢江枫眠,却偏偏总是口出恶言,夫妻两人三天两头就是吵架。明明知道江枫眠重视魏婴,偏就故意要让他知道自己讨厌魏婴,没事就要骂他,罚他,可是在她的凶狠表象之下,其实也从来不曾真正伤害过魏婴。“虞夫人虽然总是对他恶语相向,却从没真的对他动过手,顶多是勒令他罚跪禁足,不久也会被江枫眠放出去”,“虞夫人说抽他的这一顿,能让他半个月都好不了,可魏无羡此时却觉得,除了被抽过的地方还是火辣辣、刺麻麻的疼,行动并无大碍。”


——这一切,和江澄对魏婴的“凶狠”,又何其相似?


 


虞夫人的紫电早已经对江枫眠认主,可直到江枫眠收起紫电之前,他都还认为,紫电不会听从他的命令。说到底,江枫眠对她对他的感情,又有几分知晓,几分误会?


——而看江澄这边,魏婴从小到大对他有多少次误会,“七天才带人来你存心弄死我啊?!”“不带上我,一个人去眉山?”“(姐姐结婚)这么大的事,江澄也不想个办法告诉他。”这份从来不肯好好坦诚传达到对方心里的情谊,母子两人,又是如何相似。


 


江枫眠总是认为,他们母子不得江家家训的要义。可是在关键时候,他们母子从来没有掉过链子。哪怕虞夫人看起来再讨厌魏婴,关键时候她还是没有杀他保全江家,而是让他和江澄走,自己则主动担起当家主母的责任,独自一人回去与江家共存亡。江家覆灭,魏婴可以为了大义,保全外人,而江澄,不也是独自一人背负起了江家重兴的责任?


 


听他提起江枫眠,虞夫人眼睛似乎有一瞬间红了。


然而,旋即她便高声骂道:“不回来就不回来。我离了他难道还不行了吗?!”


这份倔强,江澄和她,难道不也是一样的么?


——就算没有云梦双杰又如何,没有了他,难道江家我就发展不好了吗?


 


再说金凌。魏婴曾经说“这孩子的性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脾气大戾气重,骄纵任性目中无人,把他舅舅和父亲的坏处学了个透”,可我却觉得,江澄把金凌带得特别好。


 


金凌曾经对魏婴说过,“我的确是没娘养。但是,我不会因为这样,就比任何人差!反之,我要叫他们都睁大眼睛看清楚了,我比他们都强很多!”


——这样一份憋着一口气都要证明自己的倔强,难道不是确确实实随了江澄么?这难道不是他们甥舅两人最让人心疼,也最让人欣赏的地方么?


你们都说我不好,可是我会证明给你们看,我有多好!


 


此外,还有让我特别欣赏的一点是,在破庙之中,蓝二出手伤过江澄,又救过金凌之后。


江澄抓住还有点晕头转向的金凌,看着那边站在一起的魏无羡和蓝忘机,迟疑片刻,对蓝忘机低声道:“多谢。”


虽然低声,但毕竟不含糊。


金凌也道:“多谢含光君救命之恩。”


——他们俩脾气是不好,和人相处起来性格也不是那么友好。可是,却都很懂事,也知礼节。遇到事情错就是错,对就是对,无论该道歉还是道谢,在是非面前无私人感情偏见,从来不曾含糊过。


 


    这样的人,又怎能让人不心生敬佩,不心生喜爱呢?


 


【06 何谓大义】


 


最后,私心的把这一段评价当成结束。


 


很多人总是喜欢拿江澄保全江家的行为来衬托魏婴的大义,说他自私,不够大格局。


其实对于江澄而言,他心中并非没有大义,但同样的,他认为他的家人,比坚持所谓的大义更重要。他很清楚自己的责任,在他能力无法做到样样周全的情况下,他只能有所取舍,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守好自己身边所爱、所珍视的人。


在此,我不想多去扯两个人的选择究竟谁对谁错。双方所站立场不同,选择自然也是不同。


但我认为匡扶正义,本就是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如果自身能力本就不足,那么选择守好自己家宅安宁,又有什么错误?有多大责任,做多大事,承担多大担当。


我所认为的大义,应是在自身能力足够强的情况下,不以牺牲其他任何人为前提。英雄之所以是英雄,是因为他的救助,他的给予,并不会增加任何其他多余的牺牲。


否则,你救了一群无辜,又牺牲了一群无辜,如此不幸的转移,又有谁的命比谁更金贵?


——没有任何一条人命的挽救值得牺牲其他任何人的人命去替代。


 


因此,没有任何人有权利,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去批判江澄的格局,指责他的选择。


因为,家破人亡的不是你,物是人非的也不是你。


眼睁睁看着在乎的人一个个从自己的生命中离去,直到几近一无所有的人,也不是你。


——没有人有资格指责他。


 


而在所有因大义而起的悲剧发生后,他以16.17岁的年幼之龄,身边没有任何依靠,独自一人面对悲伤,挑起担子,收拾残局,重振家业。


 


这样的江澄,他真的做得很好,不能再好。


 



【凯千】赎

阿阮:

*补档




【上】 【下】 我操我也没办法啊只能分上下啊字数有限制啊 哦好头疼




赎[番外之少年时]

【凯千】寄幽情[番外之遇匪记]

阿阮:



正文bug多,重修,放出时间待定。


番外可独立成篇,不影响阅读。




————




“半斤熟牛肉,两碗馄饨,不加辣。”




倚在柜台嗑瓜子的中年女子徐娘半老风韵犹存,挑起一双媚眼,扭着腰绕出来,“好嘞,两位小公子稍等。”




白衣公子姿势略显古怪坐下,默了片刻,神情庄严:“王俊凯,不如你杀了我罢。”




蓝衣公子整理好两人包裹搁到一旁,随之坐下,弯起一双桃花眼,“你如今身子不宜吃辣,再忍几日。”




白衣公子痛心疾首,伸出两根葱白手指凑到王俊凯眼前晃,“都两日了。”




王俊凯斜睨易烊千玺,“你方才落座姿势显然仍有不适,我说了,多歇几日我们再走,你偏要立即启程,这些都随了你,”语气缓慢不容置喙,“但吃辣,不可。”




易烊千玺脸不红心不跳:“我只是和你滚了一夜,不是坐月子。”




王俊凯想了想,“你见过坐月子?不如细细告诉我,都给你照办。”




易烊千玺埋头:“……吃饭,我们吃饭。”




馄饨飘香,热气腾腾,易烊千玺吹了吹,白气漫到脸上,囫囵吞一个,烫的吐舌。




“慢些吃。”




半碗下肚,两人先后头一歪,重重倒在桌上。




小伙计欢呼雀跃比个手势,老板娘执一把团扇扭着腰走近,笑容满面拍拍二人脸颊,“皮相真不错,看着也像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




指挥小伙计打开二人包裹,小伙计兴高采烈摩拳擦掌,翻了两下发现一本封面古怪的书,打开看一眼顿时满脸通红嘴角抽搐。




老板娘摇着扇子不耐,低斥:“这是怎么了?”




小伙计一张胖脸涨成猪肝色,回神,将书扔烫手山芋似的甩出去,指着桌上二人,冲老板娘结结巴巴就道:“这、这这这……”




“什么这这这、那那那!”老板娘一扇子拍他的头,狐疑的捡过那本书,正要翻来看,小伙计赶紧拽住不让老板娘翻开,闭着眼大喊,“这两人委实不正经!”




“怎么不正……”老板娘拧掉他的手翻开一页,霎时,满页两相交缠的男子身躯争先恐后涌入眼眶,画工细致,各个部位一一勾勒,各种香艳各种春色,各种姿势各种荡漾。




老板娘剩下的话卡在喉咙,半晌,抹了厚厚一层白粉下的脸泛起赤红,重重点头,“真真太不正经,真真白瞎了这幅好皮囊!”




当下扔了书,神情庄严的和小伙计一起翻包裹,双眼渐渐发亮,立刻忘了方才窘境,笑得花枝乱颤,待清点完毕后满意的拍拍手,“这回真是赚大了!”




小伙计同样激动的满面红光,左摸摸一叠银票,右碰碰一包金叶子,亢奋的直搓手,这时注意到仍昏迷在桌上的两人,请示老板娘,“那他们要怎么处置?”




老板娘瞅着两人,脑海闪过方才画册,心中算盘打的哗哗响,泛起笑来,“这二人定都是断袖,方才就见他们嘀嘀咕咕亲密得很,避免浪费两张好皮囊,就把他们分别卖到专供男子寻欢的窑子去,这般姿色,少不得大赚一笔!”




“嗯?你们要把谁卖到窑子去?”




喜不自胜的两人顿时大惊失色,死死盯着中了药本该昏迷一天一夜的男子。




王俊凯慢慢站起身,脑子里只剩下‘他们要把易烊千玺给卖到窑子里,供别的男人寻欢’这个信息,显然忽略自己也是同等待遇,眸子冰冷,一步步走过去。




易烊千玺见王俊凯不装了,也坐起身子,单手支头,手上懒洋洋翻着那本男春宫画册,憋住笑:“王俊凯,原来你就是偷偷研究这个呢。”




他向来有话直说,做任何事毫不避讳,这时翻了几页咂咂嘴,不免摇头晃脑点评一番:“啧啧,都画得如此细致生动了,当晚你怎么就生生折腾了半夜还不得要领呢?”




王俊凯暂停一步,回头看着易烊千玺戏谑的眼神,桃花眼破开寒冰,漾出笑意:“也不知是谁轻轻一动就喊疼?”




随后回身敛容,手掌向后挥出一道掌风将大门堵上,长手一探便扼住老板娘喉咙,把后者逼得脸色通红,拼命抽出空隙咳嗽,双手使劲掰开他的手指,身子瑟瑟发抖,扼紧的嗓子伴随干咳声,断断续续吐出求饶的话。




一旁的伙计被满身煞气的王俊凯骇住,知道这次惹上大麻烦了,双腿打战,一把鼻涕一把泪痛哭求饶。




小小一家客栈哀嚎一片。




王俊凯眸子冰冷,老板娘满脸的泪滑落到他衣袖上,皱眉,嫌恶的把人甩开。




老板娘摔倒在地,捂住喉咙一阵干咳,脸色灰白不堪,满脸泪痕把厚厚一层白粉冲刷一遍,双眼布满惊恐,抖着身子后怕的控制不住拖着衣裙往后爬,尽量远离王俊凯。




“求……求大侠饶命,是我……咳咳咳……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瞎了……瞎了眼……求大侠您高……高抬贵手……咳咳、咳咳……饶我们一命……”




易烊千玺背着手踱步过来,蹲下身子,笑眯眯道:“还卖不卖到窑子了?”




老板娘这时顺了气,听言立刻抓过易烊千玺衣袖,忙道:“不卖!不卖!天大的胆子也不敢!”




王俊凯盯着那双拽着易烊千玺衣袖的手,冷声道:“放手。”




老板娘赶紧松开手。




易烊千玺眨巴眼,唇边两个小梨涡深深,眼珠滴溜溜扫着这家小客栈,贼贼笑了。




老板娘和缩在墙角的伙计被这个看上去一脸天真无辜,举手投足间莫名娇嗔可人的白衣少年这副笑脸晃了眼,又一个激灵赶紧回神。




王俊凯跟着蹲下身,捧住易烊千玺笑得贼兮兮的一张小脸,无奈:“你想干嘛?不是急的一刻不愿耽搁,要继续向西行么,这会儿不急了?”




易烊千玺眸光发亮,“什么时候走不是走,不急这几天。”




几天?王俊凯听出他话中深意,心下了然,扫视一圈这家黑店。










“唔,大娘,你这馄饨做的真不错,”易烊千玺嘴里一个接一个,连声赞叹,“有这手艺何苦开黑店,还得整日提心吊胆、朝不保夕过日子。”




“是!是!小公子说的是!以后定不干那些伤天害理之事了,一心开好客栈,靠自己手艺营生。”




易烊千玺从碗里抬头,嘴里嘟嘟囔囔,惊讶:“开什么客栈?据我所知,若想经营一家客栈,可得不少银子,寻一块合适的地皮就得费一番大功夫,大娘您这么大年纪了,如何折腾得起?”




老板娘内心忌惮二人,听见左一句大娘,右一句年纪大,打碎银牙往肚里吞。把白衣小公子的话过一遍,隐约听明白,心中叫苦不迭,试图强笑装傻:“二位公子有所不知,我们这静安镇自打来了一伙土匪占山为王,每每下山搜刮咱们平民百姓家里口粮,遇见标志姑娘便强抢上山,早已民不聊生,起初寄希望于官府,可官府仗着远离皇城,不仅不管,还与那些土匪狼狈为奸,镇上不少人举家搬迁邻镇,可我这家小客栈从祖上传来,可是世世代代根基所在,虽为妇人家,也深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之理,暂忍一时……”




王俊凯截口:“因此玉碎大娘您便与那伙土匪狼狈为奸里应外合,将祖上传来的客栈改为黑店,专坑过路人?”




老板娘闻言一噎,本只想强调这家客栈对她的重要性,大抵还隐约掺着些小心思。都说江湖中人顶爱行拔刀相助之义事,据她观察,这二人皆非常人,内里深不可测,若借他们之手,说不定当真可以收拾了那伙土匪,这些年她辛苦经营提心吊胆坑来的钱,大部分却得孝敬给山上,早已愤愤不平。




这时眼中精光乱闪,干脆一咬牙,什么也顾不得了,伏身跪了下来,声音如泣如诉,“妾身深知罪不可赦,可这般水深火热之光景,妾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道人家又有何办法,只能听任贼人调遣才可换一日安生……”老板娘提袖拭泪,“妾身心中亦是苦不堪言呐……试问世上有谁不愿安稳度日,偏生这般为人卖命?”




易烊千玺很生气,一口咽下一个馄饨,“那你方才所说,以后一心经营客栈只是信口胡诌?”勺子将碗沿敲的啪啪响,“不过激你一激,本不想真收了你这客栈,眼下是非收不可了。”




老板娘头晕眼花。




王俊凯道:“你这番话不过是想借我们之手替你收拾了那伙土匪,俗话说一物换一物,你想让我们帮你,那打算拿何物交换?”不待老板娘答话,又接道,“这样罢,你就拿煮馄饨的手艺来换。”




就这样……?




老板娘呆若木鸡。




江湖果真多怪人,口味各不同。












“美人!啧啧,真是美人!”




易烊千玺绕着一名身形高大的女子转一圈,抚掌一笑,不住称赞。




女子生无可恋,一双桃花眼无奈望着满脸兴奋的易烊千玺,开口,嗓音低沉:“直接上山不就好了,何必如此麻烦?”




“那样怎么好玩儿?”




易烊千玺打量片刻,上前撩开女子衣襟,探手将她胸前两个大包子挪了挪,头退后再看一遍,满意点头,“这样好多了。”




蓝衣女子桃花眼微眯,俯身贴上易烊千玺,居高临下盯着他,薄施一层粉黛的脸颊艳若桃李,妖冶横生,离得太近,卷翘的睫毛在两瓣桃花上颤动,根根分明,蛊惑诱人。




“怎么?看来你对女人的胸挺有兴趣?”嗓音暗哑,灼热的气息喷洒到易烊千玺脸上。




易烊千玺笑眯眯又凑近一些,仰起头,两人鼻尖相抵,小猫一般蹭了蹭。




“一直只对你有兴趣。”




王俊凯心中柔软一片,心猿意马,头一低吻上了易烊千玺殷红唇瓣,易烊千玺笑嘻嘻侧头,王俊凯抬手把他头掰正,按住后脑勺压向自己,唇瓣辗转,口齿交缠,舌尖相抵,互相追逐。




易烊千玺细碎的呻‖吟堵在嘴边,面色潮红,被压着倒在桌上,茶具摔了一地。




瞥见屋外天色将黑,察觉一双大手已解开腰带探入肌肤,赶紧推开,起身将衣袍拢上。




“夜色将至,别给耽搁了。”


随手捞起碎的还剩个底的水壶,尽数倒入杯中灌进王俊凯嘴里给他降火。




王俊凯体内情欲烧的正炙,被无情推开显然憋屈得不行,一双眸子可怜巴巴瞅着易烊千玺,十分委屈咽下喂到嘴边的茶水。




易烊千玺帮他整理好女子复杂的衣裙,低着头声音软软糯糯:“今晚可有正事,大娘说了,每逢初一十五,那群土匪就来搜刮口粮,顺带物色小姑娘嘛。”




王俊凯压下翻涌的情欲,见着易烊千玺难得的羞涩之态,不禁想逗他,作情绪低落状:“可是好不容易等你恢复好了,这些日子我忍得多辛苦你不知道么?”




易烊千玺干咳一声:“来日方长,来日方长……”




王俊凯瞅着他这幅诱人不自知的模样,眸子又暗了暗,也知时机不对,不宜自找苦吃,调动浑身内力,使劲压下即将濒临到顶的情欲,赶紧移开一步,自己快速整理衣服。




易烊千玺见有人比之他的羞涩,生理上更难受,恶劣因子窜出,所有情绪一扫而空,歪着头笑吟吟打量王俊凯窘态。




“王俊凯……”




易烊千玺心知王俊凯不会乱来了,玩闹之心大起,故意声音甜的发腻逗他。


王俊凯手一抖,险些破功,没空注意易烊千玺眼底的促狭。




“干、干嘛?”




易烊千玺十分认真,态度诚恳:“我认为我们之间的关系有待重新商榷。”


“?”




易烊千玺斜挑唇角,眼尾上勾,一袭素净白衣包裹之下陡然邪魅丛生,恍然间只觉妖气四溢,翻涌的压抑气息铺天盖地而来。




他将王俊凯随手推到床榻上,半扑上去,暧昧的抚过他的手,指尖沿腰胯一路向上,最后一把挑起王俊凯下颌,指腹摩挲他红艳的嘴唇,邪邪吹了口气。“巧笑倩兮……”攀上眉眼,“美目盼兮。”眯眼吐出结论,“显然你比较软,所以……”




王俊凯一直好整以暇任他摆弄,听言一笑:“所以想换个位置?”




“对对对!”




易烊千玺本只是好玩儿,没成想竟然有门儿,眼睛一亮,一眨一眨盯着王俊凯,刻意释放的内力霎时松懈。




“做梦——”王俊凯轻轻一个翻身,反压上去。




易烊千玺美梦破碎,什么都抛到脑后,开始胡搅蛮缠,“不然、不然我们比打架,优胜劣汰、适者生存、成王败寇、你下我上!”




王俊凯耿直摇头:“不比,我打不过你,你武功太庞杂。”




易烊千玺鼓着脸:“那显然是我更厉害!”




“好啊,那我们就试试床笫间谁更厉害。”说着头往下凑。




“起开!”易烊千玺神色一动,踢开王俊凯,翻身下榻跳到窗边,回过头满脸兴奋。




“来了!”










夜色寂静,蝉鸣蛙叫此起彼伏,冒出土壤的青草嫩芽漙上露水,如一匹白雾软绸蔓延小道两侧。




浩浩荡荡一行人,王俊凯鹤立鸡群,尤其显眼。




易烊千玺被拴住手腕,一根绳索拉着向前走,就着皎洁月光,偷笑着打量前方背影都透出浓浓生无可恋之态的王俊凯。




一袭水蓝长裙,待遇超群的被安置在驮杂物用品的唯一一匹马背上,月影朦胧中,线条优美的长裙勾勒下更显坐姿亭亭,我见犹怜。




不过就是频频向后看,眉宇间掩饰不住的煞气,旁人眼里是倒霉被绑的娇小姐,易烊千玺却被他看的头皮发麻,实在受不住,扬声道:“等等,等等……”




“做什么?”土匪甲回头大吼。




易烊千玺赶紧狗腿的几步上前,直到绳索绷紧跑不动了,指着王俊凯道:“大哥,我家姐姐该吃药了。”




“什么药?”土匪乙狐疑。




“我嗓子不好,每月逢初一十五月圆的这个时候得吃药,不能耽搁。”


马上极品美人慢慢开口,声音低沉,完全不似少女清脆嗓音。




果然是嗓子不好,土匪甲乙丙丁不敢得罪未来可能成为压寨夫人的美人,勉强点头,把拴住易烊千玺的绳索拉上前。




“大哥,你看是不是得给我松绑啊?不然不好拿药啊!”




“松什么松!”土匪甲伸手就往易烊千玺怀里摸,越摸越深,皱眉,“怎么没……”




话没说完,手腕一阵剧痛,哇哇大叫捂着手腕跳开,惨白着脸,顿时冒出满头大汗。




“谁?是谁?!”




人群骚动起来,土匪兄弟忙上前查看,几名被绑的少女想趁机逃走,刚一动作,立刻被抓回。




王俊凯冷着脸把易烊千玺衣袍拢紧、再拢紧。




易烊千玺打着照顾姐姐旗号,使尽浑身解数留在王俊凯身边跟着走。




有人小声讥讽,“只怕不是姐弟,是对小鸳鸯,瞧这眉来眼去的。”




一阵鸡飞狗跳的赶路,总算在天色将亮时,抵达山头匪窝里。




土匪头头还未起,土匪副头头指挥着安排好搜刮来的杂物干粮,最后是绑来的姑娘,见着王俊凯,眉头微皱。




有趣,易烊千玺弯唇。




男女有别,这下再怎么胡诌也不能和王俊凯呆一块儿,易烊千玺朝不满的王俊凯甩了个眼神,两人被分两拨带走。








山上绑来的男子皆被遣去做苦力,易烊千玺从小未干过重活儿,所幸一身功夫,搬砖劈柴得心应手,还能抽空拉着其他人说话。




半山腰的老弱病残见他一个清秀少年郎被绑来非但不怕,反倒欢喜异常,摇头叹息,疯子。




几个年岁尚小的土匪龙套整日只能呆在这里监工,无聊得紧,见来了个不一样的,还唇红齿白特别漂亮,不觉有趣。都是少年人,虽落在土匪窝里,仍保持一份少年心性,三言两语,逐渐熟络。




两日下来,易烊千玺和几个小土匪俨然一副哥俩好模样,和其中一个小土匪关系尤其不错,小土匪时不时偷拿肉包给他,比起那些清汤寡水,美味不止一星半点。




“喂,你们二当家和大当家是不对盘么?”




树荫下,易烊千玺嘴里塞几口肉包,斜觑一眼身边叼一根狗尾巴草遥望夕阳的小土匪。




小土匪摇摇头,“这种事我哪儿会知道……嗤,你怎么对这个感兴趣?”




易烊千玺神秘兮兮,左右瞟一眼,见没人注意,这才压低嗓音凑在小土匪耳边说:“我那日瞧见二当家半夜里悄悄跑进大当家藏女人的院子了,第二日天快亮才衣衫不整出来。”




易烊千玺在他耳边细语,喷洒在耳廓的热气似带幽香,丝丝缕缕钻进鼻腔,小土匪不自觉的面红耳赤,心里乱跳,既想再贴近一些,又想赶紧逃开,太热了。




“……喂,听到我说话了没?”易烊千玺一脸气恼,往他眼前挥手。


小土匪赶紧回神:“啊、啊?什么?”




易烊千玺叹气,重复一遍:“我说,我那日瞧见二当家半夜里悄悄跑进大当家藏女人的院子了,第二日天快亮才衣衫不整的出来。”




“胡说!”小土匪顾不得燥热,立刻反驳,“怎么可能!”




“你如何知道?我可是亲眼所见。”




小土匪这时脸色更红,吭吭哧哧半晌,一双眸子躲闪,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不说算了,我先干活去了。”易烊千玺起身,拍拍衣服,挽起袖子就要走。




小土匪拉他:“诶诶诶,别,我告诉你就是了。”




易烊千玺笑嘻嘻坐下,摆出一副洗耳恭听姿势。




“你说的绝对不可能,因为……因为……”小土匪又开始别扭。




易烊千玺严肃:“男子汉大丈夫有话直说,这般扭扭捏捏成何体统!”




“因为二当家喜欢男人!”




小土匪觉得一定不能在易烊千玺面前让他身为男子的尊严受到打击,立刻凑到他耳边急嚷一句。




“……唔?”




小土匪眼巴巴看着他,一双和王俊凯一样的桃花眼情绪不明,见易烊千玺仍是一脸惊讶的表情,默默垂下头,半晌,闷声问:“你是觉得断袖很可耻么?”




易烊千玺仍沉浸在小土匪那句话中,心神电转,飞快的捋一捋所有线索,不禁想大笑一声,面上仍保持不动声色,随口回答小土匪:




“两情相悦本就是世间最纯粹的感情,如何男女之间天经地义,两名男子便得遭人耻笑?”




不然,我也不会七岁起就惦记上王俊凯这个混蛋,巴巴的等了他七年,还跋山涉水去找他,最后还能忍耐着又等了三年。




小土匪眼睛一亮,猛的拉住易烊千玺的手,易烊千玺被他拽的一疼,险些没忍住一掌劈过去。




“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低沉隐含怒气的嗓音从头顶飘来。




小土匪不松手,看见王俊凯,知道是易烊千玺姐姐,赶紧叫:“姐姐好!”




易烊千玺憋笑,瞅着王俊凯沉的发黑的一张脸,先是一阵惊讶,而后满脸欣喜:“姐姐,你被放出来了?太好了!”




小土匪道:“你姐姐美若天仙,大当家的只肖看一眼,自然相中,只怕过几日便能当上我们大夫人,千千,你便不用在这里干粗活了!”




王俊凯眼睛死死盯着小土匪握住易烊千玺的手,咬着牙:“千千?”




易烊千玺从小土匪掌心挣脱手腕,状似欣喜的飞扑到王俊凯怀里,埋着头可怜巴巴道:“姐姐,这两日可把我担心坏了,吃不好饭,睡不着觉,整日心慌。”




随即抬头,挤眉弄眼,小声问:“姐姐,胸呢?”




“小舅子果真少年心性,可人多眼杂,莫说是表亲,即便亲姐弟,也得多加注意男女之防才是。”




一身紫衣的男子不知道从哪里冒出,眸光若有深意打量抱在一起的两人。




小舅子?




土匪头头!




易烊千玺笑嘻嘻退后几步,拉开和王俊凯距离,偷瞥一眼,见王俊凯扫过土匪头头时的满脸恶心。




“大当家。”小土匪恭敬立在一旁。




“大当家!”易烊千玺乖巧打招呼。




土匪头头摸摸易烊千玺的脑袋,“无需客气,待我与阿喜成婚后,便是一家人了。”




阿喜?




抬眼瞥王俊凯,赶紧不动声色把头从魔爪里退出。












夜深人静,易烊千玺一路分花拂柳,不禁感叹土匪窝还挺雅致。




翻过一道院墙,小屋里烛光闪烁,易烊千玺走近,刚欲敲门,门已打开,一股熟悉的力道探到腰间将他抱起走到里屋,一把甩到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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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俊凯给易烊千玺清洗完身子,将他抱到床上盖好被褥,吹熄烛火,躺上床将熟睡的易烊千玺搂到怀里。




易烊千玺又往他怀里埋了埋。




王俊凯轻笑,摸他的头:“就醒了?”




“你的小画册呢?我得研究研究。”




“想做什么?还不死心?”




易烊千玺恨恨的往上抬了抬身子,一口咬上王俊凯的肩,“提前做好准备!”松开口,忍不住心疼的揉揉,声音软了下去,糯糯的,“不然……怎么应付你……”




王俊凯心尖化成一滩水,虎牙闪闪,将易烊千玺下巴挑起亲了亲,更深的搂在怀里。




“真乖,嗯……小时候的小霸王吃了什么,长的这么乖了?”




王俊凯对天起誓,他真心只是想温情的说说情话,但在这种欢爱后还未散尽的情欲氛围中,怎么听怎么不对,显然,易烊千玺也想到了。




两人相拥默了半晌,视线一个望头顶,一个望窗外,互相不敢触碰。




易烊千玺眨眨眼,睫毛扑腾到王俊凯肩膀,抬手推了推他胸膛,率先开口,“我有一个发现。”




“啊?……哦!什么?”




“二当家是个断袖!”




王俊凯一阵咳。




“这么惊讶?”




“不不不,只是……”突然想到什么,低头盯着易烊千玺严肃问:“还没说呢,你和那个小土匪怎么回事,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哥哥呀,不能你喜欢男的,觉得全天下都喜欢男的呀。”




“我不是喜欢男的,我是喜欢你,不是全天下都喜欢男的,是我怕全天下中有人觊觎你。”




易烊千玺罕有的红了脸,好在夜色掩映,看不真切。




王俊凯一番坦然激起了易烊千玺心中勇气,他沉吟片刻,最终仰头直视黑暗中仍发亮看着他的一双眼睛,轻轻开口:“其实有些事情是早该做的,可我总是别扭的认为同为男子,有些话委实羞于脱口。”




王俊凯温柔的抚顺他的头发,“你说,我都听着。”




“外祖父留给我一份娘亲的遗物,是两句诗,”易烊千玺迟疑了一瞬,鼓起勇气,抬手将王俊凯与自己发丝各挑出一绺。




手指翻飞打了个结,“娘亲做到了,可那个人却没有做到。”




执起绑在一起的乌发,眸中情绪翻涌,对着王俊凯眼睛一字字道:“瞧,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王俊凯,你能做到么?”




“诺言是很空泛的两个字,我爹给我娘许了一大堆诺言,可实现的又有几个,娘死的第二年,他就娶了两个女子进门,男人的承诺最信不得。我只知道我从十岁开始喜欢你,在你等我的七年里,我也一直在找你,江南漠北,皇城塞外……最想做的就是找到你之后,守着你过一辈子。”




王俊凯想了想,有些话不必说易烊千玺也一定会懂,可这一刻他仍然想说,这份解释已经迟到三年,不能再久。




再矫情又如何?




“当初的婚事我没有任何表现是因为我一定不会真正成婚,只为完成祖父的联姻目的;三年前任你离开是因为我知道待我处理好最后的一切后,一定会再次找到你,就可以真正守着你一辈子了。”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




“千玺,你愿意么?”




易烊千玺眉梢眼角都是笑。




“我可什么都给你了,不缠你一辈子缠谁?”




桃花眼亮晶晶,小虎牙招摇,“是啊,里里外外全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翌日天还未亮,窗外一片漆黑,嘹亮的鸡鸣声让易烊千玺立即清醒,忍住浑身酸痛,坐起身拍拍王俊凯脸颊,“起了。”




王俊凯把他拉着躺下,用腿锁住,嘟囔:“早着呢。”




“你家未婚夫婿可要来查房了。”




“哦?可我只有个过了门的媳妇儿,昨晚还和我结发了呢。那两句诗怎么念来着?我想想……”故意拉长音调,抑扬顿挫念出,“是了,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呸,谁是你媳妇儿。”




把王俊凯拉起来,使出杀手锏,摇晃他手臂,柔声催促,“快起来了,乖啦。”




王俊凯身子一酥,“你知不知道血气方刚的男子大清早最爱干什么?”




易烊千玺见他清醒了,绕过他下床,“血气方刚的男子若不想后半辈子血气方刚不起来,大可以试试?”




王俊凯笑着穿上易烊千玺甩给他的衣物:“那你不惨了?后半辈子守活寡。”




易烊千玺打水洗漱完,见王俊凯还在磨蹭,认命的给他端盆打水拧帕子,转到身后三下五除二将他头发绑好。




王俊凯正要感叹。




“好了别废话了,”易烊千玺瞅着黑黢黢的院外,笑吟吟:“难为痴心人在外面苦守了一夜。”




话音落下,黑暗中隐约瞧见一道人影翻过院墙。




门嘎吱一声轻响,二当家绕到里屋,榻上阿喜姑娘露出半张脸睡的正熟,奸夫弟弟坐在案边好整以暇与他对视。




二当家冷哼一声,不屑多看奸夫弟弟一眼:“今晚我送你们离开,下了山有多远走多远。”




易烊千玺仔细瞧着二当家被夜间露水打湿的衣袍下摆,想了想:“能一一盘问掳来的姑娘与他相处点滴来寻求慰藉,为何不直截了当坦白心意?”




“你……”




“这次又为何要怕呢?是不敢相信他真要娶妻了?可世间男子多数难逃美丽的姑娘,而美丽的姑娘又那样多,这次你可以送走,下次呢?往后呢?”




既被看穿,也不再掩饰,左右不过是以后再不用相见的陌生人罢了。二当家冷哼,眼带嫌恶:“若榻上那位姑娘清清白白,我会很欣慰他能顺利成婚,往后安稳度日,一世无忧。”




易烊千玺笑:“你觉得他不知道?整座山都是他的,我昨夜丝毫未曾掩藏足迹,可是堂而皇之走进来。再者,都做土匪了,拜不拜堂有多重要,还是个绑来的,又何必专程辟出个与二当家你相邻的院子。”




心中翻个白眼,好在痴情人二号土匪头头有良心,声音传递范围内并未有人把守,不然无论这对别扭鸳鸯多苦命,也得把他们头拧下来当凳子坐。




可气,一听声音就能明白谁上谁下了。




二当家眸光情绪翻涌。




“当局者迷。”才轻易上了勾啊,易烊千玺把玩腰间系在一条黑穗上的蓝色花苞玉坠,抬眸:“难道没有想过,只是彼此相互折磨而已?”




二当家默不作声。




“世间万千变幻,白云苍狗,忽然而已,人生苦短,何必糟蹋光阴在那些无谓的人、事上。”




易烊千玺站起身,拍拍衣袍褶皱,“他已先忍受不了,迈出了第一步,劝你也莫再逃避了。”










王俊凯满足的和易烊千玺窝了一整日,天快黑时,易烊千玺道:“我去和阿离道别,总归是相识一场。”




见王俊凯一脸不高兴,蹭过去亲了亲,“那两日清汤寡水的,人家好歹给我带了不少肉包子垫肚子,往后也不可能再遇见了,好歹也得道个别吧。”






“我与你一起去。”




“男装还是女装?都怪显眼的!”




“夸我长的好呢?”




易烊千玺夸人绝不含糊:“是啊,我看中的当然是全天下最好看。”








天空被墨汁似的浓稠泼满,一弯新月爬上树梢头,漫天星子挣脱云层,莹莹闪闪。




阿离见着一整日没有消息的易烊千玺很高兴,然而一见易烊千玺身边跟着一名陌生的蓝衣男子很不高兴,偏生二人站在一起莫名契合,让他更不高兴。




易烊千玺微笑:“阿离,我来同你告别。”




“什么?!”




“就是要走了啊,”易烊千玺眉眼弯弯,“与你相识一场我很开心,还有,谢谢你的肉包子,特别好吃。”




阿离抿唇,小心翼翼问:“那以后,还能有机会再见么?”




易烊千玺笑着摇摇头:“应该不会了。”




“为……”




易烊千玺温声截口,话中若有深意:“不必询问原因,你只需明白天地之大,风景千万,待有空了下山走走罢,或许就能想通了,人生在世切莫画地为牢、一叶障目,若为了一株平常花草而费时辗转,错过真正的风景,岂不冤枉?”




阿离听明白他的意思,掩去眼中种种情绪,释然笑了。




“那我可以最后抱一下你么?”怕易烊千玺拒绝,故作轻松接道,“书上说了,这叫离别的拥抱嘛。”




王俊凯面无表情阻止:“不行。”




“怎么不行,你是千千谁啊?”阿离不爽,斜睨着横插一脚的王俊凯。




易烊千玺一把搡开王俊凯,悄悄朝他吐吐舌头,王俊凯被萌的默默摸摸鼻子,听话的不动了。




易烊千玺上前轻轻给了阿离一个拥抱,豪迈的拍拍他的背,松开,朗声道:“保重!”




阿离眉眼温柔:“你也保重!嗯,快走罢。”




易烊千玺重重点头,拉着王俊凯走了几步,回首:“我们差不多年纪,我都已经成婚了,阿离,你也早日下山寻一个好姑娘,好好过日子!”




“好。”








王俊凯牵起易烊千玺的手,“果然是成婚的人,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




易烊千玺与他十指相扣,得意的摇头晃脑:“天赋与生俱来,王俊凯你可真好命,这么快就抓住了我,就凭这张嘴,你以后也吃穿不愁了。”




“那以后专给人说媒如何?”




“不要”果断拒绝,“俗话说得好: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若到时候媒没说成,那些姑娘家都看上我了,可就罪大恶极了。”易烊千玺神情肃穆,朝王俊凯道,“女儿家都是水做的,伤害不得,再柔的水疯起来都是洪水猛兽。”




“可我怎么觉得你更吸引男人?”




“那你可得把我给伺候好了,不然转头一封休书将你扫地出门!”




王俊凯煞有介事点点头:“是得好好‘伺候’着。”




待两人一路走到土匪副头头约定的地方,已有一位车夫等候在那里,听见脚步声,忙撩开车帘,“两位请,咱们这就下山。”




土匪头头和副头头正在忙着自己的终身大事,没空管他们,只交代车夫在那里等着两个人,送他们下山,也没说是男是女,车夫等了半晌,一见有人来了,便立刻将两人请上马车,鞭子一挥,马蹄笃笃的下山了。




易烊千玺计算了一下,来的时候是步行上山,用了一晚,现在是坐马车下山,大概是两个时辰,于是把王俊凯睡意朦胧的脑袋抱到腿上,让他枕着安心睡,自己头往后一靠,也眯下了。




山路颠簸,易烊千玺歇不安稳,耳边是马蹄声夹杂着山间蝉鸣,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和王俊凯姿势调换了过来,现在被王俊凯半抱进怀里歇着。




“醒了?”王俊凯低头瞧见易烊千玺迷蒙着一双眼。




“我做了个梦。”




“就这么一小会儿还能做个梦,挺能耐。”




“王俊凯,随我回一趟青云山罢,我想念外祖父和娘亲了,三年未归,算来坟头草更迭也有三载了。”




“好。”握住易烊千玺的手,迟疑片刻,轻声说,“不如顺道去看看你爹罢?”




易烊千玺摇头:“不。我生在青云山,长在青云山,从小由外祖父一手带大,心中至亲只有外祖父与娘亲二人而已,之所以保留易姓是遵从娘亲遗愿,并非承认是易家的人,若说与他们有何联系,那便是无法改变的血脉相连罢了。”易烊千玺把玩王俊凯的头发,“倘若不是这点联系,三年前第一次下山他们就可以死了。嗯……不对,还有一点,我更想看看你会不会真娶了我那素未谋面的姑姑。若你真娶了,就成了易家一份子,等哪天我心情不佳,连带着你一家也全给杀了,落得个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王俊凯的重点显然偏离,认真听完一席话后,甚是委屈的盯着易烊千玺,桃花眼瞪大,夸张质问:“至亲只有外祖父和娘?那我呢?”




易烊千玺笑吟吟:




“小——尾——巴——”




“……什么?”




“就是融入骨血、割舍不掉——”




“大点声儿,我听不到!”




   …




“真没听清!”




   …




“就再说一遍,就一遍!”




    …




夜色寂寂,繁星烁烁。




与你相遇很幸运。













【凯千】寄幽情

阿阮:

*旧文重修补档


————


王家三公子要成婚了。


柳枝拂过堤岸,桃树抽出新芽时,这个消息传遍江南一路北上,席卷江湖。


王三公子是当今世上每位闺中少女都愿期以终身的好儿郎,论家室,王家乃是武林世家皇亲贵戚,王家大小姐贵为当朝皇妃宠冠六宫;论品貌,江湖一卷青云榜,王三公子从少年时霸占二甲经年未下,年少成名。


而与王三公子联姻的是漠北易家的小姐,江湖中人摇头叹息,如今江南漠北王易两大家族联姻,俨然再无任何一方势力可撼动。可这些诚然无需他们操心,长笑一声,不禁期待起这场两大家族的喜宴,不知是如何一番震动江湖,多少退隐高人重出武林。


婚期最终定于来年五月,桃花谢下,池塘芙蕖开的正好的时候。


*


桃花将凋未凋之际,王俊凯从漠北回到江南,一路上从零碎片语中得知了自己的婚讯,不禁默默回忆易家那位小姐是上次大骂他见死不救的胖姑娘,还是那位瘦如柴棒似的芦柴棒姑娘。


怀揣着想知道究竟是哪位姑娘的心思,王俊凯赶路分外用心,归家心切,水囊的水便喝得特别快,正当口渴难耐时,绕过几座矮山后,月色下一条碧光闪闪的溪流,王俊凯满意翻身下马,将马缰随手绕在不远处一株歪脖子树上。


掬了几口解急,夜里凉风一吹,燥热的心情凉快了些,人不禁惫懒,对面矮山上不停飘下山花,微凉的花瓣拂过肩头发梢,凉爽又清香,王俊凯莫名疲惫了。干脆躺下去,双手垫在脑后,仰头盯着斜挂在山尖尖上的一弯新月。


“这位公子可还好?”


正当王俊凯难得陶醉在这么诗情画意的夜色中时,笑嘻嘻的嗓音自头顶落下,没等反应,一截白色衣袍下摆倏地遮挡视线,王俊凯默默抬手将那截衣摆格开。


只见半边弯月下,一名少年俯身盯着他,眉眼弯弯一如山尖那勾新月,皎洁的月牙白长袍与湖光一色,在月光下氤氲开。


王俊凯往旁边移一些,这条路过路的人多,这位少年大抵也是途径此处找点水喝,答道:“在下赶路疲惫,歇息片刻。”


白衣少年笑嘻嘻点头,转身蹲下去拿出水囊装水,打完水却不走,直接在王俊凯身侧躺下,和他一样双手枕头开始看风景。


王俊凯再默默离远一些。


少年却无甚觉悟,紧随着挤过来,主动搭讪:“公子可是江南人士?”


一双琥珀色泽的眸子一眨一眨,鼻尖挺翘,嘴角边露出两颗小涡。


王俊凯答:“是的。”


少年立刻来了兴致,问:“听说江南女子个个长的极美,江南每年的春天都会飘着连绵不断的细雨,城南还有一片一眼望不尽的桃林,每年三月三都会有很多人去釆桃花酿酒,那一日桃花酿的酒滋味绝美,是吗?”


王俊凯道:“不知你从哪听来的,其实江南与别处没什么不同,桃花也是处处都有的,至于下雨,不过是气候湿润罢了。”


王俊凯只是觉得少年的语气对江南太过憧憬,可举出的例子确实无甚新意,所以呛他一句,未料少年一听完,挂在脸上的笑容渐渐敛了,又躺下,望着月亮一撇嘴,“竟然是骗我?”


只这一句漫不经心的话,出门在外江湖游历了几年的王俊凯莫名感到一股寒意,不觉诧异,转头看一眼那少年。


少年察觉到他目光,对他一笑,问:“你可知一户复姓欧阳的家族?长子名唤欧阳柳。”


王俊凯不知他问这为何,只得点点头,“知道,就在城北,他们家是江湖有些名气的镖局。”


少年听言一笑,站起身,拍拍衣袍,说:“我先走了,他日有缘再会,告辞!”



歇息一夜神清气爽,蹿上山顶的日光不到午时便已热辣。回家途中经过市集,异常空荡,平日这个时辰应当最热闹才是,少有的几个摊位上老板尽皆神情紧张。


王俊凯疑惑,等经过欧阳家大开的府门前,隐约望见院子里一片血红尸横遍地,一群衙役捂着鼻子脸色惊恐的堵在欧阳家镖局门口时顿时明白过来。


只是不解欧阳家是得罪哪位高人了,竟然满门被灭。



王俊凯翻来覆去难以入眠,今日祖父告诉他,与他定亲的易家小姐不是当今家主的两个女儿,而是当今家主的妹妹,长他一辈,算来还是那位胖姑娘和芦柴棒姑娘的姑姑。


他理解祖父为了快些与漠北易家结盟的心情,听到后只是一声叹息,也为那位姑姑一声叹息,心里不禁开始想,那么大的年纪和辈分,却为了家族需要留到现在才能嫁出去,委实悲情,委实无辜,委实是一名好姑姑。


心里甚是通情达理,还是难免一声叹息,想着自己青春正好,年方十七,却要娶一名人老珠黄徐娘半老的女子,哎,悲情。


榻上辗转反侧半宿,一匹薄被半搭在身上愈加燥热,不期然想到昨日夜里矮山下的溪流,那位奇怪的白衣少年浮至眼前,少年双眼天真的问江南风景的样子在脑海一荡一荡,时而满脸笑意,时而眼带寒意。


寒意?


王俊凯皱眉,微一愕然,轻笑一声。


半晌摇摇头,只是不解竟有如此没见过世面的人。



欧阳家的镖局一夜被灭轰动江南一带,镖局这般跑江湖的行当,平日须得结交不少人,给不少人好处,双方互惠互利相安无事,如今镖局出事,自有人坐不住,顷刻掀起一番腥风血雨,各路假为正义真为利益人士联合起来,誓要查清真相将犯人绳之以法。


王俊凯这日与几位朋友来到酒楼,大家都是世家子弟,少有的混迹过江湖,这次出了这等怪事,都看热闹不嫌事大,这群公子小姐添油加醋一闹,愈加满城风雨。


王俊凯默默吃菜,心里对十里香掌勺大厨的厨艺甚是赞赏。


“……王兄,你这些年可知道了一直排在你一位的兄台是何许人也?”一个穿的花里胡哨的男子突然问,一双眸子精光闪烁。


王俊凯知道他问的乃是青云榜榜首的神秘人,摇摇头:“不知。”


在座众人神秘兮兮,满脸兴奋,一人的头凑过来,低声朝大家说:“据说这次欧阳家满门被灭,就是那人所为。”


王俊凯瞅着离得有些远的一碟油爆元宝虾,思索片刻默默微弯身提筷去夹。


在座的又议论起来,一人说:“传说那个魔头的武器是淬过巨毒的,杀人于无形,一般死在他手上的人连伤口也看不出。”


“前阵子小弟随家兄外出,听江湖有传言,此人与青云阁阁主交好,这排名第一,哼哼,我看并不尽然。”


“不过青云阁向来身处江湖而不理江湖,想来不会做出这等徇私之事坏了名声。”


“青云阁嘛……唔,这一代阁主较之从前似乎更为神秘了……”


王俊凯没注意听他们说,他的视线在对面的酒楼靠窗处扫到了一片月牙白衣角,正要细看时,那截白衣主人的侧脸微微露出,注意到王俊凯视线,朝他灿烂一笑。


窗口风大,一阵风过,白衣少年几绺黑发遮住半边侧脸,黑发如瀑,脸白若细瓷,唇边几点汤汁,嘴里正嚼的起劲,享受的半眯着眼,两颗小梨涡若隐若现。





城南有一片桃林,漫天绯红无边无际,不过如今到了桃花将谢之际,不少桃花落了,绯红拥簇的枝头零星冒出几粒黄豆大小的嫩青色小桃粒。


王俊凯一路慢慢走,欣赏四周美景。


一枝桃花冉冉飘来,王俊凯抬手接住,白衣少年轻飘飘坐在桃树枝桠上,双腿一荡一荡,仰头盯着夕阳。


“也不是太好看,大抵是今年来的晚了,这花也谢的差不多了,来年定得在它开的最好的时候来。”又说,“只是可惜辛苦来到这里,却没尝上一口桃花酒。”


王俊凯从腰上解下一个青玉瓷瓶,抛上去,“现在可以尝尝。”


少年侧头,扬手接过,拔开木塞陶醉的轻嗅酒香,眯着眼凑到嘴边喝一口。


“欧阳家的人都是你杀的?”


“谁让他骗我——嗯,现在看来也没骗我,是你骗的我。”少年歪头一笑,“别提了,反正人都死了。”


王俊凯微愣。“我骗你?”


“你说江南没我说的这么好啊,可确实就是我说的那样,不过我当时信了你,认为欧阳柳骗了我,既然他骗我,那我就把他全家都杀了呀。”


“那你现在是不是要去把我全家也杀了?”


白衣少年听了这话,很认真的思考了片刻,眨眨眼睛:“按理来说是这样。”


王俊凯笑:“那我现在把你杀了。”


白衣少年也笑嘻嘻,甚是节约的轻抿一口酒:“你打不过我的,不过我也不会杀你全家,我知道你是江南王家的——唔,别纠结这个问题了,反正欧阳家的都死了。”


王俊凯一想,也是。


少年从树杈上飘身下地,一袭白衣挺立在王俊凯面前,背着手身子前倾,歪着脑袋一副天真模样,令人看来丝毫不会将眼前少年与一夜之间灭人满门的魔头相联系。


少年佯装客气的笑嘻嘻说:“在下初到贵宝地,人生地不熟,不知可否邀公子做一回向导,共游江南?”


王俊凯轻笑一声:“那晚从欧阳家逃走的几人已被安置妥帖,城中几个门派四处张罗着一幅白衣人的背影画像,只要小兄弟不担心这样大摇大摆被人认出,扫了兴致,徒增聒噪,在下自当恭敬不如从命,舍命陪君子。”


白衣少年扳着手指头算:“方才玉堂春的松茸佛中宝不错,我还想再尝尝,还有十里香的桂花鱼、红烧猪蹄……一品居的白斩鸡、萝卜丝酥饼……赛西施的竹叶青,彩云归的烟雨江南……通通都不错,可偷来的盘缠快没了,还打算着再去偷几包呢,正好,眼下有王三公子在,不必麻烦了,”少年开心的笑弯了眼,“我早上路过时瞧见一家布庄,里面绸缎真好看,一定要做几件衣裳带回去,是了,我发现江南的男子时兴显摆把破扇子,你可知道哪家铺子品味最雅致,……”


王俊凯认真听他说完,才表情古怪的问:“赛西施?彩云归?你去那干嘛?”


少年眨眨眼:“赛西施我是冲着名字去的,想知道能赛过西施的姑娘有多美,可她们似乎瞧不上我,压根儿不理我,我大人大度,自当不与小女儿家计较,于是直接进门,还没进呢就被轰了出来,说我个小乞丐还想进去真是做梦。边上又来了几个衣着华丽的男子,那些站门口不理我的姑娘转头可热情了,我就去了个没人的巷子里脱掉好不容易从小乞丐身上换来的衣服,顺带在腰间别了鼓鼓一包钱袋,她们果然对我也可热情了。”


王俊凯揉眉心。


“有钱真方便,平常人不能去的,他们都能去,平常人家一生一世一双人美满度日,他们却可娶无数女子左右逢源,甚至一锭银子就足以令一名女子在他身下婉转承欢。欧阳柳那日路过漠北,看上一户农家里不足十二的小女儿,强行占有,少女老父阻止,当场毙命,少女被糟蹋后羞于报官,一心只求卖身葬父,待一切办妥,在墓前给爹爹磕下三个响头后,当晚便沉湖自尽。”少年双眸有对俗世种种的戏谑,“嗤,世风如此。”


王俊凯神色一动,迟疑道:“那姑娘可唤作‘春燕’?”


少年诧异:“你怎么知道?”


王俊凯轻叹一声,说:“我初到漠北,便投宿在春燕父女家中,待归家路过时一切已物是人非,问了附近村邻,才一路寻到春燕与她爹坟前,只听说是一位公子出钱买下春燕,春燕得到银两安置妥父亲后事便投湖了,那位公子心善,便将春燕与她爹葬在了一起,父女二人也好做个伴。”


说完,深深看少年一眼,对他拱手一礼:“我以春燕故友身份谢你相助之恩。”


少年从腰袋中取出一条黑色穗子,问:“这可是你的?”


王俊凯见到这条穗子神色大变,当初发现穗子遗失后遍寻不见,未曾奢望还能找到,立刻颔首:“正是,……竟是落在了春燕家中。”


“春燕一直留着,说本想等你再经过时还给你,”少年将穗子仔细抚平,递到王俊凯手中,轻声说:“你去墓前看过她,她可以安心了。”


王俊凯握着手中穗子,抿唇道:“只道是人算不如天算。”


默然片刻。


少年似乎觉得气氛太过哀戚,收起情绪,展开笑容,将话锋移到穗子上,打趣道:“看你样子似乎很宝贝这根穗子,可是要送给易家小姐的定情之物?”


王俊凯摩挲穗子上一粒莹润的青色玉珠,淡淡道:“这是八年前母亲临去前夕所编,我便一直戴在身上。”


少年突然垂下头,半晌不说话。


王俊凯失笑,两次被勾起伤心事的都是自己,怎么他还情绪起来了,将穗子收入怀中,歪头打量少年垂着的脑袋,突然一眼瞥见少年一双眸子眼尾泛红,一副可怜模样,微愕:“你这是干嘛?”


少年抬起头恶狠狠盯着王俊凯,闷声说:“你娘亲还给你留了条穗子,我娘亲就给我留了个名字,你好歹还知道你娘亲模样,我连娘亲长什么样都不曾见过。”


王俊凯柔声道:“那一定是个极好听的名字。”


少年受用的点点头:“当然好听。”


“叫什么?”


“易烊千玺。”


“我的名字你已知晓,作为互换了名帖的人,那我今晚就尽一次地主之谊,带你去城中荷花苞长得最好的地方,赏天赏地赏……花苞、荷叶,可好?”


易烊千玺皱皱鼻子,“都说江南多才子佳人,说起话来都带了几分文雅,怎么你一点也不雅致,什么荷花苞,那叫菡萏。”


“好好,是荷花苞!”





江南有三美,美酒、美景、美人。


这个时节池塘芙蕖还未开好,堪堪打了个花苞,游湖的人赏山赏水赏烟波月色,谈天谈地谈诗词歌赋,唯独赏荷花花苞的游人寥寥无几。


岸边的街道上灯火通明,人影拥簇,水面漂浮着点点河灯,形状各异,色彩斑斓。


只见天上漫天星子拱一弯新月,地面满湖花灯衬一池春水。


一艘画舫拨开荷叶袅袅荡出,河灯顺着水势聚在船尾又逐渐散开。


站在船头的船娘容貌秀丽身材姣好,抚琴的歌女迎风而坐,黑发飞舞,十指翩跹,葱白的手指划过琴弦,时而如珠落玉盘清脆悦耳,时而如雨声淅沥缠绵凄切。


两个少年相对而坐,执杯对饮,欣赏四周夜景。


正当晚风荡漾,荷叶飘香之际,船娘一声惊呼:“不好了,船底漏水了!”


抚琴歌女闻言指尖一颤,琴弦“铿铿铿”尽断,看一眼逐渐下沉的船头,又看向越离越远的岸边。


船娘回头看向雇下这艘画舫的两名少年,见二人依然好端端坐着,丝毫不见紧张,那位略显活泼的白衣少年竟然还一脸好奇的望着这边,身侧蓝衣公子轻飘飘饮下一口酒。


船娘不禁焦急道:“这艘画舫怕是不出片刻便整个没入水底了,两位公子水下功夫可还行?”


歌女一听,不待那两位少年回答,立刻连连摇头,拉住船娘衣袖,焦声道:“不行的,我不会水”眼神惊恐的瞥一眼又沉入几分的船身,“可有别的法子?”


蓝袍男子放下酒杯,瞅着双眼放光盯着不断下沉的画舫饶有兴趣的白衣少年,摇摇头,无奈道:“你可会水?”


白衣少年兴致盎然盯着水面,随口回道:“不会。”


“那你还看?”站起身,提起白衣少年衣领将他拉起来,向船头行去,“走罢,我们去岸上吃好吃的。”


白衣少年也不挣脱蓝袍男子的手了,笑吟吟点头:“好。”


船娘立刻过来,一面紧盯着不断下沉的画舫一面指着边上的歌女焦急道:“这位姑娘不会水。”


歌女正要说话,突然一阵风,再回神时发现自己身子被一道柔和的力量包裹,瞬间变得轻盈无比,低头一看,猛然发现自己飘在湖面上空,惊得一声尖叫脱口而出。


“别怕。”


手上微微一紧,耳边一道悦耳的嗓音,歌女这才发现方才的白衣少年正握住她的手,脚尖轻一点水面,几瞬后,再一回神,二人已平稳立在岸边的实地上。


蓝袍公子与船娘也紧随其后立稳。


船娘稍一站定,俏脸微红,抽出手腕,细声说:“多谢公子。”


蓝袍男子含笑从袖中拿出几锭银子递给船娘和歌女,“本只想游湖,未曾想导致姑娘画舫被毁,这袋碎银作为补偿还够吗?”又对歌女温声道:“让姑娘受惊了,在下会派人送姑娘回彩云归。”


船娘立即道:“公子快别这样说,画舫漏水皆属妾身一人错失,反而惊扰了二位公子雅兴,理应由妾身赔礼谢罪才是,万不可再受公子财物。”


歌女正欲说话,蓝袍男子眼风瞥见不远处,神色一动,白衣少年不动声色看一眼,笑眯眯凑上去把银子塞进船娘与歌女手中,“天色已晚,我与兄长也该归家了,二位姑娘在此稍等片刻,便会有人来接,有缘再会,告辞!”


话罢,两道身影快速离去。


歌女握紧手中一块蓝色花苞状玉坠,直至不见二人踪影,与船娘不留痕迹对视一眼,轻一点头。






晚风寒凉,易烊千玺一袭白衣松散裹在身上,高挽的长发未束成髻,在夜风中狂舞,俨然江湖纨绔花公子模样。


他懒洋洋逗弄手边几只萤火虫,不时打个哈欠,倦意在带着泥土与野花的芳香中渐渐袭来,干脆躺下,枕着花草而眠。


脚步窸窣声靠近,王俊凯一袭蓝袍染上几点猩红,额前发丝略微凌乱散开,拨开半人高的野花野草,走近躺在花草中和衣而眠的易烊千玺身边。


漫天萤火虫绕着花草在半空飞舞,有几点浅淡的绿光停在易烊千玺发梢、眉间,泼洒的月光下,卷翘修长的睫毛在双颊投下一排细密阴影。


王俊凯松手,长剑垂直刺入土中,剑柄微一颤动,缓缓平稳。


易烊千玺睁开眼,“处理完了?”


王俊凯坐下,满面倦意,点点头。


易烊千玺躺着歪头一笑,“青云榜二公子诚然名不虚传。”


“得青云阁阁主亲口称赞,在下三生有幸。”


易烊千玺困的快睁不开眼,掩嘴打个哈欠,强撑着回道:“本阁主也诚然比较显眼。”


王俊凯看着他,眼中含笑,半晌后,轻声说:“做事就别心慈手软,斩草若不除根,只会徒增祸患。”


易烊千玺眼睛睁不开,索性闭上,意识渐渐跌入梦乡,随口含含糊糊回道:“知道了,可老弱……老弱妇孺我不屑下手……你这个臭小子,当年你随你祖父来青云山拜访,你背着老人家误闯内院……还误闯我院子……反而嫌我吓着你,哼哼……若你再像小时候那般欺负我,我可不饶你……”说着便又睡去。


王俊凯脱下外衣,轻轻搭在他身上。


易烊千玺突然在梦中一瘪嘴,委屈的皱眉,“可我不选万里来江南找你,你却不记得我了。”


王俊凯看着他的睡颜,听他睡着了满含委屈的抱怨,眉眼温柔,抬手抚过易烊千玺眉心一点痣,划到笑起便会凹出两颗清浅梨涡的嘴角边。


“你怎知我不记得你了?”





擎苍派,内院,大堂。


坐在首位的擎苍派掌门面色漠然,盯着下方不语,落座在两侧的各派掌门面色难看,硕大的屋子人头拥挤,却落针可闻。


青叶派掌门打破寂静,看一眼并排躺在正中央的十几具尸体,沉声道:“我们把守在各处的弟子怕是被他发现了,这也说明那人确实还留在江南。”


一人苦着脸接道:“此人功夫委实深不可测,查看他们伤口,皆是一击致命。”


“不对”崆峒派掌门突然起身,走到一具尸体边蹲下,掀开尸体衣角,仰头朝在座众人道:“诸位请看,这次的手法与灭欧阳家满门那人不同。”


一人惊道:“不止一个?”


首座的擎苍派掌门淡淡开口,“诸位莫慌,老夫已知道是谁了。”扬起手中一块花苞状蓝色玉坠,“稍后便让小女为诸位呈上那魔头画像。”


*


天气渐转炎热,园中的一丛翠竹从窗子探入房内,叶尖一下一下拂过砚台未干的墨迹,天色黑尽时,王俊凯将手边的笔墨收好,吹熄烛火,关上窗子去歇息。


正要入睡,一阵风声,窗子嘎吱一声开了。


“你写这么多我的名字干嘛?”


烛火已被易烊千玺点燃,王俊凯起身。


易烊千玺斜倚着窗子,手边拿着几张他刚才搁在案上的纸,眼角含笑瞅着他,纸上密密麻麻的“易烊千玺”四字。


王俊凯披上衣服走过来,“练字”,问,“你怎么来了?”


易烊千玺无味一笑,随手拿起一支笔,在纸上胡乱画,“几个老家伙太烦人,成天追着我。”又对着王俊凯揶揄道,“那小美人定是对你有意思,只供出我的画像,丝毫不提及你。”


易烊千玺眸光亮晶晶,下巴支在笔杆上,眼珠骨碌碌转动,“若是能把你们王家也扯进来……唔,‘王家三公子与魔头为伍’,啧啧,只怕不肖片刻便能在江湖炸开了,一定很有趣。”


王俊凯拿起一块帕子,将易烊千玺无意沾到脸上的一点墨痕细细擦掉,“你不挺能杀人的么?”


“我答应你不随便杀人了。”


“我说的是不主动杀人,若是谁不长眼非得让你死,你要自保,就得把他们给弄死。”


“好,我记着了。”


王俊凯摇摇头,见易烊千玺还拿着笔在那儿写,凑过去看他写的什么,易烊千玺刚好侧过头,两人鼻翼对鼻翼,时间静止片刻。


易烊千玺眨眨眼睛,睫毛扫在王俊凯脸上,轻声说:“王俊凯,我要离开江南了。”


王俊凯移开脸,望着窗外,点点头,若无其事道:“是得离开了。”


易烊千玺低头,继续在纸上写,随意说:“我也不想回去,接下来有很多想去的地方,我备了一本宋词,得把上面描写的地方通通去一遍。”


王俊凯沉吟片刻,没说话。


易烊千玺见他不说话,继续说:“不过南宋的词人据说都比较悲情,我就不打算去了,还是备一本唐诗罢。”


王俊凯终于没忍住,默了片刻,问:“那种文雅东西,你能看的懂么?”


易烊千玺笔尖一顿,“也对,那还得找一位有文化的翻译才行。”


王俊凯突然取出一把剑别在腰上,一拉易烊千玺衣袖,将他拽起来。


易烊千玺疑惑的看着他,王俊凯道:“你第一次来江南就受欺负,现在要走了还被几个老家伙欺负,走,现在带你去报仇,我也算尽地主之谊。”


王俊凯说这句话心安理得,浑然不觉得自己说的和真实情况有何差异。


易烊千玺一听这话,顿时也觉得自己特别委屈,他平时不会觉得自己多委屈,但只要他觉得自己委屈了,那全天下都没他委屈。


于是易烊千玺站起来,重重一点头,“好!”又一拍王俊凯肩膀,“真是好兄弟!”






这是王俊凯第一次见易烊千玺出手,易烊千玺不用武器,手边有什么用什么,一把石子飞掷出去,刀割麦子一样噗通噗通倒了一群人。


他们一路把人引到桃林,易烊千玺喜欢桃花,随手摘一根桃枝作剑,对敌却像舞剑,桃林中一抹白影身周红光闪烁,带着密集的鲜血,晚风携着浓重的血腥,混着桃树清甜,飘荡在夜色的桃林。


最后桃林只剩三人,王俊凯,易烊千玺,擎苍派掌门。


易烊千玺手中桃枝将要刺下时,满脸血污、头发凌乱的擎苍派掌门嘶吼一声,电光火石之际用手臂全力一挡,身子诡异的往后斜下一个旋身,用左手猛的揭下王俊凯的面具,挡住易烊千玺桃枝的那条手臂飞出,横打到一株桃树,桃树应声折断,“砰”一声落花狂舞。


“竟是王家的三公子,好!好!王家竟与魔头狼狈为奸!”擎苍派掌门浑身浴血,狰狞凶狠的盯着王俊凯。
王俊凯皱眉,随手一剑了结了他,几根桃枝也从后面飞来,从背面刺穿擎苍掌门。


擎苍派掌门颤颤巍巍,终于跪下,头挣扎着还要抬起来,王俊凯捏起几片叶子洒过去,血花四溅。


“给你报仇了,以后来江南再没人敢欺负你。”


王俊凯从擎苍掌门尸体上翻出一枚蓝色花苞玉坠,将血渍擦干净递给易烊千玺。


易烊千玺摇摇头,把玉坠推还,轻声说:“戴了七年了,物归原主。”坐到一株桃花树下,视线落向远处重重青山,“以后应该也不会来了,天下之大,我要去的地方很多,极北之北的北方、极南之南的南方,都是要去的,或许下次重走江南已经老的走不动了,又或许你已经死了,那我来干嘛,没有认识的人,还得被人欺负。”


王俊凯想了想:“都说女子活的比较长,你姑姑那时候说不定还活着。”


易烊千玺默了会儿:“其实她虽是我姑姑,不过与我同岁,是易家现在那个老不死的死了十几年的父亲临死了乱搞小丫鬟生的。”


“唔,这样很好,我原以为我要娶一个老不死的姑姑回来。”


“你可以娶一个小美人回来。”






月影西沉,竹香袅袅,王俊凯坐在案边,他手指一寸寸抚过纸上的墨迹。


墨香透入纸背,香笺小字,龙飞凤舞,萦绕七年相思相念,跨过漠漠黄沙,沿经南方溪水,一笔一划由漠北抵达江南,汇聚成半幅未完成的诗篇。


永夜抛人何处去?


绝来音


香阁掩


眉敛


月将沉


争忍不相寻?



窗子一夜未关,王俊凯睫毛染上一层雾气,提笔,续下最后十四字:


怨孤衾


换我心


为你心


始知相忆深。






芙蕖开的正好的时候,王易两家正式联姻,在王家的迎亲大队吹吹打打跨过通往漠北的茫茫沙漠的时候、易家送亲大队一顶大红花轿等在沙漠这头的时候。


新郎失踪了。




王俊凯捧着一卷唐诗,怀里揣着一本宋词,爬天山,登祁连,途径马嵬,路过陇西时感受无定河边沉睡百年的枯骨,黄河白云间一片孤城山高万仞,秦月汉关,玉门硝烟……


终于在第三年桃花烂漫两岸,落英拂过青山时,找到了漫天桃花下,一帘花雨中的一抹白影,清清浅浅,却恰好。


王俊凯从桃花雨下走过去。


“等翻过前面那座山头,一直向北就是极北之北,途径村子时得多备几件衣裳,据说那里很冷,比北方的严冬还要冷,比天山也要冷。我看见你在天山留的话了,你走的第二年雪莲开了,本打算摘下来带给你,可不知何时才能找到你,若是雪莲枯萎,那委实作孽,想着不如待寻到你了,我们计划好日子,好好再去看一场,可一想,世上景色那么多,何必单为一株已经错过的雪莲辗转,所以我把那片雪莲尽数连根拔了,既然你看不到,那就一直保持那个样子,谁也别想再看见。我选了一株开的最好的带给你,途径天姥山时,釆了最有灵性的竹子将它放好,随身带在身边,可它还是会慢慢枯萎。路上碰见赶考的书生,他说可以将它画下来,想想也是,即使作画的人死了,画里的一切也是那一刻最美好的样子,你肯定也会喜欢。”


“还好,我这么快就找到你了,莲花未凋,作画的人也没老。”


【END】

太子才是真绝色

432天:

速打大纲文,富家美人×黑道太子,搞事不成反被搞。




BGM


 




01




黑帮太子爷总爱戴一副墨镜。




“你懂什么,那是因为我们太子爷太帅了,怕闪瞎你们的眼睛!”小弟一。




“说得好像你见过太子爷长啥样一样。”小弟二。




“可是不是都说相由心生,太子爷那么心狠手辣……不对是英明果断,长得……会不会很凶啊?”




小弟三没来得及出场,被路过的太子爷超凶地扔下了船。




02




太子爷长啥样,目前黑道上确实没人知道。




但是太子爷决策精准,手腕强硬,这倒是人人都认可的。




惹不起惹不起。




惹不起还是躲得起的,逢太子爷率领的黑帮所到之处,同行都会退避三舍。




“没意思。”太子爷叼着根香烟,对心腹手下掏心掏肺。“我想搞点刺激的事情。”




太子爷都发话了,小弟们把巨大的横幅在游轮上拉开。




“我们的目标是什么?”




“搞事!搞事!搞事!”




03




心腹手下见识过人,冰雪聪明,没多久就为太子爷想出了十分刺激的事情。




“绑架富家大小姐!”




再补充一句,“在不伤人家一根毫毛的前提下!”




太子爷大手一挥,准了。




开始制定计划。




怎么说都是道上数一数二的黑帮,没几下就把全城首富的千金掳到了船上。




太子爷人逢喜事精神爽,万年不动的嘴角旁漾出两个小梨涡,看呆一众小弟。




“哇……突然觉得……”




他们的太子爷,笑起来好好看啊。




04




太子爷每日三省手下。




“哭了吗?求饶了吗?逃跑了吗?”




“没有,没有,没有。”




奇了怪了,不是娇生惯养的千金大小姐吗?吃着糙米生饭,在海上颠沛流离,居然不哭不闹不上吊?




太子爷本来想着等人质一哭就把人扔到海里任人自生自灭的,这下可好,这位坚韧不拔的富家千金成功引起了他的注意。




05




绑架的时候太子爷没怎么留意人家大小姐的模样,劫出来带回船上就当完事了。这会趁着对方睡着了仔细一瞧,端的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女人看了都羞愧男人看了都想睡。




这句话是怎么个意思呢,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太子爷再怎么横行霸道雷厉风行,他也是个男人。




简洁明了地概括一下,就是看着富家小美人的睡颜,太子爷底下的帐篷支起来了。




06




可虽然太子爷在道上算是经验非常丰富的了,但在感情和情事方面,他还是一张纯洁无暇的小白纸。




所以太子爷虽然感觉到身体不太对劲,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而就在他的无措感越来越强烈之前,躺在床上的美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太子爷一对上对方的视线,就移不开目光了。




富家千金的五官无一不精致,更别提那双桃花眼,简直是要人命的。




美人微微一笑,看着他某个凸起的部位,温柔道:“我帮你吧。”




07




乐于助人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太子爷当然懂啊。




但是这位千金大小姐是不是忘了她是被劫持的人质,而他就是劫持她的罪魁祸首,突然这样和谐相处,真的合适合情合理吗?




但是这位千金大小姐的技术确实不错,把他伺候得很舒服。




人生苦短,别的事情,就等舒服完再说吧。




08




太子爷意乱情迷之际,忽然觉得鼻梁上一轻,原来是美人把他的墨镜摘下来了。




换成别人,太子爷早就暴跳如雷了。可是对着美人,谁没有那么几分怜香惜玉的心情呢?




更何况这太子爷还好死不死是个射手座。“射手座,最大的弱点在哪里呢?就是他看脸啊,懂吗?”太子爷的死对头每天给手下如此科普。




问题是人家虽然看脸,但目前还没有一张脸能让对方看得上的。




直到富家千金来到游轮上。




“原来你长这样……”美人低低地笑着,不忘加快手上的动作。“难怪……”




太子爷没听清对方究竟说了什么,只觉得这个富家千金不仅长得漂亮,声音也如此魅惑性感,着实是千里挑一的好货色。




如果到时按照原先的计划把人扔进海里,未免有些可惜。




不如多留一阵观察看看吧。




09




人质已经在游轮上滞留了一天,两天,三天,转眼就一个多月了。




小弟们固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看看摘了墨镜的太子爷每天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心想太子开心就好了,管那么多呢。




10




又一个共同进餐的晚上,富家千金对太子爷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你为什么不把刘海放下来呢?”




太子爷有些莫名,从开始在道上混的那天,他的发型就被人打理成了这样,有什么不妥吗?




“是这样的,”美人桃花眼弯弯,笑得略微羞涩腼腆。“我觉得你要是把刘海放下来,再稍微修剪一下,肯定更酷,更帅气,更有威严啊。”




11




“不好了,太子失踪了!”




“搞什么,不会那个千金其实是个卧底,把太子给干掉了吧?”




“我去,真的吗?可是太子爷的尸体被她丢到哪里去了?”




游轮上一片混乱,直到一个熟悉的嗓音响起:“我不是在这里吗?”




所有人缓缓转头,然后……




集体石化。




讲道理,这个面容俊朗梨涡清浅的青年是很好看没错,不过……




“我懂了!”小弟三兴奋地一拍掌。“那个千金大小姐,是个整容医生!”




迅疾的脚步声,微弱的呼救声,扑通的落水声。




众人噤若寒蝉。




12




不管太子爷的威严和颜值是否有所变动,他和千金大小姐的感情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确实是日益深厚了。




深厚到了最高级别,终于量变促成质变,成为了忠贞不渝的爱情。




小弟们喜大普奔,纷纷为两人送上祝福。




然而新婚之夜,大小姐却不愿意和太子爷一起洗澡。




“女人,长得再漂亮也会害羞嘛。”喝得酩酊大醉的太子爷点点头。“我懂的。”




小弟们纷纷附和,嗯嗯,您说的都是对的。




并且知趣地撤退,给新婚夫妇腾出二人世界。




13




太子爷昏昏沉沉之际,感觉有人把他抱了起来。




温度适宜的热水哗哗地拍在肌肤上,十分舒服。




唇舌交缠相濡以沫,十分温馨。




接下来的事,太子爷就不太记得了,反正依旧是感叹富家千金的技术好,就算思绪纷杂神志不清,也觉得没有痛只有舒服。




14




第二天太子爷没能起得来床。




全身酸痛乏力,难以启齿的部位也传来诡异的痛感,原来爽完要付出这么沉重的代价的。




相比一旁的富家美人,笑容灿烂神清气爽,白皙的手指摸着他眉心的小痣,喉结也随之上下滚动着。




等等?!




喉结?!




15




那天黑道太子爷骂了整整一日,嗓子哑了也不罢不休,小弟们抱头瑟瑟发抖,从来没见过那人发这么大火的样子。




倒是心理素质超强的富家千金面不改色,一贯的高领毛衣也换成了清爽的圆领衬衫,小弟们一面佩服地望着自家大嫂,一面觉得仿佛有哪里不对。




大嫂美则美矣,只是,为毛这么美的女人会有喉结?




16




心腹手下从富家美人那里拿到了一大笔钱,心服口服道:“谢谢大哥。”




美人摆摆手,又像想起什么,严肃道:“你大嫂太好骗,以后得加紧防范,别着了别人的道。”




“大哥英明。”




17




“哦还有,昨天我怕你大嫂受伤,不小心用完了你买的那几瓶东西,你什么时候有空了,再去给我买几船来。”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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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荒唐年代

阿阮:

……勉强算…填坑了?
嗯是的!填坑了!


ps:这是我们小红去掉女朋友的傻白甜版,或许之后有时间了,会来个原脑洞的暗黑病娇版


送我一粒红豆好不好:



 被催文催到崩溃的阮阮同志直接把文档扔给我让我自己瞎折腾,前面写的超棒的是 @阿阮 ,烂尾是我的锅












01












易烊千玺抱着一沓资料呈陀螺状原地兜圈,伸长脖子左右探,目之所及,除了小树林就是宿舍楼,正是上课时间,偌大的地方没半个人影。








顶着头顶上火辣的太阳,坚持不懈又兜了一会儿,从宿舍楼北面兜到宿舍楼南面,最终叹一口辛酸长气,放弃,抹一把额头的汗,找到树荫下一级台阶欲坐,想了想,坦然把手上一沓资料往屁股下垫,满足坐下。








绿油油的树灰扑扑的墙,两点钟的日头下和谐着秧了吧唧。








不待叹上第二口辛酸长气,不远处传来一阵声势浩大脚步声,易烊千玺眼睛一亮,往那边看去,随着人群走近,看清是一群男生勾肩搭背迎这条路走来。








这群男生走近,没穿校服,统一篮球服,有几个边走边运球,不光手运,年轻人讲究多元化身体调和,头运、膝盖运、脚运,一条路走的虎虎生威曲折生姿。








浩浩荡荡一群人路过易烊千玺身边目不斜视,余光也没赏一个。








“同学,请问综合楼怎么走?”








中间打头一个边走边笑嘻嘻低头看手机的少年听到声音突然停下,抬眼似乎在找是哪儿发出声音,边上人见状,也一同看过去,抬手指给少年:“那儿。”








易烊千玺个子并不矮,可在这群校蓝球队高中生里骤然被衬的不那么拔群,被几层人一挡,翘起的头发丝也露不出一根。








这群人停下来,里面有人示意,围在外面的一圈人撤开一条路,一个少年渐渐以犹抱琵琶之架势不遮面的露出尊容。








少年目光与易烊千玺对上,蓦地一笑,露出两颗虎牙,手机塞进口袋里,双手插裤兜,歪着头把易烊千玺从上到下打量一圈。








易烊千玺被这么一大群人看得不自在,被虎牙少年打量的更不自在,当下更加温和道:“是这样,我刚来学校,不认路,你们方便指个路么?谢谢。”








虎牙少年笑了,开口:“小学弟哪个班的?”








易烊千玺思考一阵,毕竟有求于人,眼看这虎牙少年是个中心人物,他这么言之凿凿的叫了自己小学弟这个称呼,眼下当了这么多人面也不好对他进行一番当场反驳的惨案,须知少年心思海底针,得罪不得。最重要的是,这位少年的高度审美让他一不留神嫩了5岁,十分得他欢心,电光火石间已经单方面对少年结下了一见如故的深厚情谊,于是自行忽略小学弟称谓,“高二理科一班。”








当下一个寸头男生乐了:“嘿,凯哥,不正是你们班么,”朝易烊千玺说:“第一次来?转学生啊?瞧见没,这凯哥,你们一个班。”








“我们班没听说有转学生。”








易烊千玺心想,不劳而获嫩5岁总不是那么容易。








“高二理科一班——新任英语老师。”








“……”








“……”
















班主任把新任英语老师领到教室时,上一秒还闹哄哄的教室下一秒一片死寂,随即犹如满天烟花一瞬炸开。








女生捂嘴尖叫:“啊啊啊啊啊啊这位小帅哥是谁?”








“啊啊啊啊啊啊是转学生么?”








“啊啊啊啊啊啊老师我要和这位新同学做同桌!!”








……








班主任沉默,羞愧顿足,没脸再和新来的小同事对视。








易烊千玺微笑,走上讲台,礼貌微一鞠躬,随即温润的嗓音飘遍教室。








“大家好,我是咱们班新任英语老师,易烊千玺,”拿起一根粉笔在黑板上行云流水写下四个字,转身,含笑:“今后请多指教。”








“啊啊啊啊啊啊老师请问你几岁?”








“老师请问……”








班主任不忍再羞愧下去独留新同事一人踽踽独行,当下横眉冷对:“都闭嘴!上课!”








讲台下立即安静,节奏变换之快令易烊千玺不禁肃然起敬。








班主任镜框后的眼睛一扫,见最后几排空的几张椅子,皱眉:“上课时间,王俊凯他们几个又去哪儿了?”继而兀自叹口气,没指望得到回答,推了推眼镜,和易烊千玺打个招呼交代几句,高跟鞋哒哒哒走了。








易烊千玺目送班主任消失在走廊尽头,视线回到教室,“既然有同学迟到,我们先等5分钟。”翻开教案:“接下来请大家先预习一遍,翻到……”








“报告——”懒洋洋的嗓音一顿,陡然劈了叉:“操,你还真是老师啊?”








门口涌来几个迟到的男生,打头的虎牙少年一见着讲台上的人,微讶,没忍住喷地一声笑了。








教室里寂静片刻。








谁第一个笑没忍住,霎时蝗虫过境横扫一片,没几秒整个教室掀起一阵飓风,五十几人哄堂大笑,噪音累加,效果拔群。








易烊千玺好脾气的转头让他们进来,朝讲台下抬手压了压,示意安静,说:“既然人到齐了,那我们上课。”








易烊千玺显然达不到班主任眼刀过处寸草不生的境界,这话一出,毫无效果,全班和谐统一继续笑成一团,其中还有几个人伸手扶住笑得不能自已恐怕一不留神一命呜呼的同桌,颇团结,颇有同学爱。








虎牙少年率领一众迟到军团抵达各自座位,校服随手搭上椅背,椅子往后一拖,大剌剌坐下,懒洋洋道:“再笑就出去,什么时候笑够了再进来。”








他声音不大,然而话一落地,震天响的笑声如被掐住喉口,立即闭嘴息声。








易烊千玺面对几张陡然停下不由憋到通红抽搐的脸,不忍,犹豫了几秒提出疑问:“……咱们班哮喘盛行?”








虎牙少年刚好脚一蹬,独留椅子后两条腿支地,摆置着桌肚里的手机,晃来晃去不亦乐乎,一听,力道没把控住,椅子往前一栽,手机脱手往书桌滚,书桌太空难免回声更大,砰的一声颇为振聋发聩。
















02












易烊千玺在办公室整理完最后一份资料,目送走最后一位下班回家的老师,终于得空喘口气,扣上笔盖放好,往椅背一靠,抬手揉揉眉心。








“累,真他妈累。”








吐完一句千回百转在脑仁里绕了一整天的槽,实习生涯的第一天终于得到圆满落幕。








刚开学,校园里即便放了学还很热闹,教育超市里不断成群结队涌出提着盆桶开水瓶洗衣液等日用品的同学,熙攘逗笑着朝宿舍楼走去。








十五、六岁的少年人大半还处在不知愁滋味的花季雨季,充满胶原蛋白的小脸是对未来的憧憬与向往,最多的交流就是学校里谁谁谁和某某某又咋咋咋的八卦。








正巧就有几个小女生背着小粉书包从易烊千玺身边走过,一人嘤嘤嘤:“啊啊啊,真的好想跳级去高二啊,去王俊凯班上,哎,想想都爽飞。”








“那你就想吧,连周冉冉那小妖精都巴巴的上赶着碰了一年壁了,你去了有啥用,人王俊凯能看上你?”








“实话,我就觉得周冉冉长得也没多好看,压根儿不如许艺婕,也不知道这校花咋选出来的。”








“炒作、曝光度、讨论度懂不?周冉冉那贱人还不是因为和王俊凯搭上尬了,一下子增加了热度,这才压了一头!”








“呵呵呵呵,王俊凯可没搭理过她,就她自个儿一头热……”








小女生们走远,易烊千玺内心摇头感慨:哎,又是一个男人和一群女人的孽海情缘。








不过,王俊凯……这名字咋有点耳熟?








出了校门紧赶慢赶追上公交车,易烊千玺喘着气投完币刚一转头想往里走,目瞪口呆,只见乌泱泱一片人头攒动,哪里还有半块空地。








偏生司机师傅一个劲叫唤让人往后走、往后走,前门一起上车的人也拼命往里挤,易烊千玺硬生生被蛮横的人流夹着节节后退,还得护住怀里的备课教案,一路不可谓不艰辛。








生无可恋感受脚下第四次一阵剧痛,易烊千玺翻白眼的力气已被耗尽,行尸走肉般被挤成一块肉夹馍。








待拥挤终于缓和些,易烊千玺才能活动一下脖子,发现车上大多是几所相邻学校的学生,穿校服的随便扫一眼就分出几个学校;一中隔壁连着一所大学,剩下没穿校服的年轻人大概就是大学生。








易烊千玺抽空感叹:整个车厢也算青春洋溢。








眼珠随意一瞥,定住,后车厢靠窗处懒散窝着一个玩手机的少年,两耳塞着耳机,襟前虚虚挂一根线,窗户半开,路过的风恣意吹动那一头蓬松的短发,斜阳点点洒满少年半张侧脸,半垂的睫毛上渡了一层碎光,整个人被柔光包裹,当真静美如画美少年。








许是易烊千玺目光太过热烈,玩手机的少年突然抬眸,视线不偏不倚,隔着一浪一浪人头和易烊千玺刚打算收回的眼神直直对上。








易烊千玺没收成,咧开一个笑。








少年窝在座椅上懒懒看他一眼,没搭理的打算。








易烊千玺颜控本控,大度原谅这种出了校园视老师为无物的不尊师重道行为。








不知少年受到什么触动,碰到哪根神经,突然就笑了,两颗虎牙闪着白光直往易烊千玺劈来。








半晌后。








过来——








少年做口型。








易烊千玺瞅瞅左边,瞅瞅右边,很确定这个口型就是对自己做的;又瞅瞅左边,瞅瞅右边,很无奈他正被挤着,移动一下着实困难。








事实上心里也小小不得劲,学生和老师之间虽倡导像朋友一样相处,可本质上辈分还是要有的,宿舍三哥临实习前还悉心教导,做高中老师,第一天走马上任必须得把表面功夫做好,留下深刻的第一印象,高中生不比小学初中,他们正介于少年与成年之间,最是叛逆,要想未来能有一个良好的课堂纪律和任职生涯,一定要在最开始打下一个稳固的基础,俗称:架子端足。








可短短一个下午,已经接二连三被虎牙小帅哥这么莫名其妙笑了很有几次,虽不解其中深意是嘲弄居多,还是对自己年轻有为的羡慕居多,总是大意不得的。








所以自己为人师表,怎么能听一个学生呼来喝去?








思来想去,干脆扭过头,当看不懂那两个字的意思。








少年笑得更欢,两只漆黑的眼珠眯得还剩一条缝。








这个笑容杀伤力估计挺大,晃得满车厢少男少女或明或暗瞟几眼,再瞟几眼,偷偷瞟几眼,光明正大瞟几眼。








“同学,坐这儿。”虎牙朝身边开口。








易烊千玺远远听见,更不得劲,心想:我可是你亲老师,怎么不让给我坐?不像话,太不懂尊师重道。








“啊、啊?不用不用……”小女生瞪大眼,心脏短暂缺氧,再一回神,已经被按到座位上坐好,让座的少年单肩挎着书包大摇大摆朝前走了。








易烊千玺瞥着越来越近的黑影有点胸闷,想要窒息,他被挤得死去活来才有这一小方立足之地,转个身都困难,为什么有人就能大步流星畅通无阻如入无人之境?








“老师~”








“嗯,”易烊千玺亲切询问:“虎子同学回家啊?”




“是啊,”虎子同学磨了三秒虎牙,笑:“老师回家也是乘434路?”








虎子同学比易烊千玺高小半个头,仗着这个优势,说话非把头低下,一双眼睛离得近了看,两瓣桃花形状,漾着满满两汪水,黑白分明的瞳孔深处烟雨迷蒙。








易烊千玺心想:还好我水性好。








“还有921路。”水性好也不能看那眼睛了,颜控无罪然有尊,为人师表,轻易被美色收买是对其他同学的不公平。








耳朵突然一凉,被塞进一只耳机,易烊千玺立刻忘了不看虎子同学狗眼的誓言,茫然仰着头望去,一眼又撞进两汪深水里,扑通一声心一跳。








妈卖批,鲁莽了。








虎子同学弯眼笑,一弯,水波澹澹淌出,他稍微凑近,低声说:“这首歌很适合老师哦。”








易烊千玺心里撇嘴,不信,心说我们才认识几个小时你知道适不适合?我单方面和你缔结的那点交情已经在你操我,不对,是迟到后的一声‘操’引发的哄笑声中灰飞烟灭了,我含辛茹苦塑造的第一印象就败在你一声操里,do you know?








面上仍不动声色,端足为人师表的端庄严谨亲切友好,斯文败类的咳了咳,忍不住好奇心,想从学生角度出发看看是怎么个适合法,于是静心听。








可车厢实在太嘈杂,耳机音质再好也抵不住满车噪音叠加,只隐隐约约听见一串女音——








“……








正常人都会笑X(你?)不懂繁衍








如果你还有一点人性








说话时不要故作恶心








……”








易烊千玺深吸一口气,心里拼命一下一下对自己说冷静冷静小孩子不懂事你为人师表应当正确引导万万不可以暴制暴…








当下动作轻柔扯下耳机,态度和缓把耳机线往面前的细长脖子上绕两圈,抬手摸摸虎子同学的头,用毕生功力克制住扭一把头毛下来的冲动,露出一个白花花的八齿标准笑:“呵呵呵呵呵呵,虎子同学慧眼,慧眼。”








虎子同学得意,把脖子上耳机线绕下来,“还没到高潮呢,这几句勉强算个前菜。”








“……”老师打学生可是体罚闹大了可就上电视了上了电……








耳朵再次一凉,一只耳机塞进来。








虎子同学低头唰唰唰滑动手机屏幕,“错过了,等会儿啊,我直接给你调到高潮——好了,注意听。”








听你妈逼。








“……








什么人抿着嘴巴小步走来








歪着脖子鼓着腮








甩掉人还装可爱








这算是不让气氛太坏








还是你以为……”








声音比刚才大,换了立体环绕音效,还没听完耳机被拿开。








“其实歌名才是精髓。”虎子同学到站跳下车,笑眯眯挥手:“老师再见,明天见。”挎着书包一路带风走了。








待虎子同学一走,边上一路竖着耳朵听的几个小女生立刻小心翼翼凑过来,被推举出打头阵的一朵小红花试探道:“这位……老师?”








易烊千玺认出是隔壁三中校服,对小红花微笑:“嗯?”








小红花脸也红红耳朵也红红,扭扭衣角,细声问:“请问老师,刚,刚才下车的那位同学叫,叫什么名字?”








易老师被小红花一字一梗的说话方式也梗出连锁反应:“哦,他,他啊,叫,叫虎子!”
















03












易烊千玺走进教室,广播里眼保健操响起,学生跟着节奏胡乱做,一般用单手,另一只用来哗哗哗赶作业,泼墨挥毫,速度堪比马达,一心二用,十分辛苦。








易烊千玺擦完上节课用过的黑板回身,瞥见最后一排,别人左手以独臂之姿做眼保健操,虎子同学玩手机,别人右手抓分夺秒笔耕不辍,虎子同学玩手机,5分钟眼保健操停下,虎子同学手机往抽屉一扔,趴下睡觉。








“虎子同学!”








易烊千玺脱口而出,再想后悔发现已然来不及,大大小小五十几双一百来只眼睛齐刷刷射向他,眨啊眨。








虎子同学趴在桌上僵成一坨。








易烊千玺冷静拿出花名册,找到标注‘班长’的那个名字,淡然开口:“王俊凯同学,请把一组倒数第一排那位同学叫醒,”不显山不露水把教案嗑在讲台桌面,恰到好处表达自己的愤怒,“课堂上不允许睡觉,当然,如果是生病,可以选择去医务室或者请假回家。”








全班:“……”








易烊千玺:“?”








易烊千玺希望时光可以倒流。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依然是一名学识渊博玉树临风受人崇敬的良师,只待四十年后桃李满天下。








一路上怀揣这个梦想,拖着行尸走肉的身子一步一个脚印走到走廊尽头,进了办公室。








“呀,小易怎么了?”








“小易脸色不太好啊。”








“去上课前还好好的怎么一回来成这样了?”








“是被哪个学生气着了么?”








易烊千玺拉开椅子脱力的坐下:“呵呵,肾虚,肾虚,呵呵呵呵。”








“……”








易烊千玺掏出一袋板栗,从小养成的分享习惯让他真挚的举起食物:“大家要吃么?”








“……年轻人,是要多补补。”
















第三辆434路疾驰而过,易烊千玺松口气,从藏身处钻出来,整整仪容,专心等921。








跳上车,还好,人不多,用新办的公交卡刷完往里走,余光一瞥,一道闷雷仿佛炸响在深深的脑海。








王俊凯懒洋洋打招呼:“老师。”








易烊千玺面不改色埋头疾走,刚要跨过,一阵微凉的触感握住手腕,轻轻一带,一个不稳旋身歪到一个座椅上。








“专门给老师占的位置,不用谢。”








一路车停车往,王俊凯只插着耳机听歌,目光偶尔扫向窗外,多余的一句话不说,开了3站路干脆闭眼睡了。








易烊千玺很欣慰,趁这个时间迅速调整好心理,越想越觉得这点小小失误实在不值一提,好比大浪里淘沙,沧海里一粟,丁点儿大。








921路比434路绕的远,还不是简单的只远个几站,是直接远了大半个小时路程,因为它要环南市一圈,不过停靠站点不多,一路畅通。








一般学生不会选择921,以前的易烊千玺也绝对不会选921,可今天甫一坐上,不禁连连惊叹,竟然体会到了飞一样的感觉,不堵车,不频繁停靠,不推推搡搡,关键是司机技术高超,连颠都没怎么颠一下,超豪华待遇。








太舒适的环境,易烊千玺默默瞥见王俊凯睡歪到他肩上的一颗脑袋,毛茸茸的头发搔过脖颈,不禁也是一阵睡意袭来,稳住王俊凯脑袋,悄悄把身子往下滑找个舒服的姿势,头往椅背一靠,睡了。








“咔擦。”








易烊千玺惊醒,满眼白光一闪,赶紧遮住眼睛,嘟囔:“你干嘛啊?”








王俊凯笑,把手机往他眼前一挥而过,不给他看清的机会,只隐约瞧见一个睡姿飞扬的身影。








“神经病啊。”易烊千玺刚睡醒,脑子还混沌着,顾不得为人师表的矜持了,开口就骂,突然一顿,猛地坐起身,左右巡视一圈,车厢还零丁几个人,忙问:“到哪儿了?”








王俊凯摆弄手机,报给他一个站名,易烊千玺松口气重新瘫下,瘫了两秒缓缓瞌睡,坐起身整整睡成乱毛的头发,想起什么,问:“你怎么还没到?”








“我还远着呢。”








公交车停靠后继续上路,提醒下一站乘客准备下车,易烊千玺起身看看表,坐了会儿想起什么,问:“对了,你昨天给我听那歌儿叫什么?”








王俊凯正在和人发微信,随口道:“猜啊。”








易烊千玺隐晦的翻个白眼,王俊凯刚好侧过年,笑了,“就是这个。”








易烊千玺:“?”








王俊凯往后一靠,舒服的叹口气,没头没脑问:“易老师什么时候打算开个翻白眼教学班?”








“也不是不行,”易老师皱眉沉吟:“不过这种事情还是得靠天赋,你瞧啊,所谓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我们用眼睛看人,可眼睛看不到眼睛本身啊,这就只能凭感觉了,天赋高的人感觉一下就能抓到,比如眼珠眼白和眼睑所呈的角度,睫毛铺盖的面积,眼球转动的方向,都是靠天赋的,多一分不够架势,少一分又添了几丝猥琐,教不出来的。”








王俊凯认真点点头:“那看来还是易老师得天独厚天赋异禀。”








易老师听到夸奖顿时乐了,“其实你想学我也可以教你几招窍门。”








王俊凯:“窍门啊,那挺贵的吧?”








“不贵不贵,给你打个八折怎么样?”








“……易老师太客气了。”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不客气,”易老师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颇大方:“你叫我声爸我还可以给你个五折!”








“……”








公交车快要到站,易烊千玺起身,经过一番翻白眼课程的探讨,易烊千玺单方面灰飞烟灭的友谊重建,并且得到另一当事人添砖加瓦,友谊之树破土茁壮,于是拍拍王俊凯,恢复斯文教师身份:“老师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家,作业记得做。”








走到还没开的后门前突然回头,想了想,说:“你那歌儿不对。”








王俊凯挑眉:“怎么不对了?”








易烊千玺:“就是不对。”跳下走走了。








王俊凯跳下车,扯掉耳机一边走一边发短信,收起手机揉揉眉心,进了马路对面一家奶茶店。








“凯哥,这儿!”








王俊凯走过去撂下书包,捧起桌上点好的奶茶喝了口解渴,嫌弃皱眉,“什么破味儿,妈的甜死。”








“你说随便可不就随便么,”程旭笑眯眯递过去纸巾:“怎么约这么远?我家司机今天请假,可苦了我,坐出租一路颠来的。”








“生命在于运动,锻炼锻炼,不至于多打几个飞机少半条命。”挑眉:“几点了?那几个怎么还不死来。”








“这不是要先去接……”说到一半惊觉漏嘴,赶紧转移:“就快了,四十分钟前给发消息说已经上车。”








王俊凯当没听到前面那句,点点头,往椅背上靠躺着。








对面程旭玩了会儿手机,突然想起什么,趴桌上凑到王俊凯面前:“我怎么听说有人在公交车上遇见你了?”








“是啊”王俊凯半抬眸瞟他一眼:“下次带你一起飞啊,昨儿我在434上瞧见个大胸妹子,保守估计34E,嗤,才高中发育成那样,等成年不得爆了。”








“我说凯哥你生理课没学好啊,人女孩子就这年龄段发育高峰,发完了也就定型了,爆爆爆,您当漫画里爆乳萝莉呢。”








“别,我对爆乳没兴趣。”








桌面手机‘嗡嗡’震,程旭拿起一看,脸色越来越古怪,一边看一边偷瞄王俊凯,肩膀止不住抖,最后手机往桌上一嗑,爆笑。








王俊凯黑脸,抽一张纸挡住,“羊癫疯?敢喷口水以后你们钓妹子别找我。”








“哈哈哈…”锤桌。








“哈哈哈”再锤桌。








王俊凯一把拽过程旭手机,微信聊天背景十年如一日辣着王俊凯眼睛,忍住白眼看下去。








东:卧槽!!老子今儿总算在凯哥他们那城墙班挖着好玩的了!!!








旭哥宇宙最帅:啥?妈逼快说!








东:哈哈哈哈哈哈我他妈再笑会儿!!








旭哥宇宙最帅:笑你妈逼赶快说!!








东:三言两语说不清,我给你发QQ截图。








东:[图片]








东:[图片]








东:[图片]








东:[图片]








王俊凯漠然点开大图。








[图片]1:








东去西来:怎么样,今天你们班有啥新鲜事?








凯哥密探3号:没。








东去西来:就没哪个妹子找过去?








凯哥密探3号:没。








东去西来:……请密切注意,一旦有啥我们凯哥消息请务必与我联系!








凯哥密探3号:哦。








(对话框沉寂一节课)








凯哥密探3号:刚才……有了………………








东去西来:??








凯哥密探3号:先问一下,王俊凯是有外号叫‘虎子’吗?








东去西来:……








东去西来:讲真,被他知道了你就死了知道吧。








东去西来:说重点啊说重点,你刚说的有了是凯哥咋了??








[图片]2:








凯哥密探3号:刚才,我们,新来的英语老师,十分严肃的,当着全班的面,叫了你们凯哥,虎子同学。








东去西来:…………我日???怎么回事??








凯哥密探3号:所以我才问你王俊凯有没有这个外号。








东去西来:哈哈哈哈哈哈我以从小一条裤子长大过命的交情保证没有!!!!哈哈哈哈哈哈卧槽虎子什么鬼。








东去西来:后来呢后来呢??凯哥有没有当场弄死他???








凯哥密探3号:并没有,你们凯哥诡异的僵在了座位上,全班都愣了,因为非常确定他是对准王俊凯叫的,刚好王俊凯又有虎牙。








[图片]3:








凯哥密探3号:英语老师叫完发现没人应,翻开花名册估计是找到备注班长那一栏,说,王俊凯同学请把后面那位同学叫起来,上课不许睡觉,如果生病就去医务室或者请假回家。








凯哥密探3号:然后全班又僵住了,又不敢笑,也不敢瞄王俊凯。








(对话框沉寂良久)








东去西来:到最后也没搞他??








凯哥密探3号:没有,最后有女生小声提醒让班长叫的那个同学就是班长本人,然后英语老师默了几秒,沉重的上课了,你们凯哥趴着趴着大概也睡着了。








[图片]4:








东去西来:……冒昧问一句,你们英语老师,脑子是不是不太好使?








凯哥1号密探:我觉得有点,怎么说呢,看着傻呆傻呆,我们班女生反正就看脸。








东去西来:看脸?男的?








凯哥1号密探:男的,好像是大学实习,外表看着和我们差不多大。








王俊凯看完,淡定扔回手机:“笑够没?”








“哈哈哈哈哈哈虎子,”程旭爆笑锤桌:“妈逼老子想这么叫你很久了楞是没敢,竟然有仁兄替我叫出来了,哈哈哈勇士,真正的勇士。”








王俊凯默默回忆昨天434上一声接一声的虎子,没吭声。








奶茶店大门被推开,浩荡一群男男女女往里走来。








“这儿呢!”程旭招手。








王俊凯瞥一眼走近的大群人,在几个小女生身上一扫而过,对汪绍铎眯眼:“哟,女孩儿不少么,怎样,先喝一杯?”








汪绍铎朝王俊凯悄悄求饶,挤眉弄眼示意有话好说,把话题迅速带过:“路上堵车来晚了,没等久吧?那咱们现在赶快过去。”








“哎哎哎,别,老子累死了,先坐会儿。”江东一屁股坐下,趴近朝王俊凯嘿嘿笑,半晌:“虎子同学~”








几个女孩子瞪大眼,认为应该憋住,偷瞟几眼王俊凯和江东,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见王俊凯没黑脸,就一贯淡笑着坐那儿,一个白色连衣裙女生笑问:“这是什么新绰号?”








江东:“我们凯哥新花名,瞧瞧,多符合,多贴切!”








汪绍铎满头雾水:“啥?咋就虎子了?”








程旭揶揄:“连我们凯哥最新新闻都跟不上,这你就必须得麻溜地狗带了吧,眼里只有妹子,没兄弟了是吧?”








包厢里群魔乱舞,音乐开得震天响,王俊凯缩在角落玩手机,手上划拉屏幕,不知看到什么,露出一个笑来。








一个女生端着一碟水果走近坐下,“吃么?可甜了。”








“不了,”王俊凯短暂抬头,礼貌笑笑:“谢谢。”








女生又把水果搁回桌上,小心搭话:“我叫柳艾橙,三中的。”








“嗯。”王俊凯从手机收回视线,礼尚往来:“王俊凯,附中。”








柳艾橙紧绷的身子稍微松懈,大大方方说:“当然知道了,我就是为你来的。”








王俊凯又低下头玩手机,一点不意外不尴尬,含笑点点头,“又是汪绍铎唬来的吧。”








“对呀,”柳艾橙长的偏于乖巧可人,这会儿笑起来颊边凹陷出两个小酒窝,调皮的眨眨眼:“不然我们放着作业不写大晚上的跑这么远是干嘛来的。”








“……锻炼身体?”








柳艾橙愣了愣,噗嗤笑了,最后一点尴尬化去,刚欲说话,有人喊:“嘿,那边的两位小帅哥小美女,别窝着了,快来,咱玩游戏!”








王俊凯:“你去和他们玩儿吧。”








“你不去?”








“懒得玩了,每回就那点套路,闭着眼都能赢,没意思,你去吧。”








“一起嘛,”柳艾橙转转眼珠,“那我也不去了。”








又是个傻白甜听不懂人话,王俊凯心底叹气,面上忍住不耐,摇摇头,隐晦逐客:“我想一个人坐会儿。”








“凯哥愣着干啥,走啊,一块儿!”江东突然冒出来,勾着王俊凯脖子把人带起来,二话不说往中间走。








柳艾橙开心跟上。








“咱今儿玩个大的,不靠技术单睹运气。”程旭捏着14张牌往桌上一搁麻溜依次抹开:“一人一张,3最小,大王最大,牌最小的可以指挥牌最大的任意做一件事,被指定的人不可以耍赖不认账!”








王俊凯算看出来了,忽略在场几个女生偷偷瞟过来的眼神,懒洋洋扫一圈:“故意的吧?这就没意思了。”








他说的随性,并没有生气的意思,隐带几分无奈,在场众人提着的心放下。








“哎别啊,啥故意不故意的,就个小游戏嘛!来来来,凯哥率先抽一张,”江东嬉皮笑脸赶紧凑过去,抓住王俊凯手腕去抽扑克,手指迅速抽一张塞王俊凯手里。








接下来依次抽,抽完从最左边一个女生开始翻牌,依次是:10、4、9、2、5、k、7、A、6、8、J、Q。








剩下王俊凯手里最后一张,和桌上两张。








最小的三,和最大的大小王。








全场其余十二个人齐刷刷看向他。








王俊凯手腕一翻,露出那张牌,瞧了眼,松开手指轻描淡写往桌上飞过去。








3。








“操,这也摸中了!”








抽中“2”的是个女孩儿,王俊凯看了眼,随口道:“就喝口果汁吧。”








程旭贼眉鼠眼嘿嘿笑,女孩子红着脸灌一大口橙汁。








“行了,你们好好玩儿吧,”王俊凯看了眼时间,手机塞进兜里,提书包起身:“我就先回了。”








“卧槽,别啊,赢了就跑非……”








王俊凯一道寒光劈过去:“再废话当场阉了你。”








“那个……”柳艾橙一急,赶紧起身:“就再玩最后一局,就一局!”








“刚玩都还没顺手,就……再玩一局再走嘛?”








“是啊是啊。”汪绍铎见几朵小白花望眼欲穿,赶紧拉住王俊凯,拍胸口:“就最后陪哥儿几个玩一把,保证最后一把!”








王俊凯低头咬牙切齿朝汪绍铎做口型:操,有完没完?








“洗牌吧。”








王俊凯拿着这张牌,叹气,往桌上一扔,“好吧,说惩罚。”








小白花脸红,咬唇羞涩状,羞涩两秒,复满脸坚定:“把你手机相册第一张照片传给我。”








小白花娇嫩的嗓音踩着云彩涤来春风的香甜。








程旭率先甜到窒息,他梗塞。现在的小女生都这么急躁躁么,细水长流不懂么,想着法子要联系方式不算还要买一赠一附带一张自拍非得这么巴巴上赶着把路截死是干啥子嗳。干着嗓子尽量补救:“哈哈,刚好我们几个交换了微信,凯哥你把照片发我,我给这位妹妹传过去,哈哈,哈哈。”








他一边说话一边暗暗使眼色,小姑娘一心沉迷男色掉了脑子然而看眼色本事健在,立刻明白自己心急了,虽有遗憾,但能得到一张自拍还是好的,当下连连点头,大眼睛扑闪扑闪。








王俊凯就在这么一片期待的气氛中笑了,笑得偌大包厢温度骤跌,赶在结出冰渣子当口,他满面和蔼的晾出一对虎牙,对擦汗的汪绍铎亲切招手:“来,宝贝儿过来,咱借一步说话。”








汪绍铎在一片翻涌的目光中一步三咳跟出包厢,飞快瞅一眼四下无人的走廊,低下忏悔头颅,用诗词朗诵的语调沉重开腔:“我错了,我真错了,我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忘了告诉她们不许动任何一点找你要联系方式的心思,真的,凯哥,我对着天对着地,对着祖国大好河山,向你诚挚认错。”说罢,忏悔的头颅再次扎深一个坡度。








王俊凯作为难状,扭捏:“那不成,照片还没传呢!”








汪绍铎脑子一抽,细心提醒:“刚才程旭不是说……”








“嗯?”王俊凯亲切的弯起了眼:“说什么?”








汪绍铎脑袋摇成拨浪鼓:“没!没!什么也没说!”








王俊凯愈发亲切,亲切的亮出一口森森白牙:“那我现在可以走了么,嗯?”








“可以,可以!”汪绍铎四十五度弯腰侧身单臂朝前作领位状:“请!”
















04












窗外太阳遮住,蓦地一暗,窗口扒拉几个男生小声喊:“同学,帮忙叫一下王俊凯。”








被搭话的前桌女生正奋笔疾书,冷不丁吓一跳,看见窗外几颗头,赶紧抬头瞟一眼讲台上批改作业的老师,见没人注意到稍微放心,这才迅速回头看一眼趴在桌上的人,朝窗外为难道:“他在睡觉啊……”








“没事,你就叫他一下。”








女生无奈,小心翼翼回头,压低声音:“那个…外面有人找…”








没动静。








“呃,同学,你得稍微大点声。”








女生生无可恋,悄悄用手肘撞后桌:“那个……王俊凯,外面有人找。”








王俊凯身子微动,挣扎抬起头,刚想发脾气,见着小女生一脸小心翼翼,认命压下去,哑着刚睡醒的嗓子有气无力:“怎么?”








窗户外立刻压着声音:“王俊凯——”








王俊凯稍微侧头,瞧见几颗脑袋,“让他们滚。”身子一趴,又睡了。








声音平平,但在安静的自习课上颇响亮。








讲台上易烊千玺停笔抬头,窗外几道影子一溜烟跑了。




“后面怎么回事?”








见王俊凯又趴在桌上睡觉,话滚到喉咙口,想起班主任意味深长交代的一堆大小事宜,踌躇后咽下,只交代:“自习课上请保持安静。”复低下头继续批改作业。








快要下课时,盖上笔帽,活动手腕,易烊千玺把作业码整齐搁到讲桌左上角,看了看讲台下自写作业的学生,突然想起什么,把左上角那沓作业挪过来,迅速清点一遍,完了再次核对一遍,确认无误后清清嗓子,环视台下一圈,温声问:“作业还少了一本,是哪位同学没交?”








全班停笔,这种齐刷刷的眼神虽然才第二次,易烊千玺已经心有余悸,不过这次情况不同,不可能会犯上次的缺心眼病,当下挺直腰杆,掷地有声:“大家检查一遍,看是忘交了还是怎么,务必在放学前补给我。”








沉寂片刻后,角落哧一声轻笑。








易烊千玺目光如炬:“王俊凯同学有什么意见?”








“没,没,”王俊凯慢慢悠悠从桌上爬起来,由衷称赞:“我是为我校能有易老师这样负责任的良师深感欣慰。”翻出一个本子,似笑非笑挑着眼角,“劳烦老师把作业题目再告诉我一遍,看能不能赶在放学前给您送过去。”








班主任一番推心置腹之言顷刻化为耳旁风,易老师暗自琢磨这个孩子着实需要谈谈心,无奈现在课堂上不是个合适时间,众目睽睽下也并非适宜地点。只能稍加斟酌几秒,随即语带规劝,意味深长道:“王俊凯同学,老师认为,你既然作为班长,就应该明白自己责任重大,理应起到一个带头作用,引领咱们班往一个优秀的学习氛围走去,”痛心扼腕一阵,“这个带头作用应该属于一个良好的带头作用,而不是率先带头睡觉、不交作业,自习课扰乱其他同学……”再扼腕,“这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对全班的不负责任!”








易老师说完,自认为这一席话足够字字泣血,满含一名合格园丁的殷切期盼与一片苦心,瞥去,果不其然见到全班同学暗自垂下的稚嫩脸庞。








而当事人王俊凯同学大大的眼睛闪着易老师看不太懂的光,一瞬不瞬地把他淡淡瞧着,嘴角边的一丝笑看得易老师莫名其妙。








这时候不是应该诚挚认错么?








王俊凯同学果然没让他失望,接收到目光,顷刻神色一收,抿起了坚毅的唇角,浪子回头,重重点头:“老师说的对!”再次重重点头,“特别对!”








易老师满意了,下课铃同时敲响了,易老师满意到忘了王俊凯的作业问题,踱着轻快的小步心满意足离开了教室。




















易烊千玺刚进办公室,一兜资料迎面来,“小易,这个是你的,签了字送去科技楼。”








易烊千玺把“科技楼在哪”几个字在喉咙口滚了滚,还是咽下,唰唰签下十几个大名,下楼往科技楼摸去。




一路顺着朗朗书声迎着路边小路牌铿锵而行,摸到一半,易烊千玺仰天叹口气,让你逞强,逞强能当饭吃么!








灵机一动,摸出手机打开地图。








王俊凯喝口矿泉水往垃圾篓扔,眼睛微眯,瞧见小树林方向一个清瘦影子原地兜圈,兜几圈跺个脚,兜几圈再跺个脚,拽着手机颠来倒去,最后一屁股原地瘫了,瘫到一半悻悻的挪到树荫下一块大石头上,把怀里大叠破纸垫屁股下瘫了。








“老师。”王俊凯似笑非笑,居高临下瞅着。








易烊千玺仰头,眼睛迅速一亮,立刻端上,严肃点头,想到什么:“现在不是上课么?你怎么在这儿?”








“体育课。”王俊凯:“老师在这干嘛?”








易烊千玺悄悄把屁股下一叠资料藏严实:“哦,我那啥,四处转转,熟悉熟悉咱学校环境。”








王俊凯眼里闪过笑:“喔,那老师您自个儿慢慢熟悉,我先走,不打扰了。”说着潇洒转身要走。








“嗳,等等,”易烊千玺唰的起身,资料怀里一抱,轻咳:“问下,科技楼往哪边走?——哎你别走啊!”








“跟上……”








对于王俊凯的又一次慷慨解囊,易烊千玺不胜感激,越琢磨越觉得自习课上话说重了,十六、七岁的男孩子么,哪个不调皮,况且王俊凯还没调皮捣蛋,人家就单纯睡个觉而已。第一天亏得人家带路,也是人家一嗓子压下满教室笑……易烊千玺啊易烊千玺,你就丁点儿大的心眼。对了,教导主任和班主任也千叮咛万嘱咐了,王俊凯情况特殊——虽没说是怎么个特殊法,总之他睡觉就让他睡,凡事别和他硬着来,blablabla……








易烊千玺就这么一琢磨,散光的耳旁风拐个弯儿通通往回灌,当下拉心不已。








正拉着心,额头一凉,步子顿住。








王俊凯拿湿纸巾贴上他额头。








“我自己来,谢谢。”易烊千玺后退一步,抓过湿纸巾胡乱擦两把,“呵呵呵呵,我自己来。”








王俊凯笑的虎牙乱飘。








走到教育超市门口,王俊凯不由分说,推着易烊千玺往里走。








“草莓还是巧克力?”问完没人答,一侧头,发现易烊千玺正专心在收银台边上选文具,眼睛眨巴眨巴的怪认真。笑着开了冷柜拿了根草莓味冰淇淋走过去,陪着一起看,结账时拿过易烊千玺手里几根笔一起光速付了钱。








易烊千玺也觉得十几块钱的事没啥好争得,不过对方是自己学生,也不算熟,有点不好意思,出了门讷讷道:“呃,多少钱?我给你。”








王俊凯小心剥开冰淇淋外面一圈纸,扬手,笑眯眯塞易烊千玺嘴里。








易烊千玺冷不丁上下两排牙冻得一哆嗦,下意识咬一口。








“好吃么?”








易烊千玺瞅瞅王俊凯,瞅瞅自己,瞅瞅手里一根滋滋往外冒冷气的粉嫩嫩,嘴角抽了抽,“王俊凯同学客气了。”一咬牙,又是一大口。








王俊凯看着,眸光又柔了几分。








“不行!”易烊千玺突然严肃一抬头。








王俊凯:“??”








“无功不受禄,”易烊千玺眼珠一转:“你嫌给钱麻烦,我给你转账吧!”








“……”王俊凯挑眉,突然一笑:“好啊。”拿出手机点出微信二维码,吩咐,“扫。”








易烊千玺隐约觉得不对劲,可哪儿不对劲又琢磨不上来,愣愣拿出手机,对着二维码扫去。








三下五除二互加完好友,王俊凯噼里啪啦敲了几个键,停步,轻扬下巴:“科技楼。”








偌大一栋楼,蚂蚁大的丁点儿小字呈竖条嵌在边上,易烊千玺沉默瞅了两秒,咽下最后一口冰激凌,“咱学校,挺个性。”








王俊凯捧场:“可不是,真不正经。”








易烊千玺挥手作别,深吸口气,踏上太阳底下一眼望不到头的层层高阶,走了两层,发现后面有脚步,回头愣怔:“怎么不回去上课?”








“老师过会儿一个人转的回去?”








易烊千玺干笑两声,挽尊:“一回生二回熟。”








王俊凯不戳破,顺势递个台阶:“我正巧也去趟科技楼,找机房的娄老师有点事,过会儿等你一起回教室。”








送完表格,易烊千玺下楼,一眼望见门口倚着墙壁玩手机的王俊凯,心里莫名一阵安定,几步走过去,“等久了吧?”








王俊凯手机揣兜里,“刚出来。”








上课时间,路上没什么人,柏油小路被太阳炙烤了大半天,小道上飘了一地枯焦落叶,易烊千玺想到什么,问:“你们体育课下课要点名的吧?”








王俊凯睁眼说瞎话:“不点,我们班向来纪律良好,点名那是针对无组织无纪律的垃圾班级。”








王俊凯几番解囊下来,易烊千玺对他分外信任,对这番话半点不怀疑,由衷感动,我爹果然没瞎忽悠,说给找个最容易带的班,就真给找了个,不愧是亲爹。








“王俊凯!”








一群男生勾肩搭背走过来,看见王俊凯,眼睛一亮,笑嘻嘻上前。








易烊千玺见这条路已经走上熟悉干道,说:“我就先走了,你也注意时间,下节课别迟到。”








“等会儿。”王俊凯在后面叫一声。








易烊千玺转身,见王俊凯简单和那群男生说了几句,就不再理会,径直朝他走来。








“怎么不和同学一起?”








“没意思,”王俊凯:“趁着没上课,我有道题不会,老师有时间给讲讲么?”








易烊千玺脱口道:“英语有啥讲的。”








王俊凯:“数学。”








“那你得找你们数学老师啊。”








“数学老师这不是请假了么。”








“或者……等他回来?”易烊千玺实在不忍回忆自己高中年代每次数学试卷的分数。








王俊凯将易烊千玺表情尽收眼底,瞬间明白了,嘴角压住笑:“那好吧。”又说,“不瞒您,我英语还真有不会的。”
















办公室内,各科老师心情较为复杂,纷纷将复杂的眸子悄悄凝在认真讲题的两道身影上,默然无语。








一年四季捧个保温杯的教导主任从楼下高一办公室溜达一圈上来,人未到声先至:“新生就是新生啊,忒有活力。”踏进大门,察觉气氛不对,顺着齐刷刷的视线看去,嘴里念叨,“今天怎么一个个这么安……”镜框后的小眼睛一定,一个‘静’字卡住。








几道目光与他相汇,视线碰撞间,彼此快速交流一个同样懵逼的信号。








下课铃敲响,易烊千玺放下笔,眼神欣慰:“你问题不大,可见根基扎得很稳,只要稍加注意我刚才和你说的那些容易马虎的小细节就可以了。”揉揉眉心,起身,“去吧,收拾一下,该准备下堂课了。”








易烊千玺转身去倒水,王俊凯伸个懒腰,应了声,好心情的出办公室。








“小易啊。”等人出门,教导主任踱步过去,面色深沉,“……王俊凯找你请教习题?”








“对啊,”易烊千玺赶紧喝下水,放下水杯,“他根基挺不错,主任您上次说不用管他,我觉得……”








教导主任心知他要说什么,一笑,拍拍易烊千玺:“他愿意问,你就好好教。”又踱着小走了。
















05












王俊凯吃饱喝足,拿毛巾擦擦手,趁满桌推杯换盏集体喝高了上脸的功夫,打声招呼挎起书包出了包厢。








周五晚人来车往,酒店大门口的喷泉哗哗喷水,边上地下车库已经挤满,顺着斜坡一溜儿排到地面来。








王俊凯插上耳机往外走,过了几条马路,眼睛一定,笑了。








易烊千玺打着哈欠挑一盒便当,拿到收银台结账等加热,肩膀被人一拍。








“老师。”王俊凯取下耳机。








易烊千玺微讶:“你怎么在这?”环视一圈,“一个人吗?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外面没回家?”








“出来玩玩儿。”王俊凯要了杯关东煮,咽下一颗鱼蛋,扫了眼易烊千玺明显居家的一副装扮,“老师住附近?”








易烊千玺点头:“对,就那边。”接过加热好的便当,冲收银小妹礼貌致谢。








王俊凯率先走到一张空桌前坐下,抬手指了指桌子示意,吧唧又咽下一颗鱼蛋。








易烊千玺坐下撕开包装盒,抬头觑了几眼,没忍住:“怎么大晚上吃这个?”








王俊凯听言眸光一动,略微思索几秒,眼中逐渐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将叉起的鱼蛋又捅回去,叹出一声万分有故事的长气。








易烊千玺问完后埋头祭胃,听见叹息抬头,愣了愣,边艰难咽下满嘴饭,边用眼神表示疑问。








王俊凯扔下竹签,身子往后一靠,怅然垂头,抿起唇,幽幽再叹出一声故事性浓重的长气。








时刻谨记人民教师身份的易老师眼见这手起刀落一连串,立即将提筷冲动压下,深切注视对面明显心事重重的祖国嫩苗,再次表达疑问:“是遇到什么事了?”








眼巴巴瞅着嫩苗不疾不徐变换个姿势,易老师抽空瞥了瞥半碗鸡丁蘑菇胡萝卜拌饭,指间筷子已蠢蠢欲动。好在嫩苗总算叹足,在殷切目光下慢慢开口:“大事!”随后在殷切询问下,将惨烈遭遇一一道来。








基于一一道来的太过简约,易烊千玺只得暗自扩充完善,而后得出结论:王俊凯同学家里没人,他不幸的忘了带钥匙,放学后无家可归一个人在街上悲惨游荡,身上就剩几块钱,到现在还没吃上一口饭……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照王俊凯同学自己的形容:超可怜。








最后,以超可怜的王俊凯同学满脸嫌弃拿余光扫一眼半杯辣油飘飘的关东煮,吐出一句“不然谁要吃这个”完美作结。








易烊千玺不禁跟着扫一眼被嫌弃的半杯鱼蛋,默默吞下‘你刚才不是吃的挺欢’。拔刀相助,邀请王俊凯去饱餐一顿。








王俊凯悠悠摇头,目光迷离遥望远方:“不了,每当这种寂静的夜晚,我只想吃一些家常小菜,比如一晚清水煮面,简单煎一个鸡蛋,撒点葱花,既营养又利于消化。外面的地沟油白天吃吃还成,大晚上总归不好,最重要的是,都半夜了,不好麻烦老师。”








轻叹一声,懂事的催促易烊千玺快吃,“老师,吃完了您早点回去吧,我再坐坐,查查附近哪儿有网吧,勉强去蹲一晚,虽然正处于长身体的黄金时段,适合在温暖的床上度过每一夜,可……”以拳抵额,“——谁让我命苦呢!”








易烊千玺不禁睁大眼,现出疑惑的神色,“几块钱也能包夜?”咬筷子回忆,“不对啊,我大学室友说包夜起码15呢。”








王俊凯:“哦,我真穷,包不成了。”








“不然……”








王俊凯垂下深沉的双眸,竖起耳朵静待下文。








“不对,你还没成年吧,未成年怎么能进网吧?”易烊千玺认真的蹙起眉头。








王俊凯无言片刻,痛心:“太不像话,我居然没成年。”








“不然……”








王俊凯敛容端坐:来日方长,不急一时。








日。








“如果你不介意,可以来老师家将就一夜,路上顺道去买点食材,老师回家煮面给你吃,看成不?”易烊千玺热心提议。








“那行吧!”








易烊千玺领着王俊凯进门,打开客厅的灯,拿出拖鞋给他换上。








王俊凯打量一圈,普通两居室,装修精致,干净温馨。大剌剌往沙发上坐下,毫不客气从果盘抓起一包杏仁,边嗑边问:“你一个人住?”








易烊千玺把鸡蛋码到冰箱,说:“又没有对象,当然是一个人了。”








单身可撩。王俊凯心里暗喜,越想越开心。








一大把杏仁塞嘴里,目光肆无忌惮打量易烊千玺背影,越看越满意,没忍住一声口哨出口。易烊千玺回头。








王俊凯嘴里杏仁嘎嘣嘎嘣:“太兴奋,终于能吃——上饭了。”把吃字故意拉长。












王俊凯拨弄着半干的湿发走出来。








易烊千玺套上最后一个枕套,抖了抖毯子叠成四四方方搁在床头,说:“床给你铺好了,晚上冷了盖上毯子。”从柜子里翻出吹风机递过去,“把头发吹干。”打个哈欠往外走,“我先去洗了,你也早点睡。”








王俊凯摩挲吹风机手柄,“晚安。”








易烊千玺回头一笑,“晚安。”把门贴心关上。








王俊凯边吹头发边嫌弃的环视整间客房,多余,太多余,易烊千玺手脚怪麻利,洗个澡的功夫房间就收拾好了。








不过,老子可是第一个用的。








思及此,心情愉快,吹风机开到最大三两下吹干头发,顺手一扔,扑腾到床上,满足的打了两个滚,鼻尖丝丝缕缕洗衣液混杂阳光的暖香。
















易烊千玺刚踢掉拖鞋上床,卧室门被敲响,睡眼惺忪打开门。








王俊凯一眼受到重击,不动声色从大片白花花的脖子锁骨肩膀移开,放到室内,马不停蹄受到暴击。








推开易烊千玺,极其自然往里走,扫过四面骚粉壁纸,满屋黄的棕的粉色白的毛绒玩具,停在最大一个目测两米的丑熊上,王俊凯钦佩:“易老师童心未泯。”








易烊千玺趿拉着拖鞋闭眼仰面摸到床边,直直栽进去,“过奖。”捞过一只丑熊垫下巴,勉强半抬起眼皮,“有事么?”








王俊凯一派自然,宣布:“我和你睡。”








“……”易烊千玺半抬的眼皮抬了个完整,附加扭了个头看过去,其间思绪电转,脑中小灯泡一亮,尽量措辞问:“陌生地方……怕?”








王俊凯坦然点头。








妈逼,床白铺了。易烊千玺打个滚,从中间滚到一侧,拍拍空位:“那睡吧。”








王俊凯一听,没半点高兴,心里腾地一簇邪火,面沉如水,脑子也沉了水,脱口就问:“你和多少人睡过了?”问完发现措辞不对,不愿解释,死死盯着床上迷糊着眼滚进熊堆的人。








哪知人家脑袋往熊肚子一埋,意识混了大半,还能强撑着精神思考一番,迷糊答道:“同性记不清,异性我妈吧……哎呀,快睡……我真要……睡……了……”尾音陷入虚空。








王俊凯暗叹一声,找到灯的开关按下,轻手轻脚上床。








暗夜中视觉感官削弱,嗅觉异常灵敏,平时那股清淡缥缈的气息铺天盖地四面八方的网来,缠绕至身体每寸神经,慢慢收紧。








翘起唇角,王俊凯耐心数羊。








一只羊。








两只羊。















经历数个绞紧被子躁动黏腻的夜晚,他找遍各品牌男女士香水一无所获。








前几天是一款少女系列,前调排除一丝不明显的腻味大概吻合,耐心等到中调,香味立即跑偏。








七只羊。








八只羊。















因为这是独属于易烊千玺体内散发出的甜香。








一千只羊。








一千零一只羊。















闻着就想……








操。















一千一百二十七只羊。








一千一百二十八只羊。








漆黑卧室亮起一双黝黑的眸子,光华烁动。








王俊凯下床,轻声出门。
















06












公寓楼下。








流质的雾气如一匹锦缎,白炽路灯斜切下一溜冷光。








“百分百无害?”王俊凯掂量手里一颗荔枝大小的纯白色球状物件,眸色深凝,冷声问。








“放心吧,只是进入深度睡眠,再怎么折腾也不会醒而已,比安眠药还安全。”








“可以。”王俊凯握住小球回身上楼。“你可以走了。”








眼睛适应黑暗,王俊凯居高临下俯视窝在床上睡得香甜的易烊千玺,眸子暗色翻涌。








缓缓剥开那颗小球,薄如蝉翼的外层脱落,触到手心热量融成几滴水珠。里面展开一层湿巾,王俊凯凑近,拿湿巾捂住易烊千玺口鼻,几秒后撤开。








液体散发后的湿巾扔入马桶,化入水中不留痕迹,按下抽水按钮,轻响过后恢复寂静,暖灯熄灭。








王俊凯坐在床沿,就着昏暗的夜色安静凝视睡梦中的人,抬手抚摸着睡到泛红的脸颊,指尖滑到微启的双唇上轻轻摩挲。



















半盒鸡蛋砸完,出锅两个勉强能看的荷包蛋,爱心荷包蛋,很扭曲,很骚气,分别摊在两碗面条上,末了洒上一把韭菜。王俊凯满意,解下围裙挂好,用托盘端出。








餐桌上坐着一个神情憔悴,目光诡异的人。








王俊凯笑吟吟:“千玺,吃早餐,还打算去叫你起床呢。”








易烊千玺没空注意突然变熟稔的称呼,兀自神情憔悴,目光诡异。








嘴边突然一热,惨烈的怪味儿袭来,易烊千玺惊恐,定睛一看,这黑不溜秋的是个啥?!








“怎么不吃?”王俊凯伸长筷子眼巴巴看着。








易烊千玺快速确认眼前情况,不忍打击面前一脸邀功的少年,忍住惨烈怪味儿在鼻腔下肆无忌惮,镇定开口:“你做的?”








王俊凯柔声说:“当然,专门做给你吃。”








易烊千玺痛心,我和你有什么仇?








尽量措辞委婉:“客气了,可是,生韭菜我不大能吃。”








王俊凯:“这是葱花。”








易烊千玺如实打击:“这是韭菜。”








王俊凯深沉:“韭菜壮阳,那我一个人吃吧。”麻溜的把易烊千玺碗里那份韭菜拨到自己碗里,自己碗里鸡蛋添给易烊千玺,笑眯眯推过去,“好了,现在干净了,快吃。”








易烊千玺瞅见一份不够来两份的黑不溜秋,不敢下口,又不敢再打击眼巴巴等着他吃的人,悲壮提筷,装作不经意扒拉开两块鸡蛋,挑起几根面条咽下。








“糟糕,我忘告诉你面条过期了,不能吃,我们出去吃别的。”








迅速把两碗面条放进托盘要端走,刚一站起来,猛的又坐回椅子。








王俊凯神色一变:“怎么了?”








易烊千玺眼神尴尬,转念一想,也没什么,干脆道:“一早起来,浑身疼,就……屁股也疼。”








王俊凯干咳一声,“我睡觉不老实,大概是把你挤着了。”








易烊千玺摇头否认:“不是,胸口也疼。”








见王俊凯神色怪异,易烊千玺更加忧虑,“都红了,还肿了。”








王俊凯:“……”








易烊千玺陷入深层忧虑,想到一个可能,不敢置信:“……会、会不会男的也有乳腺癌?”








“瞎说什么。”王俊凯极其自然伸手呼噜易烊千玺一头炸毛:“肯定是压着啥了,你睡觉也不老实,乱滚。”








易烊千玺眨眨眼,“我睡觉不老实?”








王俊凯露出小虎牙:“是啊,昨晚都滚我怀里来了,不是我抱着,咱俩都得摔。”








易烊千玺:“……谢谢你奥。”








王俊凯桃花眼弯弯:“不用谢奥。”
















07












“易烊千玺!”发小拿起筷子作势要敲易烊千玺脑袋:“和谁聊天呢,先吃了再聊。”








易烊千玺笑笑,放下手机,菜全部上齐,顿时不好意思:“吃饭吃饭,不玩了。”








发小闻言好奇:“怎么突然这么爱玩手机了?”








易烊千玺夹起虾肉蘸醋往嘴里送,笑道:“我一个学生,特有趣,没注意多聊了几句。”








发小觉得很神奇,这家伙最近变了很多的样子:“那你这老师当的挺合格,开学还没两个月和班上的学生关系已经这么好了。”








易烊千玺刚想说其实只有一个,念头一闪,不禁愣怔,对啊,为什么只有王俊凯一个。微微蹙眉,越想越不对劲。性格使然,他的处世原则向来信奉君子之交淡如水,不与人交恶,但更不与人过分亲切,在朋友圈子里始终保持人际平衡,按理来说离开学校步入社会更该如此,特别是作为老师,理应一视同仁,不能和其中某个同学过分亲近才对。








或许是因为王俊凯是班长?刚冒出这个想法立即否定,否定完不禁更愕然,两人现在的相处模式好像并不属于师生关系,更像是朋友,讨论话题越来越少放在学习上,连最初那道横亘在易烊千玺心上的师生代沟也不知在谁有意无意间被慢慢抹平。








自从上次收留王俊凯一晚后,王俊凯又因各种原因在他家蹭了几回饭,甚至一起看过几场电影。








那些被忽略的事突然一桩桩一件件雨后春笋似的嚓嚓往外冒。








“千玺?”发小见易烊千玺一筷子虾肉停在嘴边迟迟没咽下去,短短几秒钟脸色几变,神情古怪不知在想什么。








易烊千玺手一抖,回神,虾肉落在桌上,连忙拿纸巾擦,没留神碰倒水杯,霎时泼了一桌,及时抓住水杯没让它滚下去。








发小连忙叫服务员,绕过桌子到易烊千玺身边,水渍洇进桌布,半边藕粉色暗纹桌布吸满水深了一个色号,哒哒的往下滴水。








服务员赶紧过来处理,发小忙着道歉,瞥了眼易烊千玺,没受伤却呆愣着不动。只好拿起纸巾帮他擦手,抱怨道:“你是不是傻了?”








易烊千玺脸色苍白,眸光复杂,任身边几个服务员忙来忙去,平时的待人礼仪通通抛到脑后。








“吃饱了么?”易烊千玺勉强扯起嘴角。








发小看着易烊千玺明显不对的神色,皱了皱眉头:“我不怎么饿。你怎么了?”








“那我们走吧。”易烊千玺抿抿唇:“我没事,只是突然想起一件事。”








王俊凯心不在焉盯着讲台,指间圆珠笔旋转翻飞,窗外阳光透过玻璃洒进室内,笔杆转动光影闪烁。








步入中年的化学老师嗓音尖细,语速极快,个子小小,踩着一双高跟鞋在讲台与黑板间来回转动,她习惯用粉笔,讲到某个题目,哗哗的在黑板上板书一遍,拿着一根粉笔‘咄咄’的敲。这会儿讲累了,拧开水杯咽下一口润润嗓子。








王俊凯扔掉笔,身子往后一靠,眯了眯眼,整个下午,微信置顶聊天那栏仍然没有任何回复。








排除掉易烊千玺正在忙没看见。








针对这些天的异常……








王俊凯眸子微眯,指尖在翘起的二郎腿上点了点,划开锁屏,翻出通讯录拨出易烊千玺手机号,刚响一声,立即被挂断。








半晌后,期待已久的头像亮起一个红色未读:








[不是在上课么?]








王俊凯勾唇。








[怎么不回我消息,等着呢。]








正在输入状态来回闪了闪:








[不好意思,老师今天约了人,不和你一起吃饭了O(∩_∩)O。]








经过刻意引导,易烊千玺已经很久没端出过‘老师’的自称。








[那好吧^_^]








发完这个颜文字,王俊凯被自己的猥琐激的一阵恶寒,手机甩进书桌,咚地一声巨响。








粉笔没稳住啪的断开滚落,讲台上化学老师回眸狠狠剜他一眼。








王俊凯打个哈欠,笑眯眯开口:“老师眼睛抽风?”








平常各科老师和王俊凯井水不犯河水,互不侵扰,这会儿没料到王俊凯会注意到并且回嘴,化学老师脸红一阵白一阵下不来台,气的重重哼一声。








“年纪大了别气坏身体。”王俊凯扯起书包,拉开后门大咧咧出门,临走懒洋洋留一句:“哎我这善解人意的破脾气。”








化学老师一张脸气到扭曲,使出洪荒之力压下一盒粉笔砸过去的冲动。








慢悠悠晃荡到办公室,果然,易烊千玺的办公桌前已然空空如也。








王俊凯冷哼,双手插裤兜下楼。












易烊千玺做贼似的抱紧怀里几本书,遮得严严实实,快步奔上公交车。








周末闷在家两天,易烊千玺俨然隔绝外界一切,一心闷头研究三本厚厚实实的书,窗帘两天没拉开过,日夜更替全靠直觉。








肚子咕噜一叫,易烊千玺揉揉眉心,阖上书,刚打算站起来,脚下一个踉跄,头晕眼花昏沉得厉害,勉强扶着床沿起身,甩了甩头提起精神往厨房走。








在冰箱巡视一圈,挑出一盒卤鸡腿。








路过电视机前随手打开,正在播报晚间新闻,这会儿正说到最近昼夜气温冷热交替市民多注意感冒发烧症状。








易烊千玺撇撇嘴。








摸了摸额头,叹口气,打算吃完饭再去翻翻家里还有没有备用退烧药。








把切好的青椒装进盘里,砧板上的半边卤鸡切了一半,刀口一歪,艳红血丝从指腹泛出,顷刻在指尖蔓成一摊,眼皮猛跳,搁下菜刀把指尖含进嘴里。








浓重血腥味在口腔肆虐,易烊千玺被血气激得头更沉,面上潮红,干涩的喉咙口仿若堵上一团棉花,密不透风灼热不堪,腥味一股一股直往脑仁冲。








血液从指尖流逝,眼皮越来越沉。








当机立断扔下正在准备的晚饭,勉强撑起眼皮,扶着墙往客厅走,脚步虚浮如履云端,最后一个踉跄摔进沙发,意识登时陷入模糊。








昏沉中,茶几上的手机嗡嗡震动,易烊千玺皱眉,朝沙发内翻个身,继续在水深火热里浮沉。








指尖的血没止住,在沙发上洇开,浅蓝色绒面上星星点点殷红刺目。
















08












易烊千玺睁开眼睛,陷入床头灯投下的一片暖黄灯光中,卧室内安静到能听见床头闹钟的秒针咔咔走动,稍微适应光源,动了动头,发现背光处坐了一个人影。








易烊千玺稍微坐起身,被子窸窣声打破一室寂静,人影听到后回头。








“醒了?”王俊凯拉开椅子背着光走过来,“还难受么?”








易烊千玺刚想出声,喉咙干的说不出话,勉强发出几个音节。








王俊凯走到床边,弯下腰拿手背试易烊千玺额头温度,“嗯,退烧了。”








易烊千玺嘴唇蠕动:“水。”








王俊凯端起床头柜那杯水喂到他嘴边,易烊千玺刚想说要温水,水已经触到嘴唇,温度适宜,愣了愣,咕噜咕噜灌下小半杯,还想再喝,王俊凯把水杯撤开,“别一口气喝多。”抽了几张纸巾帮他擦掉唇角溢出的水渍。








易烊千玺身子一僵,捏住被子的手指收紧,眼神闪烁,偏头躲开。








王俊凯若无其事把他扶着躺好。








易烊千玺被水润过的嗓子没那么干的难受了,问:“你怎么进来的?”








“正好路过,打你电话没人接,上来看看。”王俊凯弯眼笑:“敲门没人应,听见手机在里边儿震着,就试试,真给翻出钥匙了。”








易烊千玺烧糊涂前的记忆回笼,手指下意识摩挲被切破的伤口,触感粗糙,抬起手发现已经贴上创可贴。








“我进来那会儿已经结痂了,”王俊凯给他掖了掖被子,“不过你家沙发惨了。”








发个烧直接烧晕在家神他妈羞耻,易烊千玺尽量补救:“我那啥,想着弄好饭再吃药,脑子沉得手瘸了,一时没发挥好。”








“还没吃饭吧?”








易烊千玺有心客套,耐不住肚子空空,权衡再三,终于十分悲壮点点头。








王俊凯起身去厨房,“要吃什么?我给你做。”








易烊千玺猛的回忆起上次那两碗黑暗料理,吓得一哆嗦,“别麻烦了,咱订外卖吧。”








王俊凯笑出虎牙,走到窗边撩起窗帘一角,一片黑黢黢中半个月亮高悬。








“现在凌晨三点,这一带能订的外卖只剩小火锅麻辣烫这些重口的,你刚退烧,要真想明天难受的下不来床,只管订。”








“凌晨?你什么时候来的?”易烊千玺一惊:“明天周一要上课,你现在还不回家睡觉?”








王俊凯笑笑没答话,只说:“放心,我现在煮粥和炒几个家常小菜没问题了,你休息会儿,好了叫你。”








王俊凯出了卧室关上门。








易烊千玺颓然叹口气,等足足叹完三口长气,想起刚醒来的时候王俊凯似乎坐在书桌前,猛的一呆,连忙掀开被子下床。








王俊凯手机上的手电筒还亮着,倒扣在桌上,那三本书摆放顺序和他最后摆放的已经不同。








易烊千玺手指摩挲书皮扉页,渐渐抿起唇。








……这样也好。








他从来不是什么鸵鸟性格,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一清二楚,逃避没用只有面对,即使这事儿有点棘手,长了这二十来年头回碰见。








提起精神,给自己鼓气,小孩子青春期要正确引导小孩子青春期要正确引导小孩子青春期要正确引导……自己打破的锅跪着也给补好自己打破的锅跪着也给补好自己打破的锅自己也给补好……








心里建设的差不多了,顿感身后光芒万丈,退烧后的小感冒已经不是事儿了,雄赳赳气昂昂拿起王俊凯手机开门往厨房走。








到了厨房前,看见光影笼罩中那个低头切菜一脸认真的少年,气势顿时没了,扶着门框扣啊扣,准备好的满腹话语在肚子里搅成一锅,几次张嘴,怎么也发不出声来。








“站那干嘛?”王俊凯手上不停,侧眸笑瞥他一眼,“披上外套,别又感冒加重了。”








易烊千玺痛骂自己没出息,干笑两声,把手里攥着的手机递过去,“手电筒没关,你自个儿关了。”








王俊凯切菜的手停了停,扭头看他,慢慢弯起一个笑:“1128。”








“啊?”








王俊凯搁下菜刀,把切好的几种蔬菜丁装进一个碗里,倒进料酒拿筷子拌匀。








“密码,1128。”








易烊千玺心里存了心思格外敏感,听见这串数字,手一颤,手机差点脱手。








易烊千玺一顿饭如坐针毡。








王俊凯当没看见,自顾自欣赏进步神速的厨艺。








“王俊凯。”易烊千玺抬起头,叫他一声。








王俊凯笑眯眯应声,问:“好吃么?”








易烊千玺组织语言,在肚子里过了过,这才开口,“你现在有喜欢的人么?”








说完开场白,不等王俊凯回答,立刻语气轻快开启侃大山模式:“别不好意思,我像你这个年纪,暗恋的姑娘一大把,最喜欢大胸长腿那款,呵呵呵呵呵呵,直男标配,直男就好这口。”偷觑一眼王俊凯,继续说,“不过这个年纪的喜欢吧,也不算喜欢,就青春期荷尔蒙分泌旺盛,说句欠抽的,时刻在发情,刚好碰着个对眼的,就觉得是喜欢上了,其实后来想想,不过是一时兴趣罢了。还有些小孩儿青春期嘛叛逆期,爱好那啥特立独行与众不同,好好的康庄大道不走,非得离经叛道,觉着抽根烟翘个课就多不同了,不过这显然是低级模式……”








易烊千玺越说越起劲,时刻偷瞄王俊凯神色,见对方始终一脸淡笑。于是一鼓作气,壮着胆子杀到正题,语气虔诚,双眼锃亮:“更乱来的是这个年纪的小孩儿,对,就你这年纪,爱瞎寻找刺激,激着激着没留神一扎子翻阴沟里了,竟然和同性搅在一块儿,你说造孽不造孽?”








易烊千玺痛心疾首,自问自答,拍桌定案:“造孽!太造孽!”








他嗓子说干了,随手端起水杯咕噜咕噜喝,唯一的声音停下,餐桌上气氛陡降,寂静得瘆人。








易烊千玺喝水的动作渐缓,实在喝不下了也不敢放下水杯和王俊凯面对面,睫毛猛颤,眼睛紧盯着眼皮下的水杯,指节泛白。








“以为你感情迟钝,还好,并没有迟太久。”








王俊凯低沉的嗓音第一次不加掩饰的溢出丝丝缕缕盈满山川湖海的温柔。








他静静开口:








“我的人生就是无数孽力诞下的产物,时刻生活在看不见前路的黑暗里。”








王俊凯搁下筷子,微笑。








“可你是我的一道光。”








他站起来。








“让我身处黑暗、习惯黑暗后,十七年来第一次下定决心抽身黑暗。”








王俊凯蹲在浑身僵硬的易烊千玺身前,仰着脸,认真的一字一句:








“我喜欢你,想变得温暖,想给你光辉灿烂。”








“不是青春躁动,不是同性刺激,不是叛逆期作祟,不是性激素无差别分泌。”








“是我喜欢你,从心这块儿开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它说,真的挺喜欢你的。”








“再也没第二个了。”








寂静良久。








易烊千玺放下水杯,玻璃碰撞咚地一声。








沉寂的空气开始流动。








他低头不看王俊凯,强笑:“刚才说了,你这个年纪不过一时兴趣,认为刺激好玩儿……”








王俊凯站起来,平静截口:“我很清楚,喜欢就是喜欢,从见你第一面就喜欢,”露出笑,“后来的日子只是证明还可以这么喜欢。”








易烊千玺眼神慌乱,早做好准备,真等到摊牌还是心惊肉跳,并且心里涌起的那股莫名情绪更让他惶恐不安,隐约猜到不安源头,脸色惨白,不敢再想。








正思绪混杂煎熬着,下巴被一只手抬起,王俊凯的脸在眼前不断放大,呼吸一滞,嘴唇传来一阵电流。








易烊千玺瞪大眼睛,忘了推开,浑身僵硬,直到牙齿被撬开,王俊凯的舌头探进来,回神,狠下心,用力咬下,顷刻血腥味在唇齿扩散,王俊凯眸子微红,手上卸力。








易烊千玺后仰头拉开距离,踢开椅子受惊似的跳离。








王俊凯直起腰,指腹抚过嘴唇,他看向易烊千玺,双眸泛起红光,下唇点点猩红,脸色愈显苍白,整张脸透出妖异的蛊惑与张扬。








猩红血丝密密匝匝刺入易烊千玺眼睛,他嘴巴开开合合半晌,最终一言不发绕过王俊凯朝卧室走。








“我不是同性恋。今天就当没发生过,现在太晚了,你要不想回家可以将就一晚。”顿了顿,“客房或沙发随意。”房门砰地关紧。








等人消失,王俊凯隐在背光处的脸上慢慢挑起一个诡笑,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两条腿享受地搭上茶几,曲起食指一把抹掉唇上血丝,意犹未尽舔了舔。












易烊千玺翻来覆去难以入眠,满脑子都是王俊凯近乎虔诚的告白。他把头深埋进熊里,强迫自己不去想,可一闭眼就是这段日子和王俊凯相处点滴,跑马灯一样一幕幕闪过,越往后越诡异……








操。








暴躁的掀开熊,在床上左右打滚,猛的朝空中一蹬腿。








当初怎么就没发现处处是套路呢!怎么还真被套跑偏了呢!








这他娘的王俊凯明显按泡妞儿方式在对老子啊操,谁他娘的三天两头往老师家里蹭的啊操,谁他娘的学生还约老师看电影的啊操,谁他娘的看完电影还给老师买个熊的啊操,谁他娘的往老师家花瓶插玫瑰花的啊操,插朵菊花也好过玫瑰花啊操,谁他娘的一天到晚和老师交代行程的啊操,谁他娘的……操!妈卖批的还上手搂老子腰啊操!








老子竟然半点儿没察觉气氛不对啊操操操操操!








易烊千玺奔溃闭眼。








……操!最操蛋的是,妈卖批老子连对象都还没谈过啊操,老子初吻啊初吻啊操!还是强的啊强的啊操,还是一嘴血腥味啊血腥味啊操!








易烊千玺昏厥在床。












王俊凯在沙发上躺了会儿起身收拾几乎没动几筷子的餐桌。








以前他完全不能理解程旭有段日子魔怔似的卯足了劲儿钻研厨艺,厨房炸了几回还停不下来的执着精神,实在忍无可忍问过一嘴,那会儿程旭正聚精会神的抖着手切青椒,正经得不能再正经,说,我就琢磨着,等以后娶了媳妇儿,晚上做猛了铁定得虚吧,虚了铁定得补补吧,不会煮俩小菜咋给我媳妇儿补?自个儿媳妇儿自己疼,自个儿媳妇儿自己喂,日子是两个人过的,我这种绝世好男人怎么舍得让我未来媳妇儿给我做饭,当然是我把什么都学会呗……哎和你说你也不懂。








王俊凯问:我怎么不懂了?








程旭目不忍视:您把那副要吐的表情稍微收一收。








直至遇见易烊千玺,那些曾经所不耻的种种瞬息化为情理之中。像是拥堵多时的车流恢复畅通,堆积的腐叶一一清扫,迷雾剥开,豁然开朗。








想给他煮最好吃的饭,说最美的情话,给他自己所能奉上的最好的一切。








王俊凯关上水龙头,擦拭沾满油渍的碗碟,嘴角微翘。




就像现在这样。















来日方长,我们还有很久,允许你现在闹点小别扭。








不管怎样,你总是我的。
















09












清晨天没亮,易烊千玺洗漱穿戴整齐,蹑手蹑脚打开卧室门,探头一看,炸了。








客厅灯火通明。








餐桌上豆浆,三明治,热气袅袅。








王俊凯从厨房端出两碗粥,笑:“过来吃早餐。”








易烊千玺一夜没睡,肚子早饿到抽痛,咽口唾沫,坚守底线,木然拒绝。








蹲到玄关换鞋。








王俊凯好整以暇拉开椅子,瓷勺放进碗里搅了搅,懒散开口:“如果不吃,我当着全班,不,是全校人面前亲你。”轻飘飘吹豆浆,“说到做到,没啥不敢的。”








易烊千玺霍然回头:“你——”








王俊凯笑吟吟:“还有,别想着辞职哦。”一拍脑袋,痛心疾首,“啊,我怎么给忘了,学校统一安排的实习,学生没达到签订日期擅自离岗,将一律按照实习作废处理,概不予以实习学分。”叹气,惋惜,“哎呀,真严重,要毕不了业了。”








再咬牙切齿:“你——”








“听话,来吃早餐。”








亏什么不能亏自己。








美食不可辜负。








易烊千玺吃饱喝足,放下筷子。








“我们谈谈。”








王俊凯点头:“是得谈谈。”他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和我在一起?”








易烊千玺一口豆浆差点喷出,艰难咽下,默了片刻,诚恳提议:“王俊凯,老师带你去看心理医生好不好?”








“好啊。”王俊凯大大方方点头,“我也正想去问问,喜欢却不敢认是出于什么心理,该怎么开导。”








易烊千玺手一颤,“闭嘴!谁喜欢!谁不认!谁要开导!”








王俊凯惊讶:“我说谁了吗?老师这么激动。”








易烊千玺控制怒火,拉开椅子就走。








“喂,等我洗完碗一起啊。”








……








“今天周一升旗,全校都要到齐,我想想哪儿的视野最好。”








“……”拉开的门一点点阖上,易烊千玺,忍。








王俊凯春风得意。








“快吃!!!”
















柳老师登记完最后一栏分数如释重负,搁下笔揉揉眉心。








“小易,还不走么?”








“就快了。”








“那我先走了,你等会儿记得关紧门窗哦。”








柳老师迅速整理好办公桌,提上包出门。








“好的,路上小心。”








办公室最后一个人离开,易烊千玺又恹恹地趴回桌上,趴了会儿,半撑起身子单手支头,另一只手在黑屏的手机上有一搭没一搭胡乱点。








前些天办公室整修,临时搬来一班旁边空出的这间教室,一到下课、放学时间,学生陆续经过办公室下楼,易烊千玺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有意无意看向外面。








熟悉的身影目不斜视经过,易烊千玺出了会儿神,才简单收拾好办公桌关紧门窗离开。








临到公交车站牌前,突然一阵烦闷,想转身拦辆出租车,又实在放不下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还是一脚踏上了公交车。上车后下意识想巡视一圈,硬生生止住念头。








一半时间,车上的人下了七七八八,易烊千玺转身坐到空位,继续盯着窗外出神。








心里烦闷、自责、罪恶交加,甚至还有一些想起就羞耻,说来只会可笑的委屈夹杂其中。








从那天和王俊凯摊牌,到现在已经半个月,一开始易烊千玺是惧怕居多,王俊凯浑身上下那股霸道张扬的气焰和嚣张的威胁都让他担忧,层层下来,一心只剩怎样拒绝最好,忽略所有莫名悸动。








之后王俊凯却半点没打扰他,甚至一句话不说……不是不多说,是压根儿一个字不说;学校里看见了只是淡淡错身而过,连英语课上惯来肆无忌惮的打量也不再有。








易烊千玺不禁开始怀疑那天晚上只是自己的臆想。








按理来说应该松口气才是,可除了别扭就是冷不丁被人抛下的委屈。半个月下来,被告白后的惊惧积压下的种种莫名情绪膨胀到顶峰,一下子冲破禁锢,洪水决堤之势释放。








……操,王俊凯,小王八蛋。








易烊千玺颓然的呼噜一把头毛。












下午第一节英语课,平时眼保健操刚响,易烊千玺就会出现在教室,今天眼保健操停下,还不见人影。








教室逐渐扩大的叽叽喳喳引来班主任。








“这节什么课?”








“易老师的英语。”








“易老师人呢?”








“不知道。”








班主任蹙眉,“你们安静,我去问问。”








王俊凯停下转笔的动作,抬眸,问:“他今天没来?”








班主任知道王俊凯对易烊千玺这门课特别上心,回:“上课前还在。”往办公室走了。








五分钟后,班主任拿来她那节课的数学书进来,简单解释:“易老师去科技楼有事,这节课换成数学。”








王俊凯一言不发,拿了手机径直出门。








“请假。”
















易烊千玺双手向后撑地颓然瘫在树荫下喘气。








“走了这么多次的路怎么就是记不清呢?”








脚步踩上枯叶,窸窣声中王俊凯讥讽的语气由远至近。








易烊千玺不回头,手指不自觉扣进泥土。








“明知故问就没意思了。”








王俊凯甩给他一瓶喝过几口的矿泉水,双手插兜居高临下眯眼笑:“对啊,我就明知故问了,毕竟看见树多了立马给唬迷路的地球上还真没几个,一条路被带着走了几百遍还记不清的更没几个了,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显然十分写实,我身边还没见过您这样的,怎么,好不容易有一个,嘲笑嘲笑还不行了?”








易烊千玺嫌弃看了看被喝过几口的矿泉水,一把扔回王俊凯怀里。








王俊凯抽出手单手接住,一屁股挨边上坐下,凑近易烊千玺耳朵,“你说,我是不是把你给惯坏了?给你时间去想清楚,你还不领情,不仅不能发发脾气吧,一知道你迷路还颠颠儿地跑来。”








易烊千玺不说话,接着抠土,左抠抠右抠抠前抠抠后抠抠。








“行了别抠了,脏死了。”王俊凯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把扯起易烊千玺胳膊。








“你管得着吗你我爱干什么干什么,你没理我这么多天我过得舒服着呢你理我干什么?你爱去哪去哪别在我旁边碍我的眼还惹我心烦!”








王俊凯怒极反笑,把矿泉水扔到一边,“你这一天天的瞎折腾还有理了?”








懒得多说,王俊凯直接上手扣住易烊千玺的肩膀,长腿一伸身子一转跨坐在他身上。易烊千玺推搡他的胸膛死命往后仰:“王俊凯你又想干嘛?”








王俊凯一手擒着推他的两只爪子举在头顶顺势压上来,另一只手钳着易烊千玺下巴吻上去,漂亮的嘴唇狠狠地吐出一个字:“干!”








两唇相接,王俊凯反复舔弄那两片缺水干燥的唇瓣,想咬回去的易烊千玺想起那天王俊凯嘴角的殷红血丝迟疑一顿,被逮住时机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