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周

隐藏在世界的阴影处的世界

梧桐一棵原著互动整理

432天:




注:此文为《我们的少年时代》原著梧桐一棵互动&糖点整合,仅作了解原著人设/剧情用,与同名电视剧情节并不一致。




勿二改二传,勿转出Lofter。




一万六千多字,眼睛和腰都要废了......一边翻书打字一边想,这两人真的不是在谈恋爱吗??




各种互怼在意强占有欲,各种信任双标心有灵犀,很多小细节都超级耐人寻味,值得反复品。




3.把心安放在同一个地方




邬童微笑着,视线从一个一个的空位上掠过,停驻在尹柯身上。


他朝尹柯走去,站定,就在尹柯抬起头看着他,并且开始收拾邻桌摊着的课本的时候,邬童挑了挑眉毛,左边嘴角微微上翘,迈出一步,越过尹柯,一屁股坐在尹柯后桌的班小松身边,然后把长腿费力地塞到桌子下面。




......




在楼梯拐角处,邬童撞到了一个人。他挑眉抬眼看去,发现被他撞到的人是尹柯。


邬童表情冰冷,尹柯也一改往日的温和,两人正要擦肩而过时,尹柯转身看向邬童,忽然开口:“为什么来长郡?“


邬童停下脚步,语气淡漠地反问:“关你什么事?”


“学校不是你找乐子的地方。”


邬童嗤笑出声,冲他挑衅道:“学校你家开的?多管闲事!”


尹柯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




班小松循声望去,对邬童说:“那不是尹柯吗?他好像被人找麻烦了!”


说着,他迅速朝尹柯的方向跑去,邬童和谭耀耀立刻跟在后面。跑到近处,邬童停下,意外地看着围住尹柯的“首领”:“江狄?”


果然,围住尹柯的正是中加银鹰队的队员。江狄听到声音回过头,正好对上班小松的眼睛,不屑地嘲笑:“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长郡中学的傻瓜队长。哦,听说你们的棒球队已经解散了,那就不是队长了,只是傻瓜。”




……




原来尹柯今天在草地上写生,银鹰队后到,却看上了这块草地,硬要让尹柯让地儿。


面对这种明显欺负人的事,尹柯的声调不高,却没有半分要退让的意思。


班小松他们此时也都站到了尹柯身后,用姿态摆明了和尹柯共进退的决心。




4.给我们当教练,不然哼哼




尹柯一边接过电脑,一边再次警告班小松:“你不要和邬童走得太近,你看他都在怂恿你做一些奇怪的事情。”




……




陶西站在门口像是在盘问尹柯什么。片刻后,尹柯走回教室,邬童和班小松好奇地看向尹柯,尹柯撇了撇嘴回到座位上。


紧接着陶西冲邬童喊道:“邬童,出来一下。”


邬童一脸疑惑地走到教室门口。




6.为了你的梦想扬帆,我的梦想沉入海底




班小松曾经问过尹柯,他是不是早就和邬童认识。一向大大咧咧的家伙,这一次却敏锐地发现了事实。


是的,邬童和尹柯早就认识。不仅认识,而且他们曾经是朋友,是队友,是中加银鹰队的正副队长,是配合最默契的投手和捕手,是如风一般自由奔跑的兄弟。


回想在中加初中的日子,当时的尹柯和现在判若两人。虽然那时尹柯的成绩也是数一数二的,但那时的他,轻松很多,笑容很多。




初三那一年,尹柯突然变了。不参加训练、对比赛消极应付。邬童去责问他,他却反问邬童:“这么努力地打球,有意义吗?”


邬童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意义?为了成功共同挥洒的汗水不叫意义吗?在追逐目标的过程中建立起的友谊不叫意义吗?面前变得陌生的尹柯,突然否定了这一切。


尹柯正式向邬童宣告:“以后我决定不打棒球了。时间和精力都有限,我要将它们充分地用在学习上。”




邬童急了,继续劝说尹柯:“没人让你不学习。学习、运动双优的人多了,凭你的资质难道做不到吗?”


尹柯语塞,半晌回答道:“就算我做不到吧。反正,你理解也好不理解也好,我从今天起退出球队。以后的训练和比赛,都别算我的份了。”




就这样,曾经的最佳搭档决裂了。尹柯的突然退出,给银鹰队造成了很大的冲击。他们费了好长一段时间才重新找到合格的捕手,回到全市拔尖的位置上。为了这个,邬童鄙视尹柯——随随便便丢下队友,太不讲义气!


奇怪的是,号称要一心一意学习的尹柯,中考并没有考出好成绩,甚至考得还不如邬童,和他平时的模拟考成绩大相径庭,最后也没能进入重点高中,经过他父母的慎重选择,最后进了长郡这所以培养学生的综合素质闻名的高中。


尹柯在长郡高中延续了他中考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风格,而且又成了当仁不让的学霸。


但是,邬童看得出来,尹柯并不快乐。




让邬童感到奇怪的事情发生在陶老师带他们去摘草莓的那天。他们在草莓园里玩得特开心,他故意指了指班小松的左脸,对班小松说:“你脸上脏了。”


班小松毫不犹豫地用脏手抹了一把脸,问:“还有吗?”




……




这时,一张纸巾递到了他和班小松之间。他抬头看了看,是尹柯。


尹柯的手伸向班小松,眼睛却颇不赞同地看着他。


他不快地挑眉说:“尹柯,关你什么事?”


尹柯这样回答:“我只是看到有人在欺负同学,出手相救而已。”


这个尹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幽默感了——又或者,他其实也是在找机会,加入他和班小松越来越亲密的哥们儿感情中?




……




他看见不远的地方,班小松还在为重建棒球队的事情纠缠陶西;其他的男生推搡打闹着;只有尹柯,四处查看着,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尹柯脸上的焦急那么明显,不由得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紧盯着尹柯,直到对方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迅速往草地上的一个小物件跑去。


就在尹柯的手快要触到那个东西时,焦耳被推倒在草地上,几个男生则一个一个地扑到焦耳的身上,正好压住了尹柯要拿的东西。




邬童好奇极了。他看见那堆“人肉沙包”旁边的尹柯不动了,默默地等在那里,一直等到焦耳他们走开,尹柯才从草地上捡起他一直在找的东西,对着光看了看,又吹了吹,再将它珍惜地放回口袋里。


邬童的耳朵轰然一响。刚才,尹柯对着光的时候,他分明看见了对方拿着的是一个棒球钥匙扣。


那正是当初中加银鹰队的吉祥物,记载着他们曾经一起为夺取联赛冠军而拼搏的岁月。


他不是已经抛弃了吗?放下了吗?为什么这么在乎一个小小的棒球钥匙扣?


难道——尹柯有不得已的苦衷? 




......




邬童有气无力地想,自己跟班小松这种人在一起,是不是等于上了一艘永不停歇的贼船。不过等等,他突然眼睛一亮,坏笑了一下,对班小松说:“我有一个绝佳人选推荐给你。”


继上次的陶西裸照事件之后,班小松又开始跟踪尹柯了。不过这一回他的目的不是给任何人PS,而是让尹柯加入棒球队。他想,尹柯人要比陶西和邬童好得多,也温柔得多,自己连陶西和邬童都搞定了,这一回一定会比前两回容易得多。


可他预计错了。尹柯虽然温柔,却是温柔一刀。任凭班小松费尽了三寸不烂之舌,他笃定了只有一句,不,两句:“邬童是骗你的。我不会打棒球。”


“不可能!邬童都告诉我了,从前你是中加的最佳捕手。”




……




邬童看向尹柯,操场上所有的人都看向尹柯。大家都觉得尹柯这时候能说、该说的只有一句话。


但是尹柯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会儿,无情地说:“对不起,小松。”


邬童愤怒得握紧了拳头。




……




房间门关上了。尹柯机械地坐到书桌前,打开书包,班小松失望的脸、邬童愤怒的脸又浮现在眼前。


他没试图向他们解释,因为解释了他们也不会懂。每个人都有一两样的“放不下”,而属于他的这个“放不下”,对于班小松来说,大概比放不下棒球还要难懂得多。




7.爱是萤火般的光芒




不一会儿,名单列好了,尹柯又做了简单的归类,总结道:“到目前为止,收到诅咒信的同学一共24人,男生15人,女生9人。恐吓的方式大同小异,没什么规律。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受害者都是在早自习时发现自己被恐吓的。”


邬童点了点头:“所以肇事者的作案时间是在前一天晚上。”


班小松看了看邬童,又看了看一脸心领神会的尹柯,一头雾水。


他觉得这两个人好像在对暗号,反正自己完全没get到他们俩的话之间能产生什么因为所以的关系。 




......




邬童和尹柯一齐摇头:“没听到。”


班小松抱住自己的肩膀,抑制自己颤抖的身体:“啊?难道我已经恐惧得出现了幻觉?”


邬童问:“你很害怕吗?”班小松猛点头。


邬童冷言建议道:“那就咬自己的手,别叫,很吵!”说完就径直朝前走。




……




说着说着,邬童站着不动了,声音有些发颤:“前面……有……鬼!”


尹柯无奈地耸耸肩:“你怎么也被传染了。”


邬童抬手向前一指,声音有些颤抖:“不,真的,在前面。”


尹柯慢慢转过头,顺着邬童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抽了抽嘴角。




……




看着薛铁被校方的人带走,不知怎么的,他们都感到一阵憋屈、难受。邬童更是一直在发脾气。


班小松纳闷地问尹柯:“邬童为什么生气啊?”


尹柯是这样回答的:“邬童的正义感爆棚,如果他的正义感得不到满足,就会生气。”


也许连尹柯自己也没察觉,他的这个答案里,透露了多少对邬童的欣赏。




......




尹柯微笑着伸出手来,邬童看起来很不情愿地伸出巴掌,他们两两high five,班小松突然问邬童:“你现在,有没有一种团队的感觉?”


“没有。”邬童一愣,立刻嘴硬地否认。当班小松失望地移开视线后,他却偷偷地微笑了。


其实,有,有那么一点儿……不,是有很多。




8.要越过多少障碍才能重建一支棒球队




招新礼堂前围满了人,这和班小松事前的精心宣传策划脱不开关系。他亲自设计了招新宣传册,并且鼓动了邬童和尹柯“出卖色相”。




……




不知怎么的,自己就被这个活宝套上了一身袋鼠装,扮成了吉祥物,在教学楼前和排长队的女生逐个合影;而尹柯则在旁边,给另一个长队的女生发传单。


班小松不时指导着尹柯:“尹柯,笑得再温柔一点,嘴角再稍微开一点,把你的小酒窝露出来……多了,再收一点,对,就这样,保持住!”尹柯笑得既温柔又无奈。


相比之下,邬童的境遇就惨多了,穿着袋鼠装的他只露出了一张英俊的面孔,惹得路人纷纷窃窃私语:“那真的是邬童吗?就是那个转学来的校草?”


邬童只能仰头望天,一脸的生无可恋。




......




尹柯拿着几本书走出了教室。


班小松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一头雾水。邬童也皱眉看向尹柯的背影。 




......




尹柯提醒邬童:“邬童,慢一点,焦耳跟不上了!”




9.魔镜魔镜告诉我,谁是最鲜的肉




邬童和尹柯都在偷笑,坐在尹柯身旁的沙婉回头厌恶地瞪了班小松一眼,呵斥道:“早恋鬼!”




......


 
 
开拍前,邬童走到尹柯身边,对他悄悄耳语了几句,尹柯笑着点点头。 




......


 


尹柯笑得很幸灾乐祸:“他害羞了。”


班小松玩味地打量着邬童的脸:“真的哎!你的脸好红!”


邬童受不了了,决定反击,幽幽地问了班小松一句:“栗梓搭理你了吗?”


这一句话让班小松彻底蔫了。 




10.梦想再次启航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你一点也没变,还是这么让人火大。”邬童愤愤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尹柯的身子微微一晃,停下了脚步。


邬童单肩背着书包,向两人走近,表情阴沉:“自私自利,答应别人的事从来不放在心上。”


尹柯似乎想起了什么,本来白皙的面庞显得越发没有血色,缓缓转过身,冷冷地看着邬童。




邬童生气地吼道:“你自己答应加入棒球队,现在又反悔不来参加训练,你把棒球队当什么?!”


尹柯冷笑:“我反悔?当初是你们死皮赖脸地拉我进来。”


邬童气得脸涨得通红:“答应了就必须认真训练!”


尹柯咬了咬嘴唇:“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你以为全世界都得围着你们棒球队转吗!我要做什么,不需要你来干涉。”




尹柯转过身,快步向前走去,不再回头。


邬童愤怒地转过身,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路过的同学看到他的样子都吓得绕道走。


班小松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了看邬童,又看了看尹柯,纠结地自言自语:“怎么办啊……”




尹柯脚步沉重地回到家,用钥匙开了门,那个棒球钥匙扣依然挂在他的钥匙上。




......




白天和尹柯的争吵后,邬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觉得有必要找尹柯谈谈心。


他来到尹柯家的楼下,看了看手里有些褪色的钥匙扣,抿了抿嘴唇,鼓起勇气继续向尹柯家走去。


忽然,从楼道里传来了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尹柯父母慌张的身影出现在邬童眼前。


邬童惊讶地喊道:“叔叔阿姨,你们怎么了?”




两人焦急地停下脚步,看了看邬童,尹柯爸爸顿了顿,觉得眼前的人有些熟悉:“你是……邬童?”


邬童点点头:“是我,我来找尹柯。”


提到尹柯,两人的神情更加慌乱了。


尹柯爸爸不得已开口:“尹柯离家出走了!”


邬童惊讶得提高了一个声调:“什么?尹柯离家出走?”




......




这里是中加初中。走到这里,邬童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过去的岁月,银鹰队那些闪耀着光辉的日子,和尹柯、其他队友并肩作战的日子,像夜风一样扑面而来,让他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站在操场边缘往里看。果然,在那里,他们曾经锻炼奔跑过的地方,坐着一个孤零零的身影,他将脸孔埋在膝盖里,仿佛有无法承受之重。


他向那个身影走去。


走近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钥匙扣,扔在那个身影的背上。




尹柯从冥思中被惊醒了,他的后背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他低下头,发现砸他的东西是一个棒球形状的钥匙扣,和自己钥匙上挂的一模一样。


尹柯僵硬地回过头,看到了正向他走来的邬童。


邬童手插着口袋走近,对他示意那个钥匙扣,问:“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意思有很多:你还留着棒球钥匙扣是怎么回事?你既然不打棒球了,为什么一直珍藏着它?你离家出走是怎么回事?放着那样的班小松不管,不愿意加入小熊队,又是怎么回事?




尹柯从邬童的眼睛里,读懂了他全部的问题,但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好久,他仿佛问自己又仿佛问邬童:“你了解自己吗?”


邬童皱起眉头,不明白尹柯的意思。




尹柯也不需要邬童的回答,他开始自顾自地倾诉,那么多个沉默压抑的日日夜夜,他太需要倾诉了。


而邬童,即使在那么长的误解之后,仍然是最适合的对象。


“我刚才坐在这里,一直在想,我到底是在生谁的气?是我妈吗?我气她操纵我的人生,当初逼我退出银鹰队,现在又不允许我加入小熊队?还是班小松和你,一直逼我,让我陷入两难的境地里?”




邬童有些明白了。尹柯过去和现在那么多难以理解的所作所为,都并非出自本心。可……为了妈妈,这个理由,真的充分吗?


尹柯的思路仿佛和邬童一模一样,继续说:“气我妈?如果我真的不愿意,她真的能逼得了我吗?如果我好好尝试和她沟通,她并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母亲。气你和小松?如果我不是打心底里想加入小熊队,你们的所作所为会给我这么大压力吗?不,都不是。我气的,其实是我自己。你知道吗,邬童,我常常羡慕你和小松的那份笃定。好像你们都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可我,却不清楚,或者说,不确定。”




尹柯静静地诉说着,黑夜为屏障,更容易卸去面具,面对自己的内心:“我妈让我退出银鹰队,我虽然不情愿,但又害怕真的像她说的错过了升学的关口;为中考准备了那么久,到了考试的时候,我又害怕上了重点高中,过上那种除了学习连喘口气都没空的生活;中考失利上了长郡,我又后悔了,重新拼命学习,想再搏一把高考;看到小松重建小熊队,我内心的棒球梦又被唤醒了……”


尹柯抱住了自己的头,痛苦得缩成一团:“舍得,舍得,这两个字,怎么这么难。我学不会舍,又怎么能得……”




邬童看着尹柯,过了好久才轻轻地说:“尹柯,我曾经看到过一句话,人会纠结,是因为幸福。”


“幸福?”


“是的。有选择的人才会纠结,而有选择的人也是幸福的。像班小松,他从不纠结,因为他没有选择,棒球就是他的宿命。而我也从不纠结,因为我并没有急着为我筹谋的家人,也没有每一天都在身边关心着的妈妈。”


“你妈还没从美国回来?”


邬童摇了摇头。


尹柯沉默了。




……




突然,邬童跑到熟悉的角落里找出一副棒球手套,扔给尹柯:“嗨,接着!”


尹柯一愣,但条件反射地接住了手套,戴上,然后毫不犹豫地接住了邬童扔过来的一记飘球。


毕竟,他们曾是一对最默契的投手和捕手。




邬童和尹柯相视一笑,就这么一个动作,熟悉的一切似乎全都回来了。


尹柯将球抛给邬童,邬童一边重新投出,一边说:“尹柯,别生你妈妈的气,也别生自己的气。人生很长,有时看不清前路会纠结是很正常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大步走下去!”




尹柯的情绪好多了,又有心情开玩笑了,对邬童说:“论鸡汤我就服你。”


邬童也笑了:“什么鸡汤啊,鸩汤好吗?你的棒球水平退步太多了吧,还是得多练!”


“哪里有退步,你先投一个我接不住的球再来说话!”




11.大明星也有碰壁的时候




陶西对郁风说:“看哪儿空着,自己找个位子坐吧。”郁风看了看,发现教室的一个角落里“帅压”很高。后排的两个帅哥正一个微笑、一个冷冷地看着自己;前排的一个帅哥一看就是标准学霸脸。




……




邬童冲他翻了个白眼:“你需要的不是口罩,而是向他学习。”


他用大拇指指指后面,郁风好奇地向后看去,只见尹柯像一棵松树一样以完美笔直的姿势入睡,表情管理也非常到位。




……




周围的人发出一片惊叹声,女生羡慕得要死,男生觉得迷之尴尬,班小松嗤嗤地笑,邬童不屑地挑眉,尹柯则冷若冰霜。




12.就算没达到理想,至少还有回忆珍藏




道具组里的尹柯倒是如鱼得水。色艺双绝的他成了全道具组的偶像,学妹、学姐们嘘寒问暖,一会儿有人给他递画笔,一会儿有人帮他倒水。


但这些和邬童的任务比起来都不算什么。他要挑战的是舞台剧的男主角;这也罢了,还要演爱情戏;这也罢了,关键是演他和一株仙人掌之间的爱情戏!舞台剧导演管这叫作跨越种族的爱!


班小松和尹柯一听到这个消息,简直快要笑死了,班小松抢着应承下来:“演演演!这个角色简直是为邬童量身打造的!”




尹柯也没闲着,不知道是真好意还是促狭,他主动帮邬童练习起了“古欧风格说话方式”。于是邬童成了这样的:


班小松不小心把球打到了邬童身上,邬童:“你这愚蠢的人类,你根本感受不到我身上的苦楚,你心里难道就没有一丝丝悔恨吗?”


陶西想唱他的表演曲目给邬童听,邬童:“无论是教堂的颂歌,还是流浪汉的手风琴独奏,这些在我眼里,都别无二致。”


想催队员回家了,邬童:“黑夜吞食了太阳最后一丝余光,走还是不走,这是个问题。”




但是,无论怎么准备,邬童还是跨越不了内心的最后一道难关——他就是没法对一盆仙人掌含情脉脉啊!他鼓起勇气做了一次尝试,捧起仙人掌,深情地看着看着……


然后颓然将仙人掌扔在地上,对剧组人员说:“拜托你们买盆好看的仙人掌行吗!”




……




校庆开始了。尹柯带领的道具组将舞台打扮得美轮美奂,班小松的钢琴伴奏流畅动听,邬童正在表演话剧——《刺》。




13.所有的失败,都只是我还在路上




邬童和尹柯自信沉着,班小松迫不及待,其他的队员却心里打鼓。这毕竟是他们第一次和其他球队比赛,之前的训练和战术都是纸上谈兵,此刻,才是真刀真枪的时候。


尹柯悄悄地给邬童打手势。前方背对着他的银鹰队击球员看不见这手势,不过即使看见了也不会明白。


这是捕手和投手的默契,也是经过无数次商议和练习过的暗号。


全世界除了他们俩,没有第三个人懂。




......


尹柯和邬童同时沉吟着,面对江狄,他们隐约感到一丝不安,因为对彼此的套路实在是太熟悉了。但其他的小熊队队员明显都放松了,饶有兴致地看向投手丘和击球区,观赏更甚于紧张。


尹柯终于给出了暗号,邬童投出,棒球带着杀气破空飞出,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江狄的球棒稳稳地击中了棒球,他瞬时开始了跑垒。




......


邬童和尹柯的合作也出了问题。尹柯发出的是内角直球的信号,邬童投出的却是外角直球。对方击球员击中了棒球,幸好打得并不远,没能够成功上垒。


尹柯急了,摘掉面具,举手喊暂停,跑到邬童身边,问他为什么不按照自己给的暗号投。


邬童摇了摇头:“我和银鹰队太熟了,他刚才的姿势是假动作,如果投内角直球,会正中他的下怀。看来只有一个办法了。”


比赛重新开始。邬童深吸一口气,食指和中指分开贴在球线上握住球,出球,棒球如闪电般冲向尹柯。


电光火石之间,银鹰队新人击球员根据邬童的投球姿势判断这是个快速直球,并采取了相应的挥棒位置,可球在接近球棒的那一刹那突然下沉,与击球员的球棒擦身而过,尹柯急忙用戴着手套的右手下捞,接住了球。




......




邬童正要继续投球,尹柯拦住了他,他已经完全理解了陶西的用意。


他对邬童,也对周围的小熊队队员说:“虽然三振出局能让投手显得非常厉害,但投手的任务从来都不是三振,而是让击球员出局。这个任务,也不是投手一个人的,是全队所有人的。邬童,你放心地投,只要队友中的任何一个能够接住教练打出去的球,那教练就出局了。”




14.糟了,王牌投手被看出破绽




邬童一下子清醒了,懊恼自己又犯了不注意其他人感受的老毛病。不过这一次,他生气不是因为自己,而是为了尹柯。


虽然尹柯微笑着站在旁边,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他却觉得教练的最新安排是对尹柯的不信任。


邬童压下怒气对薛铁说:“薛铁,对不起,我是有点儿着急了。”


薛铁却猛摇头:“邬童哥,没事,你生气是应该的!怪我自己胆子太小,不过,再给我点时间我就适应了,我现在已经能看懂你的暗号了。”




这下尹柯的微笑消失了,问邬童:“你把我们的暗号告诉他了?”他可以接受教练的暂时安排,却无法接受邬童将仅属于他们俩的默契告诉他人。


邬童看看板着脸的尹柯,知道这事儿很严重,没好气地反问薛铁:“我什么时候告诉你暗号了?”


薛铁急忙解释:“不不不,不是邬童哥告诉我的,是我自己看出来的。”


“你看出什么暗号了?”尹柯若有所悟地眼睛一亮,说:“邬童,你再对薛铁投球试试。薛铁,你如果看到暗号,就喊出这是什么球。”




15.为了梦想,我们奋不顾身




邬童站在边上,有些凝重地看向球场一角,视线中尹柯的背影很快就消失了。




16.我就是我,是颜色不一样的烟火




班小松对尹柯说:“我知道你的意思,就像从前和中加打比赛,打几场输几场,所有人都嘲笑我,可我就是不想放弃,因为我实在太喜欢棒球了。”


尹柯颔首:“嗯。再比如说邬童的甜点做得那么难吃,可他还是不停地做。”


听到这句话,邬童一脸受了内伤的表情。




……




店员这下子明白了:莫非他们就是传说中的伪娘?长得这么不像伪娘的伪娘倒是不多见,而且一下子就是三个。她回头想招呼另外一位长着酒窝的伪娘,却发现他深吸一口气,拔腿走出了店门,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




“哇!”叫声是由邬童和班小松发出的,他们同时指着尹柯说:“你你你,你耍诈!”


只见跨出洗手间隔间的邬童和班小松都穿着蓬蓬裙,头上戴着假发,活脱脱两个美少女。尹柯则穿着合身的宫廷风衬衫、小马甲、西装短裤,搭配复古领结和马丁靴,在两个怪异少女的反衬下显得格外英俊。


对啊,宫廷风也有男装啊!为什么我们没有想到?班小松和邬童现在的心情不是“痛苦”这个词足以形容的。


 


17.你们女生什么时候最有斗志




陶西点名:“邬童!”


“到!”


“不用多说了,你是小熊队的王牌,你要强,但是绝对不要逞强,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邬童心领神会,悄悄地转了转右手手腕。


“尹柯!”


“到!”


“邬童这张王牌怎么用,有八成在于你的调度。你是计算机,也是小熊队的大脑,我不在场上,只能给出建议,但比赛中的战略决策权,我全权交给你。”


“明白!”尹柯说着,和邬童相视一笑。




......




邬童愣住了,脸上有种不自在的神色掠过,被班小松一下子“抓”住了:“你知道是不是?快说!”


“说什么啊,我又没谈过恋爱。不过,非要让人动心的话……还是得……把事做得绝一点。”


“把事做得绝一点?怎么做?”


“亲一下……之类的吧。”邬童开始支支吾吾起来。


“亲一下?”班小松的脑海里闪过栗梓鲜红的嘴唇,突然觉得一阵燥热,忍不住又给了邬童一拳,“真有你的!亏你想得出来!对了,你是不是亲过?”




……




尹柯一贯为别人着想:“这样一来,选中的比例势必更小,失望的女生会很多。”


邬童则一副铁面无私的样子:“那有什么办法,不合适就是不合适。”




……




他们目前这个阶段,就应该好好学习,好好打球,为未来而积累。“小不忍,则乱大谋。”


“这么说,你是在忍?”在银鹰队的时候,尹柯这样打趣过邬童,换来了他的一个白眼。




……




初三临近毕业的时候,尹柯有一次无意中撞见邬童和邢姗姗在中加初中的小花园里。邢姗姗流着眼泪,邬童沉默着。


尹柯正想避开,耳朵里却听到了邢姗姗的一句话:“真的……不能考虑和我在一起吗?”


原来邢姗姗是在表白,而且看来被邬童拒绝了。




邬童又沉默了片刻,回答道:“就要中考了,你现在不应该想这些事情,应该集中精力好好迎接考试。我是不可能早恋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了尹柯的脚步声。


尹柯很尴尬,邢姗姗和邬童更尴尬。




邢姗姗跺了跺脚,转身跑开了。邬童则不客气地问:“你不会是在偷听吧?”


那时他和尹柯已经因为尹柯退队的事闹翻了。


尹柯并没有因为他的话动怒,转身指了指正对着小花园的画室门:“我从那里出来,正准备走。”




邬童看了看,明白了,不再说什么。


尹柯却忍不住问:“你……不用去安慰她一下?”


邬童看了看他:“安慰只会让她更脱不开身,这种时候,冷淡是最好的态度。”




18.软弱也是一种勇敢




邬童重复:“对不起,是我一时气急了。”


班小松看了看邬童,又看了看满面微笑的尹柯,确定这是真的——邬童不仅原谅他了,还向他道了歉。他的第一反应是对尹柯怪叫:“你给他吃了什么药?”


尹柯笑得更开心了:“没吃药,我只是把他的随身听修好了,还和他谈了谈心。”




......




邬童会意地拉住尹柯:“尹柯,我们不是和陶老师、安主任同路吗?先跟小松和栗梓说再见吧!”


尹柯的确聪明,一下子就明白了邬童的意思,脚步一顿,拉住陶西和安谧:“对,小松,你别跟着我们走了,绕路。再见!”




......




“这些孩子在搞什么鬼?”安谧警觉地问陶西,“我怎么闻到了早恋的味道?”


陶西气定神闲地回答:“我的队员我心里有数,干不出什么出格的事,你就别管那么多了。”


安谧在黑暗中白了他一眼:“上梁不正下梁歪!”


“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




走在他们身后的邬童又拉住尹柯:“咱俩还是再换一条路吧。”尹柯看了看前面正唇枪舌剑、打情骂俏的两位,会意地点了点头:“走吧。”


“要不要拉着手走,单身狗?”邬童戏谑着问。


“滚。”这是尹柯的回答。




......




邬童站起来,欲言又止,终于说道:“我没什么可说的。”


“唉!”周围响起一片失望的声音,大家本来还想听听“校草”的心声呢。


尹柯急忙站起来为邬童解围:“我来说吧。我曾经为了学业和棒球很纠结,是邬童帮助了我,他告诉我,纠结是一种幸福,因为有选择。”




19.男人,说那么多干嘛




“明白干脆地拒绝,才是对对方的尊重,暧昧拖拉只会伤害对方。”邬童淡淡地回答。


尹柯讥讽:“看来你挺明白的嘛,为什么当初对邢姗姗不一样呢?还是说,你其实是喜欢邢姗姗的?”


邬童背着手左右看着街灯,不回答。




……




“滚!”邬童一边挣扎,一边将手里的野餐篮盖上,递给站在一旁微笑的尹柯。




……




尹柯怎么也想不通,邬童父亲的话到底有什么深意。他能够体会出这话里蕴藏着痛苦,甚至恐惧,但他猜不透那痛苦和恐惧的源头在哪儿。


他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担心这痛苦和恐惧一旦爆发,第一个波及的人就是邬童。所以,他父亲才会请求班小松和自己“陪在他身边”。


那么,就陪着邬童慢慢地等吧。




……




班小松兴奋得一会儿一个三级跳,一会儿一个侧空翻,声音从操场中央远远地传来:“这下我终于不用离开长郡了!你们知道我有多舍不得你们吗?”


尹柯和邬童相视而笑,尹柯用手肘碰了一下邬童,说:“回去谢谢你爸吧!”


邬童满不在乎地回答:“用不着。他别的什么都没有,就是有钱。”说完,他用手做成喇叭状冲班小松喊,“你舍不得的是我们,还是栗梓?”


正在侧空翻的班小松“哗”地一下,从空中摔下来了。




20.信任是开启心扉的钥匙




邬童又在看他的手机,嘴角带着笑,这是他最近的标准姿势。尹柯从食堂窗口把面条端回来,想了想,又给邬童那碗放了好几勺辣椒油,搅了搅。


邬童对这一切一无所知。班小松非善意地提醒:“邬童,面坨了就不好吃了。”




……




尹柯突然若有所悟,说:“该不会是他喜欢邢姗姗吧?所以在吃醋?”


这个想法邬童倒是从来没想到过,他皱着眉头说:“不会吧?他不是喜欢栗梓吗?”虽然他不喜欢邢姗姗,但是绝对不能容忍脚踏两只船的行为。




……




女生心里充满了“肥水流了外人田”的不甘,只有栗梓没有这种感觉,她一副看好戏的模样问尹柯:“尹柯,邬童的女朋友长什么样?你见过吗?”


尹柯答:“不是女朋友。”


这下栗梓更激动了:“难道是男朋友?!”


班小松为了保卫邬童的名誉,不得不立即杜绝这种可能性:“怎么可能是男朋友,邬童的性取向绝对正常,这我可以保证。”


话音刚落,只听一个清晰的声音问:“你凭什么保证?”站在教室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班小松的,正是邬童。




……




“怎么办啊,邬童会不会被她挖走啊?”


尹柯也担忧地看着教室门口。




......




这一天傍晚,邬童刚从教学楼里出来就被“挟持”了。


他看不见后面的人长什么样,只能被扭着胳膊架到拐角处。等他使劲甩开后面那两个人,回头一看:是班小松和尹柯!


邬童埋怨:“干嘛呀,你们!”




班小松不顾邬童被他扭疼了的胳膊,急着问:“邬童,你是不是要回中加了?”


尹柯的问题比较直接:“邬童,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邬童先挑尹柯的回答:“谁跟你们说我谈恋爱了?怎么一个两个都问我这个问题?”


班小松激动地说:“你一天到晚和邢姗姗聊天,不是谈恋爱?!”


邬童这才有机会把话说完:“我没跟邢姗姗聊天,我是在跟她爸聊天。”上次和邢姗姗见面后,邬童一直在和她爸探讨棒球知识,也探讨自己未来的发展方向。




......




这是暂停后的第一球,该怎么配呢?尹柯沉吟片刻,右手下垂,对邬童做出了“蝴蝶球”的手势。


蝴蝶球,又称弹指球,是变化球中较复杂的一种。其轨迹会像蝴蝶一样飘忽不定,对投手的用力和捕手的接球都是极大的挑战。特别是对捕手来说,这是挑战性最高的球种。


投手丘上的邬童略一皱眉,他有些不明白尹柯的用意,如此难发的蝴蝶球,并不符合保护他的手臂的宗旨,但他还是照做了。


棒球以诡异的路线掠过对方击球员挥舞的球棒,成功落在尹柯的捕手手套里。




“蝴蝶球!邬童还会投蝴蝶球!”整个赛场轰动了。


通常,一名投手除了直球之外,顶多擅长一到两种变化球,可邬童在本届U18联赛上,已经展示过指叉球、滑球,再加上蝴蝶球,已经有三种!


令人震惊的还有小熊队的捕手尹柯!面对最难接的蝴蝶球,他从容不迫、胸有成竹,好像早就用捕手手套等着球似的。


这样的默契,太可怕了!




......




该配什么球呢?尹柯看到面前的欧力紧张到僵硬,握棒的手微微颤抖着。他当然会紧张,投手每打出一种新的变化球,也就意味着击球员算准球种、击中棒球的概率下降20%-30%。


现在,就算邬童不再打新的变化球,欧力算中他球种的概率也只有33%,打中的概率则更低。


尹柯的眼睛一亮,右手下降,给出暗号。


“直球?怎么会是直球?”邬童疑虑,握球,想了想又放下,冲尹柯摇了摇头。




在棒球场上,投手可以根据自己的情况拒绝捕手的配球,用摇头表示。捕手看到后会改配其他的球,直到投手接受为止。


但尹柯坚持着,又给了“直球”的暗号。


邬童心想:太冒险了!现在投直球等于直接喂球给对方击球员。


于是他再次摇了摇头。




两人僵持着。连裁判都不耐烦了,示意尹柯喊暂停,和投手沟通清楚。


尹柯却摇摇头,想了想,对邬童做了一个动作:双手交叉放于胸前,仰头,作势向后倒下。


邬童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他和尹柯有一系列投手和捕手之间的暗号,可这个动作不是其中的任何一个。




突然,邬童的脑袋灵光一闪——信任背摔。尹柯是在模仿信任背摔的姿势,他是借此告诉自己:要信任伙伴。


邬童心中挣扎着。刚才,陆通在并不确定伙伴能够完成上垒得分的情况下,将自己暴露在被接杀的危险中,这是对伙伴莫大的信任。


可对邬童来说,让自己失去掌控力,将自己完全交给他人,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但他想,是他应该试着学习信任他人的时候了。




......




班小松感慨地说:“尹柯,今天在赛场上,我看到你对邬童做信任背摔的姿势了。”


“是的。”尹柯说,“邬童是领袖型的人,而且很早就开始独立生活了。对于他来说,放手、信任他人,可能会比其他人更难一点。我们无法改变,只能试着了解他吧。”




……




尹柯诚恳说:“小松,我和邬童认识的时间比你久,他是很重情义的人,这一点,你用不着怀疑。”


班小松不语。


“你知道吗,大家都在传邬童转学是因为吃火锅烧了宿舍而被中加开除了,可我后来了解到他完全是在替队友顶罪……”




......




尹柯苦笑:“这就是邬童。他承受了太多,也许哪天全世界都误会他,他也不屑于解释。我猜,他觉得江狄是冲着他才去举报的,他应该站出来吧。”


班小松沉思片刻:“我知道。可我觉得,他这样活着挺累的,真的,太累了!其实,生活可以很简单,所有人的心中都是有善意的,只是需要有人先传递出来。为什么我们不能做先传递的那一个呢?”




尹柯说:“小松,我欣赏,也佩服你的阳光。但每个人都有他的来路,无法选择;每个人的来路又塑造了今天的他,依旧无法选择。”


班小松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喜欢这样的你和邬童。我希望,我们的征程能一直走下去。我还没有准备好和你们分开。”


尹柯没有说话,看得出来,他被班小松的这番话深深感动了。这就是班小松的风格:坦率、直白。和邬童的风格截然不同,但分外动人。




过了好一会儿,尹柯才开口:“今天,我和邬童在场上僵持了很久,但他最后还是放下了。我想,今天的比赛一定会让他思考些什么。小松,改天我们找个时间,大家一起谈谈吧,不要再憋在心里了。”


班小松看着尹柯,认真地点了点头。




21.妈,我好想你




一天又一天过去了,门外的食物越来越多,班小松看不下去了,不顾尹柯的劝阻,激动地把门敲得砰砰响:“邬童,你开门!你要躲到什么时候?我们好不容易才进了决赛,球队那么需要你,你就躲在家里当缩头乌龟吗!”


尹柯抱着班小松试图往后拖:“小松,你别太刺激他……”




班小松抬高嗓门:“我怎么刺激他了,我说的不是事实吗?”他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还是没有任何声音,于是决定加码,“邬童,亏我以前还觉得你很厉害,其实你就是个胆小鬼!”


门里面好像有了点动静,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班小松再接再厉:“邬童,你要是再不出来,以后朋友都没得做了!邬童,我要和你绝交!还有尹柯!今天你要是不出来……”




这时,门打开了,邬童面无表情地瞪着他。他的样子前所未见,头发凌乱,脸色蜡黄,眼睛下面有浓重的黑眼圈,衣服不知道穿了几天了,皱巴巴的。


尹柯惊呆了:“你……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了?”




……




尹柯走近邬童,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说:“我理解你,邬童。在这件事上,我的看法和你一样,真的。成人往往以保护的名义代替我们做决定,却忽视了那些决定可能并不是我们想要的。但是,这种时候你别一个人硬挺,我和小松都会支持你,信任我们、依靠我们,好吗?”


信任,邬童想起不久之前,在和白景队的比赛中,尹柯对自己比出了“信任背摔”的暗号。在那场比赛中,自己第一次尝试信赖伙伴,最后他们战胜了白景队。


邬童终于有动静了,他抬起头,把身体靠在后面的沙发上,双眼仍然紧闭着,脸上看不出表情。尹柯知道,邬童心里还是过不了他父亲那一关,但是就像自己和妈妈的关系一样,这需要时间,需要敞开心扉,需要彼此体谅。




23.再见,U18




邬童摇了摇头:“有时候,知道真相也许还不如不知道。现在告诉他真相,已经发生过的事可以改变吗?不能。他只会得到更多的伤害。”


尹柯也赞同邬童的意见:“而且这里面涉及陶老师的父亲。如果我们告诉他真相,他一定会恨自己的父亲,这肯定会影响他们的父子关系。最起码,我们应该先了解一下,他父亲为什么要这样做,是不是有什么理由……”




……




邬童看着尹柯,认真地说:“我想,他说得对。”


尹柯想了想:“那么,就等到下一场胜利的时候再告诉教练吧。那样他可能会容易接受一点。”




……




邬童点点头,将那张写了字的纸从作业本上撕下来,揉成一团,捅了捅前面的尹柯。尹柯回头接过纸团,还没来得及展开看,手被人打了一下,纸团离手,被身边的一个人一把接住。




24.我的人生是我自己的




班小松排在跑圈队伍的第一个,边跑边回头对排在第二个的尹柯说:“看今天上午他那个样子,真没想到这么快就恢复平静了。”


尹柯脸不变色心不跳地回答:“你怎么知道他恢复平静了?”


“看上去啊。”


“人生在世,谁还没有点演技。”


跑在队伍最后压队的邬童喊:“领跑的,不要聊天,脚步不要慢!”


班小松对尹柯吐了吐舌头,赶紧跑开了。




25.有时候,相信的未必开花结果




尹柯拿起iPad:“这就是他取巧的地方了。他iPad上的资料里清楚地罗列了每次考试的考点、知识点。也就是说,他只要确定哪些知识点还没掌握,然后有针对性地学习,就能用最快的速度提高考试成绩。”


大家有些明白了。


邬童分析着:“他现在把小学试卷扔了,说明小学的知识点他已经全部掌握了,再过段时间,他就该攻克初中知识了,然后是高中知识。”


大家听得一愣一愣的,眼前幻化出陶西打通关的景象。




26.成长总发生在不经意之间




邬童正准备发球,尹柯突然举手示意暂停,接着小跑着上了投手丘,在邬童耳边说了一句悄悄话。


邬童正式发球的时候,对方的击球员不由得心底一喜:“歪头、微笑,邬童,看来你又要拿出你的看家本事——‘指叉球’了。”


棒球迎面飞来,银鹰队击球员自信地将球棒向下拦截,却愕然发现球并没有下坠。




原来,刚才尹柯在邬童耳边说的悄悄话是:“还记得薛铁的发现吗?”是薛铁,第一个发现邬童在投球之前会有习惯性的小动作,也从而破解了银鹰队总是猜中他球路之谜。这一次,尹柯将对方的武器变成了自己的,邬童故意做出了指叉球的小动作,发出的却是直球。


尹柯的计谋和邬童的假动作,不仅将银鹰队第二棒接杀出局,而且造成银鹰队的一垒、二垒都因为提前离垒而出局。延长赛第一局上半场,小熊队旗开得胜。




……




尽管尹柯一次次做出准确判断,尽管班小松和二垒手焦耳的配合越来越默契,可邬童觉得,自己的肩膀越来越不受控制了。从一开始的疼痛,到被自己漠视之后转为麻木,仿佛是身体为了惩罚自己,变得越来越虚弱,视线发灰,几乎连尹柯躲在击球员身后发出的暗号都看不清了。




……




尹柯走近邬童,说:“没关系,才落后1分,我们还有一次进攻机会。”


他的冷静感染了邬童,接下来他又投出了两个好球。




……




班小松和栗梓来到棒球活动室,没想到邬童和尹柯早就在那儿了。


他们看见班小松和栗梓,只是淡淡一笑,转头各忙各的事情。




......




班小松对栗梓摆了摆手,问尹柯:“邬童呢?”


尹柯如实说:“刚才医生说你没事,他接了个电话就走了。”




……




邬童看了看他,又看向尹柯,莫名其妙地问:“这家伙玩的是哪一出?”




……




尹柯拔腿往操场角落里跑去,可已经来不及了。


连续升空的烟火,让邬童循声回头,表情从诧异到玩味,从玩味到戏谑,他问道:“这不会都是你们为我准备的吧?”


尹柯难堪地捂住脸,实在不想面对这一刻。


邬童坏笑:“原来你们这么舍不得我啊?”




......




尹柯被溅湿了,他抬头看了看正满脸坏笑地看着自己的班小松和邬童,什么也没说,板着脸,用力将自己手里的那瓶汽水摇了摇,打开,绽放笑容的同时将瓶口对准了班小松和邬童。


少年们奔跑着、欢笑着,笑声传遍了夜色下的操场,留下的是青春的声音。



404 NOT FOUND:

把最早的8張再發一遍。

因為之前有發過所以在這裡就一起發了www

人物都重新勾畫,黃少的配詞有所變動。


文案感謝 @None_诺奈 

順便廣告明信片[宣傳連結]


就此人生系列結束

非常感謝看到現在的大家> <


简短repo

远山:



“我比这世界上任何人都更加热切的希望你能幸福”
“哪怕这幸福没有我的份,我都依然诚恳真挚祝你幸福。”
-
“可是真幸运这份幸福我有参与和祝福”



“希望千玺好好长大,平安幸福,家庭美满。”


闫言:







嘉宾太多 持续录制时间太长 boys最开始出来录了半小时左右

快本20周年主题曲+聊天+玩游戏

有糖

唱歌的时候一起上下楼梯什么的好几次高同步率(和走位动作设计也有关系)

游戏还没正式开始的时候 小凯坐到了垫子上 千玺过了一会也坐到了垫子上 一前一后 源源看他俩坐下了他也坐下了 和小凯平行 然后小凯又站起来 绕到千玺身边绕了一圈 和他说了一两句话

(这段可能涉及剧透我就不太具体说了)
游戏环节有给十年后的自己写封信 可以读十个字 维嘉在读千玺的那封的时候小凯非常执着地伸长脖子凑过去看 凑过去了好几次 千玺的信有个关键词是“幸福” 然后小凯突然冒出来一句“让我们祝千玺幸福”(看到有其他repo说是“希望易烊千玺幸福” 具体我记不太清了 反正肯定有“千玺幸福”这四个字 我的记忆大概不到八秒) 我当时懵逼了一会 他说完之后还拍了一下千玺的背还是手臂 反正就是上手了一下

三个人今天的心情感觉都不错 时不时会讲两句悄悄话什么的 关系都很好

提前走了 没等boys最后唱少年时代主题曲 主题曲之前还有没有其他内容不清楚

暂时就只有这些啦 如果涉及剧透或者什么的删






尔玉音子:

关于尾巴传说的另外一种解读


(๑•ั็ω•็ั๑)

汽水糖:

我本来想睡觉的

来自一颗金丹的有感而发

烟是:

关于金丹,一直是心里一个梗,前前后后讨论过很多次,却仍然有些话想记录下来,于是就有了这一篇东西。(待修)


情感上站江澄。


所以特别特别特别喜欢魏婴,接受不了任何负面评价的姑娘们请注意避雷注意避雷注意避雷。


接受讨论,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撕逼,有理有据,畅所欲言,精神状况稳定








【 魏无羡喃喃道:“……走了……走了……”


    恐怕是回莲花坞去偷遗体了!


他心道:“为什么没追上江澄?我吃了东西,尚且只能跑这么快,他比我更累,打击比我更大,难道还能跑得比我快?他真的是回莲花坞来了吗?可是不回来这里,他还会去哪里?不带上我,一个人去眉山?”】


【要说什么?


    说,当年我并不是因为执意要回莲花坞取回我父母的尸体才被温家抓住的


    在我们逃亡的那个镇上,你去买干粮的时候,有一队温家的修士追上来了。


    我发现得早,离开了原先坐的地方,躲在街角,没被抓住,可他们在街上巡逻,再过不久,就要撞上正在买干粮的你了


    所以我跑出来,把他们引开了。


    可是,就像当年把金丹剖给他的魏无羡不敢告诉他真相一样,如今的江澄,也没办法再说出来了。】




  从这里开始注定了两个少年的离散,也是在这里他们对彼此的情谊严丝合缝到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地步。知道结局之后,再来回味这些细节,隐藏在行文中的这些暗示,令人唏嘘。魏婴明明注意到了不妥的地方【为什么没追上江澄?我吃了东西,尚且只能跑这么快,他比我更累打击比我更大难道还能跑得比我快?】却不敢往别的方面想。如同江澄同样也注意到了不妥的地方【这座山郁郁苍苍,翠峰灵秀,山顶被云雾缭绕,确实有几分仙气。只是离世人心目中的神山,还是有些差距。看了这座山,又怀疑起来了:“这真的就是抱山散人居住的地方?”】却更愿意相信所呈现的道路中更美好的一面。


如果不是温宁说出金丹真相的时候,夹杂着太多太多复杂的东西:


【江宗主——你,你这么好强的一个人,一辈子都在和人比,可知你原本是永远也比不过他的!】


  魏婴以前经常也会调侃江澄比不过自己,但是这也仅限于他们两人之间。而这样一句话,出自外人之口,却是真正地伤人。从这里开始,便再也看不懂剖金丹真正的初衷。这要江澄怎么接受得了呢【可怜他?就因为他永远比不过魏婴?所以活该被这样施舍?】温宁没有立场讲这样的话,因为他没能见证过魏婴和江澄是怎样一路走过来的,他不了解他们之间那种纠葛,感情方面的烂账就更不用说了,他只心疼魏婴。那江澄呢?为什么他就必须承担这所有的伤害,而身边连个肯为他说话的人也没有?为什么被【金丹】一蒙蔽,大家就忘了他其实也是受害者啊,是一个连反驳都没有立场的受害者,这样公平吗?


以及之后经历难以想象命运魏婴内心世界的变化:


【他答应过江枫眠和虞夫人什么,他都牢牢记在心里:好好照顾扶持江澄】


【魏无羡愣了愣,无意识摸了摸下巴,道:“……你也用不着说对不起。就当我还江家的。”】


【就当是报答,或者是赎罪。就当从来没有得到过那颗金丹。】


  中间横亘着太多太多东西,云梦双杰早在金丹剖出魏婴身体的一刹那就回不去了。就像江澄自己不懂那般【江澄厉声道:“你最懂!你什么都强过我!天资修为,灵性心性,你们都懂,我境界低——那我是什么?!?】那他是什么?他对于魏婴是什么?他们以前那些情分对于魏婴是什么?是【报恩】?是【赎罪】?他凭什么替他决定这样的人生?【答应了江枫眠和虞夫人】?只是为了不让他死?那他江澄对于魏婴来说到底是什么?一个用来报恩的工具?一个用来赎罪的理由?还只是言而有信地完成嘱托?是啊,魏婴重生了,他找到更加想珍惜的人,所以他不在乎了。那江澄呢?因为他家破人亡,死尽亲友,最终他离之而去的江澄呢?在这场他替他选择的人生里挣扎了十三年的江澄呢?【“算了。过去的事了。都别再提了吧。”】这么容易过去吗?他在乎了十三年的东西,执念了十三年的人,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跟他说【都过去了】,这一刀捅得真狠啊。原来在这十三年里面,他自作多情演了一场独角戏,他一直以为他有对手戏,那个人和他一样执念着这一出戏,谢幕时,才发现,人家早已是另一出戏里的角儿了,而那一出戏里却早已没有他的位置。魏婴连一个告别,一个转身都没有留给他,而他却一个人深情款款地在这一出戏里困了十三年,多么讽刺。


  魏婴选择做这件事没有错,以他的立场,以他的心性,以他的理义,这是必然的选择,只是这是个“对”的太残忍的决定,因为他本身并没有承担这个决定的能力。如同他很多次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他明明在意的不行,却欺骗自己说不在意;明明骄傲到不行,却没能为这个决定发散的负面后果找到退路;明明没有那么大的胸怀,却承担了一切致使自己的心性发生扭曲。明明没有那么容易看得开、放得下,那就不要做了那种任性的决定之后多年后又表现出一副委屈的模样。他想给江澄他本应拥有的人生,可是他给不了,因为他并不了解江澄,也正因为这份不了解,他为他一生护持的师弟选择了一段他最不想经历的人生。而魏婴他并没有办法对这个决定负起责任。


  人生是自己的,选择也是自己的,是啊【他都把金丹剖给他了,还想怎么样】可这是能放在一起进行比较的吗?这是魏婴替江澄做的选择,可他有对这选择负起责任吗?他警告过温宁让他不要把真相说出来,可是结果如何,做过的事,从来都不是密不透风的。他曾想到的、未曾想到的后果统统应验到了江澄身上,而此时他却早已不在他的身边,江澄,这个被迫成为承受者的江澄也只能默默地选择继续背负这一切。


【这样一个争强好胜到逼近极端的人,如果得知了这件事,终其一生,都会郁郁不快,痛苦难堪,无法直视自己。他心里永远都会有一个过不去的坎,总是惦记着他是靠着别人的牺牲才能取得今日的成就。这根本不是他的修为和成就。他赢了也是输了,早就没有资格争强好胜了。】这些,江澄最不愿意经历的这些,魏婴不是都明白吗?是啊,他都明白,可是他“自私”地做了自己认为最好的选择,哪怕这“自私”是将自己奉献出去,哪怕这“自私”将带给江澄的余生多么大的折磨。


  魏婴自私地做了最无私的决定,所以大多数人就只看到了这“无私”的一面。


  江澄也只能承受,连声辩的机会也没有。小的时候,他跟在魏无羡身后,帮他闯的祸收拾烂摊子擦屁股;长大一些,他的家、他的双亲为这无可辩驳的“英雄病”买单,成了陪葬品;再大一点,他的姐姐、姐夫、甚至他的魏婴因为夷陵老祖这些身不由己、逼不得已所做的坏事全部离他而去;直至最后,他整个人生也搭了进去。




 全部细细琢磨一遍,真是一身冷汗,简直哭都哭不出来。不掺杂感情因素来看,魏无羡前世的所作所为,不管是出于何种美好的初衷,其结果全报应在了他自己以及江家身上,最显著的就是江澄身上。如果加入情感因素来考虑,简直不敢想象。


  所以,一颗金丹到底怎么抵得过江澄和江家这一辈子的苦难,我不懂,更不服。如果说【放下】【都过去了】,应该也是从江澄嘴巴里说出来才是符合逻辑的啊?


  我更不懂,为什么作者要把一段纯纯的竹马情作妖到这种地步。


  我宁愿不要那么复杂,就让我记得这个片段就好:


【“可是魏公子一直死缠烂打,说五成也好,一半一半呢。就算不成功,他废了丹也不愁没路走,可江宗主这个人不行的。如果江宗主只能做一个不上不下的普通人,他这一辈子就完了。”】


我真的是愿意相信,至少在那一刻,在那个时间点,在那段真正只有两个人相依为命的日子里,魏婴心里装着的只有江澄,他脑子里唯一的想法也并不是【江氏夫妇的嘱托】不是【报恩】不是【还债】,他只是想让江澄好起来,想让江澄继续过上他应该有的人生。


只是,魏婴他也真的不了解江澄,因为在那个【他应该有的人生里】,江澄从未想过【那样的人生里面没有你,魏无羡】。


2016.05.10









【整理】江澄VS魏婴互动原文

小小尝百草:

* 按时间轴整理的原文两人互动,删减版本。


* 昨天真是被气到了,忍不住把这个理出来。不做点评了,他是怎样的人,懂的人自然懂。


* 整理完才发现,这两个人,一生就对彼此说过两次对不起。第一次,互相一句对不起开始友谊。第二次,互相一句对不起作为一段过往的终结。突然特别心塞。


 


(1.1)初识


魏无羡才刚被江枫眠从夷陵捡回来不久。江澄养的几条小奶狗被送给了别人,气得他大哭一场过了好几天,江澄的态度软化了些。可坏就坏在,江枫眠一时高兴,把魏无羡托了起来,让他坐在了自己手臂上。江澄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呆住了。


 


当天晚上,江澄便把魏无羡关在了门外,不让他进去。


江澄在屋子里,背抵着门喊道:“你还我妃妃、你还我茉莉!”


魏无羡知道江枫眠是因为自己才把它们送走的,低声道:“对不起。可是……可是我怕它们……”


 


在江澄的记忆里,江枫眠把他抱起来的次数加起来也不超过十次,每一次都够他高兴好几个月。他胸中一股恶气憋着出不来,满心都是“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那股恶气和不甘冲上脑门,道:“你到别的地方去睡觉!这是我的房间!连我的房间你也要抢吗?!”


 


江厌离道:“阿婴,无论刚才阿澄跟你说了什么,你不要和他计较呀。他自己经常一个人在家里玩,那几条狗他最喜欢了,被送走了,心里难过。其实多了个人陪他,他很高兴的。你跑出来半天不回去,他担心你出了事,急着去摇醒我,我才出来找的。


 


他在江厌离走后,等了一会儿,坐立难安,干脆自己追了出来。


江澄神情萎靡,黑眼珠偷偷瞅一瞅魏无羡。江厌离道:“你是不是有话没有对阿婴说?”


江澄压着额头的手帕,低低地道:“……对不起。”


江厌离道:“待会儿帮阿婴把席子和被子拿回去,好不好?”


江澄吸了吸鼻子,道:“我已经拿回去了。”


 


江澄看着魏无羡的脚,神色紧张。


魏无羡道:“你放心,我不会告诉江叔叔的。这是我夜晚忽然想出去爬树,所以才伤了。”


闻言,江澄松了一口气,发誓道:“你也放心,今后看到狗,我都会帮你赶走的!”


 


(1.2)初识


 江澄很不乐意,发了一通脾气,摔东西甩脸色大哭一场,但最后还是把狗送走了。


虽然他因为此事很长一段时间都对魏无羡抱有敌意,但两人玩熟之后,从此一同出门祸害四方,再遇见狗,都是江澄帮他赶走,再对着蹿上树顶的魏无羡大肆嘲笑一番。


 


(2.1)求学


人人皆知魏无羡虽然不是江姓,却是云梦江氏家主江枫眠的故人之子、首席弟子,且被视如己出


 


江澄哼道:“他?巳时作,丑时息。起来了不练剑打坐,划船游水摘莲蓬打山鸡。”


魏无羡道:“山鸡打得再多,我还是第一。”


 


江澄愕然:“云深不知处有宵禁的,你在哪里见的他?我怎么不知道?”


魏无羡指:“那里。”


众人无言以对,江澄咬牙道:“刚来你就给我闯祸!怎么回事?”


 


江澄警告道:“够了。你说归说,别走这种邪路子。”


魏无羡笑道:“我放着好好的阳关大道不走,走这阴沟里的独木桥干什么。真这么好走,早就有人走了。喂,你们走不走?趁着没宵禁,跟我出去打山鸡。”


 


江澄黑着脸骂道:“你得意个屁!这有什么好得意的!被人喊滚是很光彩的事情吗?真丢咱们家的脸!”


 


江澄冷笑:“把蓝忘机和蓝启仁都得罪透了,你明天等死吧!没谁给你收尸。”


魏无羡摆摆手,去勾江澄的肩:“管那么多。先逗了再说。你都给我收尸这么多回了,也不差这一次。”


江澄一脚踹过去:“滚滚滚!下次干这种事情,不要让我知道!也不要叫我来看!”


 


(2.2)求学


江澄在一旁悉心擦剑,泼他冷水:“等他回来,你还是逃不脱一顿罚。”


魏无羡道:“生前哪管身后事,浪得几日是几日。走,我就不信蓝家这座山上还找不出几只山鸡野兽。”


三人勾肩搭背,路过云深不知处的会客厅雅室。


 


江澄示礼道:“云梦江晚吟。”


魏无羡亦礼:“云梦魏无羡。”


  


江澄刹住剑,微微心惊:“若是我刚才抢先下去拖魏无羡,御着三毒,恐怕没法升得这么快这么稳。蓝忘机年纪不过跟我差不多大,避尘这把剑却……”


 


魏无羡便拿开了:“就知道你肯定不会要的。所以呢本来就不打算给你。江澄,接着!”


恰好江澄乘另一艘小船飞掠而过,他单手接了枇杷,露出一点笑容,旋即哼道:“又在搔姿弄首啦?”


魏无羡春风得意道:“滚!”


 


他仰头喝了一口糯米酒,拎着那只圆滚滚黑亮亮的小坛子,一抄竹蒿,杀过去打江澄了。


 


(2.3)求学


魏无羡坐在书案边道:“不知道那家湘菜馆关了没有,以前我们总是在那一家吃,不然光吃你们家的饭菜,我恐怕还撑不过那几个月。”
蓝忘机道:“‘我们’?”
魏无羡道:“我跟江澄啊。偶尔还有聂怀桑和其他的几个。”


 


(2.4)求学


此刻他眉目之间,却有一缕显而易见的戾气。江澄难得没有斥责魏无羡找事,坐在他身旁,面色也极不好看。


江澄霍然站起,魏无羡把他一推,自己站到前面


金子轩一时气血上涌,脱口而出:“总之我不要你的好师姐,你若稀罕你找她父亲要去!他不是待你比亲儿子还亲?


江澄目光一凝,魏无羡怒不可遏,飞身扑上,提拳便打。


 


江澄道:“我要动手的,要不是被你推开了,现在金子轩另一边的脸也不能看了。”


魏无羡捶地笑道:“他这样脸不对称,更丑!哈哈哈哈……其实我应该让你动手,我站在旁边看着,这样江叔叔没准就不来了。但是没办法,忍不住!”


江澄哼了一声,轻声道:“你想得美。”


魏无羡这句话不过随口说说,他心中情绪却十分复杂。他心知肚明,这并不是假话。


江枫眠从来不曾因为他的任何事而一日之内飞赴其他家族。无论是好事,还是坏事,大事还是小事。从来没有。


 


(3.1)竹马


魏无羡的口味更是重中之重,做的吃的辣到江澄都会受不了摔碗骂难吃的程度。


 


(3.2)竹马


魏无羡指着他道:“喏,比如说这个,他就没你射得好。”


江澄暴怒道:“找死!”


 


江澄道:“你哪来这么多废话,马上开赛,还不快滚去入场!”


魏无羡一本正经地对温琼林道:“我现在就要去比赛了。你待会儿可以看看场上我怎么射的……”


江澄不耐烦地拖着他离开了,边拖边啐道:“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你以为自己是楷模吗?!”


魏无羡想了想,讶然道:“是啊。我不就是吗?”


 


(3.3)竹马


 “夷陵老祖”很了解地道:“江澄啊,你有啥比得上我的,你哪次不是输给我,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最厉害。羞不羞。”


“江澄”道:“哼,我比不上你?你怎么死的记得吗?”


魏无羡嘴边那抹浅淡的笑意,瞬息之间融化了。


像是猝不及防地被一根剧毒的小针扎了一下,周身上下,忽然传来一阵轻微刺痛。


 


(3.4)竹马


江澄紧紧盯着自己的风筝,不时瞅一瞅魏无羡的那只。


眼看风筝已经快飞出自己有十足把握能射中的距离,江澄一咬牙,搭箭拉弦,白羽嗖的射出。江澄眉头一展,道:“中了!”


 


江澄的眉头又皱了起来,鼻子里哼了一声。魏无羡那只落的最远,在他前面就是第二名的江澄的风筝。


 


江澄见到她,露出笑容,叫道:“阿娘。”


 


江澄道:“阿娘,你别生气,我去就行了。”


虞夫人冷笑道:“真好啊。想去就去,想不去也肯定能不去。凭什么阿澄却非去不可啊?给别人养儿子,养成这样,江宗主,你可真是个大大的好人!”


 


江澄坐在原地,仰头望她,道:“阿娘。”


虞夫人站起身来,讥嘲道:“你叫我干什么?跟你父亲一样,让我少说两句?你是个傻的,我早告诉你了,你这辈子都是比不过你旁边坐着的那个了。你娘为你不平,跟你说了多少次别跟他鬼混!你还帮他说话。我怎么生出你这种儿子的!”


她径自走了出去,留江澄坐在原位,脸色忽黑忽白。


 


江枫眠微微一笑,道:“要给你们的东西早给了。剑在身侧,训在心中。”


魏无羡道:“哦!‘明知不可而为之’,对吧?”


江澄立刻警告道:“这意思可不是让你明知道要闯祸,还硬要去作怪!”


 


(4)屠戮玄武


江澄按住了魏无羡,魏无羡低声道:“你按我干什么?”


江澄哼道:“怕你乱来。”


魏无羡道:“你想多了。虽然这个人又油腻又恶心,但我就算要揍他,也不会挑选这个时候给咱们家添乱子。放心吧。”


 


江澄警告道:“咱们顾自己都顾不上了,哪还有空去管别人的闲事?”


 


魏无羡轻轻一动,立即被江澄死死拽住。绵绵忽然发现,两个人岿然不动,连忙躲到了他们身后。


 


魏无羡对江澄低声道:“哎,蓝湛那个性子,要糟。”


江澄也握紧了拳头。


 


江澄追上来与温逐流相斗,温晁见他两眼布满血丝,神情可怖。    


 


这时,江澄架着魏无羡慢慢走了过来。


刚好听到“没有食物”这句,魏无羡道:“江澄,这儿有块熟肉,你吃不吃。”


江澄道:“滚!那铁烙烫不死你。这都什么时候了,真想把你嘴巴缝起来。”


魏无羡道:“行了江澄别架了,我又不是断了腿。”


    


魏无羡将一只火把抛出,砸在地洞的一角。


这动静在死寂的地下格外夸张,妖兽的头立刻又从龟壳里钻了出来。


在它身后,江澄悄然无息地潜入水中。


云梦江氏依水而居,家族子弟的水性皆是百里挑一,江澄入水涟漪即消,连水波都看不到几条。


 


恰在此时,江澄浮上了水面。那只妖兽觉察领地被人侵犯,把头一甩,扭身朝江澄探去。


魏无羡见势不好,咬破手指,飞速地在掌心潦草地画了几道,猛地冲出洞来,一掌拍到地上。


江澄怒道:“你干什么?!”


魏无羡道:“你才干什么?!带人下水!”


江澄一咬牙,道:“所有人过来,能自己游的站左边,不能的站右边!”


 


江澄道:“你快过来!”


魏无羡道:“马上就来!”


 


魏无羡掩面道:“怎么这么难熬,一定是因为跟你在一起的缘故。要是留下来的是江澄就好了,跟他对骂都比现在这样跟你在一起有意思。江澄!你死哪里去了!快七天了!!!”


 


魏无羡道:“江澄,你小子,过来!”


江澄道:“过来干什么?你要跪下来感谢我吗?”


魏无羡道:“七天才带人来你存心弄死我啊?!”


江澄道:“你死了吗?那现在跟我说话的人是谁?”


魏无羡道:“你从暮溪山回云梦最多只要五天吧!”


江澄道:“你傻?只算回的时间,不算去的时间?何况去了之后,我还要领着人漫山遍野地找那棵老榕树,挖开被温晁他们堵死的那个地洞,七天把你救出来,感恩戴德吧!”


   


江澄听着,神色复杂,半晌才道:“是你们俩合力杀了它。是你的就是你的,都推给他一个人干什么。”


江澄道:“恭喜你了。”


这声恭喜的语气,颇为怪异。看他抱起双手、挑起了眉,魏无羡就知道,他这是酸劲儿又泛上来了。此时的江澄,心中一定颇不服气地在计较,为什么留在地洞中斩杀妖兽的不是他,如果是他,肯定也能怎么样怎么样。


 


江澄哼道:“他对我并不是严厉,只是不喜欢。”


魏无羡道:“哪有人不喜欢自己亲生儿子的?你别瞎想了!那些嘴碎传谣的我见一次打一次,打得他们妈都不认识。”


 


江澄掀开魏无羡的手,站了起来,发泄道:“……我知道!我不是他喜欢的那种性格,不是他想要的继承人。他觉得我不配做家主,不懂江家的家训,半点没有江家的风骨。是!”


他扬声道:“你和蓝忘机合力斩杀屠戮玄武,浴血奋战!了不起!可是我呢?!”


他一拳砸在廊柱上,咬牙道:“……我也是奔波数日,精疲力竭,一刻都没有休息过!”


 


魏无羡重新搭上他的肩,道:“将来你做家主,我就做你的下属,像你父亲和我父亲一样。所以,闭嘴吧。谁说你不配做家主?谁都不能这么说,连你也不行。敢说就是找揍。”


江澄哼道:“就你现在这个样?能揍谁?”说着他就在魏无羡心口拍了一把。魏无羡咆哮道:“江澄!!!死来!!!”


江澄闪身躲过他的劈空一掌,喝道:“现在疼得要死,当初为什么逞英雄!活该!给你长记性!”


 


(5)江家灭门 


虞夫人抽了他一鞭子。


江澄道:“阿娘!”


魏无羡跪在地上,上身向前晃了晃,似乎要扑倒。江澄想上去扶,虞夫人厉声道:“站开。不许扶他!”


江澄被金珠银珠牢牢拽住,魏无羡还是扑到了地上,趴着不动了。


 


虞夫人斜眼扫了魏无羡一眼,道:“斩了他一只右手么?”


江澄挣开了金珠银珠,扑通一下跪到地上,道:“阿娘,阿娘,您别……”


 


虞夫人凝视着他的脸,忽然一把搂了过来,在他头发上亲了两下,抱在怀里,喃喃地道:“好孩子。”


江澄从来没有这样被母亲抱过,更别提这样亲过了。他的头埋在她胸前,双眼睁得大大的,懵懵然不知所措。


虞夫人一手抱着他,一手猛地抓起魏无羡的衣领,似乎想掐死他,咬牙切齿道:“……你这个死小子!可恨!看看为了你,咱们家遭了什么祸!”


她转身指向魏无羡,厉声道:“魏婴!你给我听好!好好护着江澄,死也要护着他,知道不知道?!”


魏无羡挣不开紫电,只得重重点头。


 


江澄喊道:“阿娘,父亲还没回来。有什么事咱们先一起担着不行吗?!”


听他提起江枫眠,虞夫人眼睛似乎有一瞬间红了。


然而,旋即她便高声骂道:“不回来就不回来。我离了他难道还不行了吗?!”


 


江枫眠定定看着他,忽然伸手,在半空中凝滞了一下,这才缓缓摸了摸他的头,道:“阿澄,你要好好的。”


魏无羡道:“江叔叔,如果你们出了什么事,他不会好的。”


江枫眠把目光转到他身上,道:“阿婴,阿澄……你要多看顾。”


 


虞夫人说抽他的这一顿,能让他半个月都好不了,可魏无羡此时却觉得,除了被抽过的地方还是火辣辣、刺麻麻的疼,行动并无大碍。


    


江澄甩手道:“不要回去?你说的是人话吗?你让我不要回去?我爹娘的尸体还在莲花坞里,我能就这么走了吗?我不回去我还能去哪里!”


江澄大叫道:“死就死!你怕死可以滚,别挡我的路!”


魏无羡喝道:“江叔叔和虞夫人说了,要我看顾你,要你好好的!”


江澄把他按在地上,咆哮道:“你为什么要救蓝忘机?!你为什么非要强出头?!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叫你不要招惹是非!不要出手!你就这么喜欢做英雄?!做英雄的下场是什么你看到了吗?!啊?!你现在高兴了吗?!”


江澄死死瞪着他,眼泪顺着脸颊滚滚落下。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垂死般的悲鸣、一声痛苦的呜咽。


他哭着道:“……我要我的爹娘,我的爹娘啊……”


   


江澄总是低头,抱住右手,食指上的紫电抵在心口附近,把这仅存的一样亲人遗物摸了一遍又一遍。再频频回望莲花坞的方向,凝望着那个曾经是自己的家、如今沦为一个魔窟的地方。一次又一次,仿佛永远看不厌、永远还留有最后那么一点希望,可是,泪水也永远会止不住地夺眶而出。


 


魏无羡看了看江澄,见他一副疲倦至极、不想动弹的模样,道:“你坐着。我去弄点吃的。”


江澄没应,也没点头。走来的路上,他一共只和魏无羡说了几个字。


魏无羡再三叮嘱他坐着不要动,这便离开了。花费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迅速回到他们分开的地点。


然而,江澄却不见了。


魏无羡喃喃道:“……走了……走了……”


恐怕是回莲花坞去偷遗体了!


 


可是,直到他跑回莲花坞,夜空中已月明星稀,他也没在路上见到江澄的人影。


他心道:“为什么没追上江澄?我吃了东西,尚且只能跑这么快,他比我更累,打击比我更大,难道还能跑得比我快?他真的是回莲花坞来了吗?可是不回来这里,他还会去哪里?不带上我,一个人去眉山?”


 


他不怕死,他只怕死了,还救不出江澄,辜负江枫眠和虞夫人对他的托付。


    


不消他多说,魏无羡接过江澄,要背在自己身上,谁知,第一眼就看到了一道横在江澄胸前的血淋淋的鞭痕。


魏无羡道:“戒鞭?!”


魏无羡只摸了两下,江澄至少断了三根肋骨,还不知有多少伤是没看到的。


 


(6)金丹


江澄道:“不用打了。再打多少掌,也是这个结果。魏无羡,你知道,化丹手为什么被叫做化丹手吗?”


一颗心彻底的沉了下去。


魏无羡跌坐在榻边,看着上面状似疯癫的江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没有谁比他更清楚,江澄是一个多好强、多看重自己修为和灵力的人。而如今,化丹手一击,将他的修为、自尊,复仇的希望,通通击成了粉碎!


江澄疯子一样地大笑了一阵,躺回榻上,自暴自弃般地道:“魏无羡,你救我干什么?你救了我有什么用?让我活在世上,看温狗嚣张,看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吗?”


  


江澄头上插着那根针,昏睡了三日。身上的骨头和皮外伤都养好了,只剩下那一道消不掉的戒鞭痕,还有拿不回来的金丹。


魏无羡也想了三天。


 


魏无羡道:“你真的想死吗?”


江澄道:“既然死活都报不了仇,那么死活有什么区别。”


 


魏无羡忙里忙外,做了一顿饭,摆上桌,道:“起来。吃饭了。”


 


听到“金丹”二字,江澄终于眨了一下眼睛


这一句话短短几十个字,一刹那便点燃了江澄原本毫无生气的双眼。


江澄一下子滚下了床。


江澄扒在桌边,激动地道:“我……”


江澄只得爬上了凳子,拿起筷子开始往口里胡乱扒饭。他激动过头,连筷子拿倒了都不知道。魏无羡看他心不在焉地吃了起来,这才道:“过几天我就带你去找。”


江澄道:“今天!”


江澄道:“好!”


江澄道:“好!”


估计眼下无论魏无羡提什么要求,他都会双眼发红地说好好好。


江澄终于发现自己的筷子拿反了,换了过来,多吃几口,辣的眼眶发红,还是忍不住骂了一句:“……真难吃!”


 


他转过身,慢慢地朝山上走去。魏无羡道:“我在之前那个镇子上等你!”


看了一会儿江澄缓缓挪动的背影,他便转了个身,走了另一条山路。


 


(7)重归


江澄看了看腰间的随便,道:“他回来了一定会来找我,出现了我就把剑还给他。”


 


江澄几乎当场就站了起来。 


半晌,江澄一扬手臂,扔了一样东西过去。


魏无羡举手一接,江澄道:“你的剑!”


魏无羡的手慢慢落下。他低头看了看随便,顿了一顿,才道:“……谢谢。”


又是半晌无言,忽然,江澄走上前来,拍了他一掌,道:“臭小子!这三个月,你跑哪里去了!”


这一句责骂之中,尽是喜意。


 


魏无羡被江澄这一下拍得整个人一愣,片刻之后,也一掌拍了回去,道:“哈哈,一言难尽,一言难尽!”


 


江澄喜中有怒,用力抱了他一下,又猛地推开道:“不是说好了在山脚那个破镇子会合吗?我等了五六天,没见到你的影子!这三个月我一边忙家里的事一边找你,杳无音讯,头都大了!”


 


魏无羡摊手道:“你看,说了你又不信。以后有机会再慢慢跟你说吧。”


江澄看了一眼蓝忘机,心知多半是不便在外族子弟面前说的话,敛了喜色,道:“也好。之后再说。回来就好。”


魏无羡道:“嗯。回来就好。”


江澄喃喃重复了几遍“回来就好”,又猛地拍了他一掌:“你真是……被温狗抓住都能不死!”


 


魏无羡得意道:“那是。我是谁。”


江澄道:“没死也不早点回来!”


魏无羡道:“我这不是刚出来吗?听到你和师姐都很好,你又在着手重建云梦江氏,组盟参战,这三个月辛苦你了。我就先去杀几只温狗给你减轻点儿负担,为各大世家做点儿贡献。”


 


江澄道:“把你这破剑收好!我给你拿回来后带了三个月,就等你回来赶紧拿走,不想再天天带着两把剑被人问东问西了!”


 


(8.1)渐行渐远


江澄已走了过去,站到他身边。两人低头,满面严肃地各说了一句话,魏无羡哈哈笑出声来,与江澄并肩,向另一边走去。


 


他说的是:“江澄,赤锋尊比你高好多,哈哈。”


江澄说的则是:“滚。你想死。”


 


金子轩道:“江宗主——这是我家的花宴,这是你们家的人,你还管不管了!”


江澄的声音传了过来:“魏无羡,你闭嘴吧。金公子,不好意思。家姐很好,谢谢您的关心。这件事,我们可以下次再说。”


魏无羡冷笑道:“好不好也不需要他来操心!他谁啊他?”


他说完便转身走开,江澄喝道:“回来!你要去哪里?”


魏无羡摆手道:“哪里都好!别让我看到他那张脸就成。本来我就不想来,这里你自己应付吧。”


江澄被他甩在身后,脸上逐渐阴云密布。


魏无羡负着手,走得飞快。他脸色沉沉,谁都没注意。


江澄敛了面上阴云,道:“不必理他。他在家里野惯了,这样不懂规矩。”遂与金子轩交谈起来。


 


(8.2)渐行渐远


魏无羡回到莲花坞的时候,江澄在擦剑,抬了一下眼,道:“回来了?”


江澄哼笑一声,道:“不佩剑也罢,无所谓。最少不要擅自甩袖走人,要走,你找个理由再走。”


魏无羡道:“恶心金子轩,这理由不够充分吗?”


江澄道:“金子轩怎么说也是金光善的独子,你大庭广众之下甩他脸色,和他吵架争执,你让我这个家主怎么做。附和你一起骂他,还是惩治你?”


 


魏无羡道:“你忘了金子轩在琅邪让师姐伤心成什么样子吗?你看看他爹那个德行,指不定他今后也是那个鬼样子,天南地北到处鬼混找女人。师姐跟他?你忍得了?!”


江澄森然道:“他敢!”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既然金子轩已知道自己错了,现在悔过也为时不晚。毕竟是一场误会而已。”


魏无羡冷笑道:“知道错了就要原谅他吗?”


江澄看他一眼,道:“原不原谅,也不是你说了算。谁叫姐姐喜欢他。”


 


只要回到莲花坞,回到江家姐弟身边,他就能有一种仿佛什么都没改变的错觉。


   


(8.3)渐行渐远


金光善也站了起来,惊怒惧恨交加道:“江……江宗主不在这里,你就如此肆无忌惮!”


魏无羡厉声道:“你以为他在这里,我就不会肆无忌惮吗?我若要杀什么人,谁能阻拦,谁又敢阻拦?!”


 


半晌,江澄才道:“这件事确实做得太不像话,我代他向金宗主赔罪。若有什么补救之法,请尽管开口,我必然尽力补偿。


 


江澄眉头紧蹙,揉了揉太阳穴处跳动不止的筋络,无声地吸了一口气,道:“……我向各位宗主道歉。诸位有所不知,魏无羡要救的那名温姓修士,在射日之征中曾于我二人有恩。因此……”


 


这几年来,江澄每天都是坚持忙到深夜,今日刚准备早些休息,就被这个炸雷般的消息炸的连夜赶到金麟台,疲倦之下本就压着三分火气,再加上他生性好强,被迫当众低头向旁人道歉,已是烦躁,听聂明玦再提起灭族凶案,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恨意。


这恨意不光无差别针对在座所有人,还针对魏无羡。


 


江澄强作镇定道:“魏无羡这个人狂妄惯了,连我父亲都拿他没办法。”


金光善呵呵笑了两声,道:“枫眠兄是拿他没办法吗?枫眠兄,那是偏爱他。”


听到“偏爱”二字,江澄的嘴角边的肌肉抽了抽。


 


他一句接一句,步步紧逼,趁热打铁。江澄缓缓地道:“……金宗主不必再说了。我会去一趟乱葬岗,解决这件事的。”


 


金光瑶笑道:“我不辛苦,辛苦江宗主那张桌子了。几处被他捏得粉碎啊,看来真是气得厉害。”


 


(9)离心


沉默了一阵,江澄道:“不回莲花坞了?”


魏无羡道:“夷陵云梦这么近,什么时候想回了就偷偷回去呗。”


江澄嗤道:“你想的倒美。”


 


魏无羡道:“要不是温情他们被逼得没办法了,你以为我想这么威风?”


江澄道:“他们被逼的没办法了?我现在也被你逼得没办法了。前天金麟台上大大小小一堆世家围着我一通轰,非要我给这件事讨个说法不可。”


 


魏无羡道:“我不需要别人为我说话。”


江澄怒道:“你到底执着个什么劲?你要是动不了手就让开,我来!”


 


魏无羡喝道:“没有先例,我就做这个先例!”


两人剑拔弩张对视一阵,半晌,江澄道:“魏无羡,你还没看清现在的局势吗?你若执意要保他们,我就保不住你。”


魏无羡道:“不必保我,弃了吧。”


江澄的脸扭曲起来。


 


魏无羡道:“弃了吧。告知天下,我叛逃了。今后魏无羡无论做出什么事,都与云梦江氏无关。”


江澄道:“魏无羡,你是有英雄病吗?不强出头惹点乱子你就会死吗?都这样了,你还打算做什么事?”


 


他也答不上来。或者说,他也无法预料,今后自己还会做出什么事。


与其等到那时,倒不如现在就斩断联系,以免日后祸及江家。


见他闭口不言,江澄喃喃道:“……我娘说过,你就是给我们家带麻烦来的。当真不错。”


他冷笑一声,自言自语道:“……‘明知不可而为之’?好,你懂云梦江氏的家训,你比我懂。你们都懂。”


收回三毒,长剑铮然入鞘,江澄漠然道:“那就约战吧。”


 


(10)把盏


魏无羡心中忽然空落落的,不知是气愤、震惊、不快还是无奈。


这么大的事,江澄也不想个办法告诉他。


可再一想,告诉他了,又能怎么样?江澄不告诉他是对的,如果由江澄来告诉他,指不定他就一时冲动干出什么事来了。


 


魏无羡的眼眶微微湿润了。


他在江厌离礼成那日不能到场,看不到亲人穿喜服的模样了。所以,江澄和江厌离就特地悄悄赶到夷陵这边来,引他进院子,给他一个人看看,成亲那天,姐姐那天会是什么样子。


 


江厌离道:“阿羡……来取个字。”


魏无羡道:“是让我取不是让你取,你挑个什么劲儿。”


江厌离忙道:“好啦,你知道阿澄就是这个样子的嘛。让你取字这个建议还是他给我的呢。


 


江澄举了举碗,道:“敬夷陵老祖。”


喝了一口,江澄道:“上次的伤怎么样。”


魏无羡道:“早好了。”


江澄道:“嗯。”顿了顿,又道:“几天好的?”


魏无羡道:“不到七天,我跟你说过的,有温情在,不在话下。不过,你他妈还真捅。”


江澄吃了一块藕,道:“是你先让他打碎我手臂的。你七天,我手臂吊了一个多月。”


 


江澄冷笑道:“魏无羡,你信不信,就算你不招惹是非,是非也会招惹上你。要救一个人往往束手无策,可要害一个人,又何止有千百种法子。”


魏无羡埋头道:“一力降十会。任他千百种法子,敢到我面前耍,就统统碾碎。”


江澄淡淡地道:“你从来就不听我任何一点意见。该有一日你要知道,我说的才是对的。”


他一口气喝干剩下的汤,站起来,道:“威风。了不起。不愧是夷陵老祖。”


 


(11.1)身亡


魏无羡怔怔的看着她,忽然发出一声无意义的怒吼。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江澄总是对他做的一些事情流露出极度愤怒的情绪,为什么总是骂他有英雄病,为什么总恨不得暴揍一顿打醒他。因为这种看着旁人非要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非要自己去承担糟糕的后果、劝都劝不住的感觉,实在是可恨至极,可恶至极!


 


温情道:“什么下场,都是他应得的。”


不是的。根本不是温宁应得。而是他应得的。


 


 (11.2)身亡


江澄则是阴沉着面容,倾完了酒也一语不发。


所有人的手都压到了剑柄上,江澄的瞳孔一缩,手背青筋突起


 


(11.3)身亡


温宁道:“江澄杀了您。”


魏无羡道:“不是他杀的我。我是受反噬而死的。


温宁终于抬眼直视他,道:“可是,若不是他故意挑在那个时候……”


 


(12.1)重逢


魏无羡本以为时隔多年,江澄就算对他有再大的恨意,也该风流云散了。岂料哪有这么便宜,非但不消散,反而像陈年老酿一样越久越浓,如今竟已经迁怒到所有效仿他修炼的人身上!


 


(12.2)重逢


江澄缓缓看向魏无羡所处方向。


半晌,他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微笑,左手又不由自主地开始摩挲那只指环。


他轻声道:“……好啊。总算是回来了?”


他放开左手,一条长鞭从他手上垂了下来。


  


 (12.3)重逢


魏无羡怕狗这件事江澄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


 


(13)相认


 


此时的他,虽然在竭力压制多余的表情,一双眼睛却亮得可怕。


那张永远都写满傲慢和嘲讽、满面阴霾的脸,仿佛每一处都鲜明了起来,竟让人难以判断,到底是咬牙切齿,是恨入骨髓……还是欣喜若狂。


 


江澄则慢慢坐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半晌,两厢静默无言。这杯茶热气腾腾,他还没有喝一口,忽然把它狠狠摔到地上。


江澄微扯嘴角,不知是笑是嘲:“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魏无羡诚恳地道:“我不知道要对你说什么。”


江澄轻声道:“你果真是不知悔改。”


  


魏无羡猛地抬头与他对视:“我没忘!我只是……”


江澄道:“只是什么?说不出来?没关系,你可以回莲花坞,跪在我父母灵前,慢慢地说。”


魏无羡平定心神,思绪急转,思索脱身之策。他虽然做梦都想回莲花坞,可想回的,却不是如今这个面目全非的莲花坞!


 


他胸口快被戾气撑爆,扬了扬鞭子,抽在魏无羡身边的地面上,恨极了:“你真是上哪儿都带着这条听话的好狗!”


魏无羡维持表情不变,状似气急:“他早已是个死人,我也死过一次,你究竟还要怎样?”


江澄拿鞭子指他道:“怎样?他再死一千次一万次也难消我心头之恨!当年他没灭成,很好,今天我就亲自灭了他。我这就去把他烧了,挫骨扬灰撒在你面前!”


 


(14)二上乱葬岗


只有江澄,还是那个周身戾气、满面阴鸷、死死盯着他的江澄。


可是。魏无羡微微侧首,看到了站在他身旁,毫无犹豫之色、更无退缩之意的蓝忘机。可是——这次,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道:“你们还想讨还什么?无非是要我下场凄惨、以消自己心头之恨罢了。请问我的下场你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你没了一条腿,我碎尸万段,死无全尸;你失去双亲,而我早就家破人亡,被家族驱逐,是条丧家之犬,双亲骨灰都没见着一个。”


江澄坐在人群之中,听到这段话,搭在金凌肩膀上的五指渐渐抓紧。


 


(15.1)重回江家


江澄抬起头,阴冷的目光投向那艘渔船。


江澄冷笑道:“你也敢回莲花坞。”


扔下这一句,他揽着金凌的肩,回船舱里去了。


 


 


他道:“魏无羡,你还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想带人就带人。可还记得这里是谁家,主人是谁?”


江澄道:“要走请走得越远越好,不要在莲花坞里再让我听到或者看到你鬼混。”


魏无羡眉头一跳,见蓝忘机的右手压上了剑柄上,忙按住他手背。


 


魏无羡轻而易举地看懂了他的目光,气得浑身都抖了起来。他心头怒火一蹿,脑子一热,甩手飞出一道符篆:“你够了没有!”


那道符篆飞得又狠又快,贴中了江澄的右肩,轰的一炸,炸得他一个踉跄。他并没料到魏无羡会突然出手,自身灵力也没完全恢复,因此被轰了个正着,肩头见血,脸上一闪而过不可思议之色


 


三人在祠堂之前混战,胡乱地拆了几招,魏无羡突然惊醒:这是云梦江氏的祠堂。他刚刚还跪在这里,向江枫眠夫妇祈求他们的保佑,现在却居然当着他们的面前,和蓝忘机一起攻击他们的儿子。


 


魏无羡答非所问道:“蓝湛……我们走吧。”


马上走。


再也不要回来了。


蓝忘机道:“好。”


 


(15.2)金丹之谜


别的人他都还能勉强忍,这条亲手把金子轩一掌穿心、断送了他姐姐幸福和性命的温狗,他却是万万容忍不得。只要看他一眼,都有杀之而后快的冲动。他竟然还敢踏足莲花坞内部的徒弟,当真是找死。


 


江澄道:“我警告你,不想再被挫骨扬灰一次,就立刻把你的脚,从莲花坞的土地上挪开,滚出去!”


江澄心中一阵躁怒,心脏无端狂跳,鬼使神差的,他竟然真的照着温宁所说的,左手握住随便的剑柄,用力一拔。


江澄低头盯着自己手里这一柄闪闪发光的长剑,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江澄脑中和脸上都一片混乱,道:“那为什么我能拔得出来?”


 


江澄额头青筋暴起,道:“……撒谎!”


江澄脸部肌肉微微抽搐。


江澄浑身都抖了起来。


江澄咆哮道:“闭嘴!”


江澄看上去恨不得要捂住自己的耳朵了:“你怎么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江澄声嘶力竭地重复着同样的字句,仿佛要用凶神恶煞掩盖自己突如其来的词汇贫乏:“胡说八道!真他妈的够了!那我的金丹为什么会被修复?!”


江澄脸上空白了一瞬,道:“换给我了?”


江澄呆呆站在原地,目光发绿,嘴唇发颤,连紫电也忘了用,突然抛下随便,猛地在温宁胸口击了一掌,吼道:“撒谎!”


江澄不由自主接住了那把剑,没有动,而是六神无主地望向魏无羡那边。


温宁道:“江宗主——你,你这么好强的一个人,一辈子都在和人比,可知你原本是永远也比不过他的!”


 


(15.3)私心把这段放这里,只为了对比上一句


沉默半晌,江澄摇头道:“没什么好说的。”


要说什么?


说,当年我并不是因为执意要回莲花坞取回我父母的尸体才被温家抓住的。


在我们逃亡的那个镇上,你去买干粮的时候,有一队温家的修士追上来了。


我发现得早,离开了原先坐的地方,躲在街角,没被抓住,可他们在街上巡逻,再过不久,就要撞上正在买干粮的你了。


所以我跑出来,把他们引开了。


可是,就像当年把金丹剖给他的魏无羡不敢告诉他真相一样,如今的江澄,也没办法再说出来了。


 


(16.1)终章


江澄厉声道:“你最懂!你什么都强过我!天资修为,灵性心性,你们都懂,我境界低——那我是什么?!?!”


江澄道:“凭什么?魏无羡,你他妈凭什么?”


江澄道:“我们江家给了你多少啊?明明我才是他儿子,我才是云梦江氏的继承人,这么多年来处处被你压一头。养育之恩,甚至是命!我爹我娘我姐姐还有金子轩的命,只留下一个因为你没爹没娘的金凌!”


 


江澄大骂道:“魏无羡,究竟先违背自己誓言、背叛我们江家的人是谁?你自己说说,将来我做家主,你做我的下属,一辈子扶持我。姑苏蓝氏有双璧我们云梦江氏就有双杰,永远不背叛我不背叛江家,这话是谁说的?!我问你这话都是谁说的?!都他妈被你吃下去了?!


 


他越说越激动:“结果呢?你去护着外人,哈哈,还是温家的人。你是吃了他们多少米?!毫不犹豫地说叛逃就叛逃!你把我们家当什么?!好事都被你做尽了,做了坏事却每每总是身不由己!逼不得已!有什么难言之隐的苦衷!苦衷?!什么都不告诉我,把我当傻瓜一样!!!


 


“你欠我们江家多少?我不该恨你吗?我不能恨你吗?!凭什么现在我好像反而还对不起你了?!凭什么我非要觉得这么多年来我他妈就像个丑角?!我是什么东西?我就活该被你的光辉灿烂照耀得睁不开眼睛吗?!我不该恨你吗?!”


 


江澄,哭了。


他一边从眼中流下泪,一边咬牙切齿地道:“……凭什么……你凭什么不告诉我!”


江澄捏紧了拳头,像是要砸别人,像是要砸自己,最终,还是砸在了地上。


 


魏无羡不知该怎么回答。


他答应过江枫眠和虞夫人什么,他都牢牢记在心里:好好照顾扶持江澄。这样一个争强好胜到逼近极端的人,如果得知了这件事,终其一生,都会郁郁不快,痛苦难堪,无法直视自己。他心里永远都会有一个过不去的坎,总是惦记着他是靠着别人的牺牲才能取得今日的成就。这根本不是他的修为和成就。他赢了也是输了,早就没有资格争强好胜了。


 


江澄哭得无声,泪水却已横七竖八爬了满脸。


他哽咽着道:“……你说过,将来我做家主,你做我的下属,一辈子扶持我,永远不会背叛云梦江氏……这是你自己说的。”


“……”沉默片刻,魏无羡道:“对不起。我食言了。”


江澄摇了摇头,把脸深深埋入手掌之中,“嗤”的笑了一声。


半晌,他闷声嘲讽道:“都这种时候了,还要你来跟我说对不起。我是多金贵的一个人哪。”


忽然,他道:“对不起。”


 


魏无羡愣了愣,无意识摸了摸下巴,道:“……你也用不着说对不起。就当我还江家的。”


 


就当是报答,或者是赎罪。就当从来没有得到过那颗金丹。


  


(16.2)终章




江澄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扬手一扔。魏无羡下意识伸手接住,低头一看。


漆黑光亮的笛身,鲜红的穗子。


陈情! 


 


魏无羡下意识用手去摸,想起来这是江澄带来的,转向那边,随口道:“多谢。”


江澄看他一眼,道:“本来就是你的。”


迟疑片刻,他似乎还想说什么,魏无羡却已转向了蓝忘机。


 


蓝景仪扫到魏无羡腰间的笛子,惊道:“咦?你那五音不全的破笛子终于丢了?这只新笛子很不错嘛!”


 


(17)番外


顿了顿,他又道:“江宗主和金凌近来怎么样?”


 
蓝景仪撇嘴道:“看起来挺好的,江宗主还是老样子,爱拿着鞭子到处抽人。大小姐脾气越发好了,以前他舅舅骂他一句他顶三句,现在他能顶十句。”


 


听蓝景仪这么说,魏无羡稍稍松了口气。 其实他心里清楚,自己真正想问的并不是这些,不过既然江澄和金凌听起来都过得还行,其他的就别管了。


 


 



【人物分析】江澄

小小尝百草:

取名废,内容如题,就是舅舅的人物分析。嗯,就是稍微有点长。


因为开坑初衷是被黑子们的言论给气的,虽然经过几次推翻重写,火药味压下去了但难免通篇还是带了一种辩理式的论证“他是怎样的人”、“他究竟做没做过怎样的事”的口气……就,只能这样了,文风不知道怎么改了(。


 


一直觉得,江澄是魔道文中塑造得最为丰满的人物形象之一。每多读一次,都会带来新的感受。比起不食人间烟火、不识人心险恶的理想化小说人物形象,他更像是生活在我们身边的某个人一样,有让人赞叹的担当,但也有能把人惹跳脚的脾气,他有他的善良,也有他的私心,他或许不是最完美最无可挑剔的,但却有血有肉,真实而生动的。


对江澄,想说太多,能说的太多,却也越是忐忑,唯恐极尽篇幅还是无法说清他的好。努力做到客观、全面。有不尽之处,欢迎探讨。


 


除了标题以外所有加黑字体都是引用原文做论据。


 


【01 成长背景】


    


看人长大后的性格、为人处世,从儿时成长环境可窥见一二。对于江澄的成长环境,只想说,真心是很让人心疼的。


他的父亲江枫眠,也许作为朋友、作为家主是个很不错的人。他重感情,讲仁义。但作为父亲,他却是严重失职的。夫妻感情失和,可幼儿又何其无辜。江枫眠对江澄从小就不疼爱、不关心,在魏婴出现后更是有了显著的对比,偏心偏得丝毫就不顾及自己亲儿的心情。原文几次提到,“江枫眠把他抱起来的次数加起来也不超过十次”、“江澄模样和性子都随母亲,天生便不投江枫眠之好”、“江枫眠从来不曾因为他的任何事而一日之内飞赴其他家族。无论是好事,还是坏事,大事还是小事。从来没有。”以及江澄对魏婴说的:“我不是他喜欢的那种性格,不是他想要的继承人。他觉得我不配做家主,不懂江家的家训,半点没有江家的风骨”。如此种种,造成了江澄与父亲之间“迟疑着不知该再说什么,他从来不懂该怎么和父亲交流”这几近疏离的亲子关系。


而他的母亲,也从未表露过一个作为母亲应有的慈爱与温情。她不是不爱,但也许是生性不善直白地表达自己感情,也许是出于些许说不清的怨,导致她面对护着魏婴的江澄时总带着那么一丝“恨铁不成钢”的味道,不是训斥,就是嘲讽,说他成天不努力,说他一辈子都比不过身边那个人,不曾体现过任何亲昵、关心的举动。直到江家灭门面临生离死别之际,她才有了唯一一次真情流露的拥抱和亲吻。“江澄从来没有这样被母亲抱过,更别提这样亲过了。他的头埋在她胸前,双眼睁得大大的,懵懵然不知所措。”


爹不疼,娘不亲,这就是江澄的童年。在魏婴出现之前,其实他大多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呆着,很是寂寞。江厌离曾这么说过:他自己经常一个人在家里玩,那几条狗他最喜欢了,被送走了,心里难过。其实多了个人陪他,他很高兴的。


 


正是因为这样的成长背景,所以造就了江澄人物的基本性情。


 


他早熟,稳重。因为他没有能无条件宠爱他、包容他闯祸,为他收拾残局善后的人。他从小就洞悉很多道理,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必须要什么,能要得起什么。


他好强,努力。他爹觉得他不是合格的继承人,他娘说他比不过身边的人。但他偏生要带着身为江家少主的傲气和不愿让人看不起的倔强不断努力,证明自己。


在性情脾气和感情表达上,他则是完全继承了虞夫人的特点。


他脾气不好,但不代表不懂事。看似高傲,却很知礼节。遇到事情错就是错,对就是对,无论该道歉还是道谢,在是非面前无私人感情偏见,从来不曾含糊过。


他看似总不愿多惹事,但真遇事了有责任心、有担当。不管平日里他们母子怎么被嫌弃没有江家的风骨、不得家训要义,可是在危机时刻,他们都从来不曾忘却自己的身份,哪怕只有自己一个人,也都能坚强地扛起自己肩负的责任。


他面恶心善,总是刀子嘴、豆腐心。明明只想护着自己所爱的人周全,却非得将所有深情层层叠叠包裹深藏在一句句伪装的恶言下,只让人非得抽丝剥茧越过重重障碍才能看清。他对所有至亲都掏心掏肺的好,却又别扭得不到生死攸关之际绝不轻易爆发表露。


 


以上是概述,具体会在下文一点点穿插着说。


 


【02 亲情深藏】


 


有些人觉得,江澄无情。可我却觉得,江澄深情。他的感情,是浓烈而深沉的。就像是一坛深埋经年的酒,初看上去酒坛上还裹着一层烂泥,只以为平淡无奇,甚至还有人百般嫌弃,只有揭开封层,细细品尝,才能明白个中滋味。


江澄的心从来就不大,装着小小的江家,这就是他全部的世界。最初,这个家有父亲,母亲,姐姐,后来有了魏婴,再后来有了金凌。他没有想护着太多人,也没能护着太多人,他只希望他在乎的这些人不会遭受无妄之灾,只希望他的莲花坞能始终家宅平安,这样就足够了。


是以,这每一个人,对他而言,都举足轻重,弥足珍贵。


 


对于父母,江澄有着很深的孺慕之情。这一点是让我觉得特别珍贵的地方。大抵在这种父母不和、不受疼爱的成长环境下长大的孩子,多少都会心中带着阴影甚至性格偏激、叛逆,但江澄没有。哪怕他和他的父母,一生之中,看起来亲情寡淡,无甚交流,哪怕爹娘对他冷淡、严厉,总是吵架让他夹在中间难为,他也依然重视他们、敬爱他们。他渴望他们的爱,却渴望得小心翼翼,丝毫不敢像正常孩子一样扑到他们怀里任性撒娇。从来,他都只能暗暗努力,以此来希望获得父母哪怕一点肯定、赞赏的目光。对于他的父亲,每一次拥抱“都够他高兴好几个月”,而对于母亲,哪怕总是训斥他,江澄见到她,仍旧是露出笑容,叫道:“阿娘。”


全文中,江澄正常、开心的笑,只有两次。一次,是魏婴扔给了他一个枇杷,另一次,就是在见到母亲的时候露出的笑容。


他本不是一个多情的人,对于旁人,他也素来是冷淡而疏远的。他的所有笑容和深情,都留给了他最看重的这些人。


 


温柔坚强的江家姐姐,是江澄内心最为柔软的地方。


可以说,江澄在那样冷淡的家庭环境下能好好长大,还能长成一个内心有情的人,除了归功他自个儿天性本善,江厌离应是功不可没的。


江厌离不仅用她的爱温暖着弟弟,而且,她还是唯一一个懂得江澄的人。


不管是小时候出来追魏婴,劝解他和江澄和好,还是在婚前江澄魏婴斗嘴时说的“好啦,你知道阿澄就是这个样子的嘛。让你取字这个建议还是他给我的呢”,打小以来,她就在江澄和魏婴之间不停地当调解者。魏婴不懂的江澄,她来解读;魏婴误会的江澄,她来澄清。她对江澄的爱,不仅是对弟弟一味呵护的爱,更是建立在懂得基础上的爱。


江澄也是懂姐姐的。


他对姐姐,也不仅仅是对亲人单纯的守护和珍视,不仅仅是“我希望你幸福,我想把全世界最好的找来给你”这样盲目的期盼,更是建立在体贴、用心、理解之上的爱。


这点从他对金子轩的情感转变上就能看出来。


小时候,他和魏婴一样,不喜欢金子轩,觉得他配不上姐姐。在魏婴打金子轩的时候,他还愤愤地说“我要动手的,要不是被你推开了,现在金子轩另一边的脸也不能看了。”后来,知道了姐姐的心意,他对待金子轩客客气气,有礼有节,“家姐很好,谢谢您的关心。”“既然金子轩已知道自己错了,现在悔过也为时不晚”。甚至到了婚前,他还打趣自家姐姐:“你又不信我,又不信他。是不是非要那个谁说好看,你才信啊?”


论脾气,他的脾气不比魏婴小。论态度,他的嘴得理不饶人起来魏婴也比不过。可是他知道,“原不原谅,也不是你说了算。谁叫姐姐喜欢他”,所以他试着抛开了自己幼年的喜好成见,放下芥蒂,正视姐姐心意,帮姐姐争取到她的幸福。


他的守护,从来不曾惊天动地,却步步踩得脚踏实地。


 


多年后,江澄想要守护的人,就只剩下一个金凌。眼睁睁地看着至亲一个个离自己而去,对于这个唯一剩下的小外甥,他更是守护得无微不至,生怕有什么意外。也因此,在感情表露上更是显得别扭、护短。


他护短,虽然他成天“训斥”金凌,但却绝对不允许别人欺负到金凌头上。且不提“他舅舅是我,你还有什么遗言吗?”这让人印象深刻、护崽到底没商量的出场,就连路人甲乙丙丁都知道,“江澄怎能不惯着他?那么点小便父母双亡还险些夭折,亏得命大才活下来。”


他担心金凌出事,除了自己亲自为金凌夜猎助阵、几次三番偷偷跟在身后以外,还让“云梦江氏的门人乔装,奉江澄之命,暗中为金凌助阵,这长辈做得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他不会教孩子,总是恐吓金凌不乖要打断他的腿,有多少人被他拿着鞭子气势汹汹的凶狠表象所迷惑,觉得他成天揍骂金凌?可金凌自己说过,“我舅舅都没打过我!”“他不过是说说而已!”这样的一个人,他怎么可能舍得把鞭子挥到自己最疼爱的金凌身上去?


江澄从来不懂得怎么表达自己的爱,遇到危险的时候金凌想得到他一句肉酸的关心都得不到。也就只有最终战,金光瑶挟持金凌有生命危险的那一回,他喊出一句“阿凌,你别乱动!金光瑶,你要人质,换我也是一样的!”才算是在人前稍微比较明显地流露出哪怕自己出事也要好好护着金凌的那么一份心意。


 


江澄这个人,感情太过于内敛、别扭。他的所有不好,所有的“恶”,都虚张声势表现在明面,呈现给人一个残酷冷漠、不近人情的表象;而他的所有温情,所有的“善”,都暗搓搓地藏在每一个看似冷淡的表情和嘲讽的口气之下,藏在每一个看似凶狠的举止里,轻描淡写得几近不可见,只有在每一个细枝末节去细细品味才能察觉。


 


【03 竹马之情】


 


关于江澄这个人如何解读最大的争议点,应该就是他和魏无羡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竹马之情了。


我一直觉得,江澄对魏婴的感情,是比亲人更深、更特殊的。魏婴对他而言,不仅仅只是亲人。他是他一同长大、竹马情深的兄弟;是曾一同闯祸、也曾面对危险并肩作战的好友;更是一同求学习武,期盼着将来能与他一起将家业发扬光大的左膀右臂,得力助手。


是的,是得力助手,而不是家仆。从许许多多点点滴滴的细节,可以看得出来,每次魏婴说自己是家仆的时候,江澄都会反驳,比如他直觉绵绵配不上魏婴,吐槽魏婴“你跟她能比吗?谁家的家仆像你这样,主人还给你剥莲子、熬汤喝,我都没喝到!”在他的心里,从来没有把魏婴看低过。


我甚至觉得,曾经的魏婴身上,承载着他太多的期盼和关于“云梦双杰”的执念。甚至于,就是因为这些期盼一点点的落空,一点点的失望,才有了后面看似越来越浓烈的“恨”。


 


但若是说起江澄是否对魏婴有“因怨生恨”的话,我却认为这么多年来,他对魏婴的感情,从来都不曾改变过。不论发生了多少事情,他自始至终都当他是家人,一如既往,待他掏心掏肺的好。


 


儿时的魏婴,空降在了江澄家里。身为“家仆之子”,却被不疼自己的家主父亲宠上了天,为了他还送走了自己心爱的小狗,腾出了自己的房间。面对着“江枫眠一时高兴,把魏无羡托了起来,让他坐在了自己手臂上。江澄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呆住了”这对于一个始终渴望父爱、却又得不到父爱的孩子来说可以说是无比伤心、不甘的一幕之后,他一时愤怒,丢出被子把人赶走。但随即就“坐立难安,干脆自己追了出来”,还摔进了坑底把自己脑袋跌破了。小小年纪,若非他天性本善,又怎能做到如此?而在互相一句对不起化解了“恩怨”后,江澄就正式接纳了魏婴成为自己的家人。“从此一同出门祸害四方,再遇见狗,都是江澄帮他赶走,再对着蹿上树顶的魏无羡大肆嘲笑一番。”


少年时期,他们一同求学习武,也一同勾肩搭背地嬉闹,喝酒。江澄看起来对魏婴是挺凶,总是训斥他不要丢家里的脸,不要给家里惹事,讲话那张嘴从来就蹦不出什么好听的词。但是他对魏婴的感情,是真心实意的,他在接住枇杷那一刻“露出一点笑容”是真心实意的;他在平时生活中对魏婴的点滴守护,也是真心实意的。


有些人觉得,江澄对魏婴,是有嫉妒的小心思的。嫉妒什么呢?是嫉妒江枫眠明显到连外人都能一眼就看出来“他不是待你比亲儿子还亲”的偏心差别;还是嫉妒从小护着自己的姐姐,也对对方比对自己要更好上几分(“魏无羡的那只(风筝)比别人的大整整一圈,是江厌离给他画的”;剥莲子的时候姐姐也是先给魏婴才给江澄);或者,是嫉妒不管自己多努力,偏偏样样都还是要被看起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对方压上一头,只能排在第二,好强如他都要因此而被虞夫人当面指责不是,而偏偏不管对方怎么闯祸,还都能得自家爹的赞扬,说是有江家的风骨,深得家训要义?


我想,不管是其中哪一样,都是有足够的理由去嫉妒他的。但是江澄从来就不曾因为魏婴夺了父亲、姐姐的宠爱就心生怨念针对他、讨厌他,更没有因为嫉妒就耍奸猾心机,暗搓搓做出什么陷害、排挤他,或是让爹娘误会、责罚他的事情。江澄明知道虞夫人不喜欢魏婴,多的是可以袖手作壁上观、甚或者火上浇油的机会,但每当虞夫人要罚魏婴的时候,江澄宁可惹火他敬爱的娘亲,也要跳出来帮魏婴解围,或是截住魏婴的话头让他不要多嘴,或是截住虞夫人让他不要骂、不要罚,气得虞夫人都骂他“你娘为你不平,跟你说了多少次别跟他鬼混!你还帮他说话”,甚至哪怕自己下跪求情也不想魏婴受到伤害。除此之外,更不用提他跟在魏婴身后为他的闯祸捣蛋收拾大大小小的烂摊子,魏婴自己亲口说过,“你都给我收尸这么多回了,也不差这一次。”


事实上,我觉得江澄对魏婴的“所谓嫉妒”,更多的是想要一争高下的心情,是基于好强的“争先”心态。他的“争”,始终都端得光明磊落,从来不曾带上什么阴暗、见不得光的龌蹉心思。


反观此时的魏婴,经常在江澄面前大大咧咧心很宽地戳他痛处,揭他伤疤,说江叔叔对自己比对江澄重视,丝毫不曾体谅过江澄心情,江澄也从来因此怨恨什么,只是难免有时“心中情绪十分复杂”。在各种场合,温宁面前、虞夫人面前、师兄弟面前,魏婴毫不掩饰说江澄样样不如他,江澄除了眉头一皱,转头自己继续去更努力以外,也没有再表达任何不满的情绪。若非对魏婴毫无嫌隙地当他是自己兄弟、家人,又怎能做到这些?说真的,身为一个天资、努力一点不亚于别人的少主,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能做到把魏婴真心相待,尽心相护,我真的觉得江澄心性够豁达、够包容了。


到了两人三观第一次出现明显冲突的屠戮玄武事件。江澄一开始是不愿意魏婴多惹是非、给家里招来灾祸的,毕竟此时的温家,谁都得罪不起。在魏婴不听他劝告强出头以后,他也没有任何怨言,帮着退敌,帮着把大家救出去,最后愣是“奔波数日,精疲力竭,一刻都没有休息过”,把往返10多天的行程神一样的赶在了7天来回把魏婴救了回来。哪怕他稍微不那么尽心尽力一点,不那么看重魏婴一点,办事的时候稍微划划水,魏婴与蓝二早就交代在玄武湖,本文也直接可以全剧终了。


屠戮玄武之后,江家被灭门。从客观来说,这件事情魏婴确实有不可推脱的连带责任。的确,当时温家独大,对各个世家有不良居心。但如若不是他,也许江家就不会成为首批针对的对象,事情也许也会有转圜,毕竟,几大世家里正面杠上化丹手,还被举家灭门的,也就唯江家而已。江澄是曾经哭着责怪魏婴都是他惹是生非让家里灭门,但事实上他并没有因此而真的迁怒魏婴。在逃亡过程中,他还拖着虚弱的身体主动引走温家的追兵,拼了命的去救他。此时的江澄,并没有背负、惦记着什么“要好好照顾他”的嘱托,仅仅是因为魏婴是他的朋友、是他的家人,是他想要守护的小小一方天地中的一份子,所以哪怕他知道温家是他根本抵抗不过的对象,他也仍然没有一丝犹豫,自然而然地就去救了。试想想,如果此时被抓走的是魏婴而不是江澄,按照当时温家气势汹汹杀过来的情形,他们要的可不仅仅是魏婴的金丹,少则断手断脚,重则是直接丢命啊!


之后,到了射日之征。他和分离了三个月的魏婴再次重逢。重逢的那一段场景,更是很好地刻画出了江澄心中有情却又极其不善表达的一面。见到魏婴当下,他“几乎当场就站了起来”、“喜中有怒,用力抱了他一下,又猛地推开”、“喃喃重复了几遍“回来就好”,又猛地拍了他一掌”。每一个看起来自相矛盾的动作和自相矛盾的话语,无不交织着他的惊喜和担忧,最后全都汇成了一句“回来就好,回家就好”。是的,即便是在因魏婴之故而提前招来温家引起江家灭门后,江澄都始终认为,魏婴会回来找他,他一直都在等着他回来。因为莲花坞是魏婴的家,而魏婴,是他的家人。


射日之征结束后,两人因抉择、立场不同,渐行渐远。魏婴还是那个魏婴,肆意、任性,不看任何人脸色,坚持做他认为正确的事情。而江澄,身上已经背负了江家整个沉甸甸的责任,需要去面对站在宗主位置上必须面对的现实与艰辛。所以,在魏婴一次又一次的“闯祸”后,有了金麟台上几大世家轮番轰炸,对江澄这个势单力薄的少年宗主频频施压。即便是这种情况下,江澄也从未想过要放弃魏婴,仍旧想的是要努力去和世家们交涉,要如何去保,哪怕被魏婴指责忘恩负义,他也只是想保住他的家人,把魏婴留在身边——而魏婴,却轻描淡写的告诉他,“不必保我,弃了吧”


即便是魏婴做出这样站在江澄的立场来说几乎相当于背叛的抉择后,他也没有真正和魏婴划清界限,再无往来。姐姐大婚前,他明晓魏婴无法看到姐姐出嫁的遗憾,冒着被人发现的危险,带着身穿嫁衣的姐姐来见他。人后,他私下提议姐姐让魏婴给自己的小外甥取字,人前,却偏偏还非要出言嘲讽几句表达不满。金凌对江澄而言,难道不也是第一个小外甥,正儿八经身上流着和他相同血脉的孩子,江澄难道就不想为他取字么?可是,他还是把这样的机会让给了魏婴。取完字,他又要调侃几句,等对方发怒了,再不经意地开口关心上次约战的伤势。我想此时江澄的心情,该是有怨的。就好像多年以后他失控喊出来的那些话一样,此时的魏婴在他的立场看来,违背了自己的誓言,说好的一辈子扶持,却为了护着外人说叛逃就叛逃,说好的云梦双杰,却留自己一个人独自支撑着江家。可即便如此,魏婴在江澄的心中,依然是有喜就应当分享的家人,依然是自己会去关心的对象。


之后就是备受争议的第一次乱葬岗围剿。几乎所有的证据指向,都指责是因为江澄恨魏婴入骨,所以掐着时间点带人来算计魏婴害他身死。包括从作者文案开始,就说“呕心沥血护持师弟,师弟带人端了他老巢,亲自送他下地”,更像是官方证实这个猜测一般。全文中,不断贯穿着路人甲乙丙丁的各种评价,“江澄大义灭亲”、“若不是江澄依据魏无羡的弱点拟定计划,成功与否还难说呢”,都无不给人营造出一种江澄不近人情,忘(金丹之)恩负义,翻脸不认人(扶持过就忘)的表象,哪怕有路人证实“魏无羡不是江澄杀的,江澄只是逼杀主力之一。是魏无羡自己修炼邪术遭受反噬,受手下鬼将撕咬蚕食,活活被咬碎成了齑粉”,哪怕魏无羡亲口说“不是他杀的我。我是受反噬而死的”,江澄是个坏人的设定还是让很多人印象深刻。


——但江澄真的是坏人吗?他在姐姐姐夫身死后真的对魏婴展开了残暴冷血的报复吗?


先不论江澄是否有动手杀了魏婴,在这件事情上,从局外人看来,父亲、母亲、举家灭门、姐夫、姐姐,每一条人命,的确不是魏婴主观的错,但从连带责任来看,每一件事情,都有着“因他而起”这样无法撇清的责任。即便江澄真要迁怒,真要怪罪,这么多条人命叠加在一起,我也觉得完全是可以理解的。


——但问题是,他有真的做了什么?


乱葬岗一事,江澄最大的罪证在于“他故意挑在那个时候”这点。但全文再无任何佐证,我们无法得知,他上乱葬岗,究竟是带着要把魏无羡碎尸万段的心情,还是仅仅只是想把他抓回家跪祠堂为了犯过的错忏悔。


证据不足,论证无果,那么我们只好通过重生后的相处来看看他对魏婴的感情是否有黑化,是否确实恨之入骨,希望对方死之而后快。


十三年后,两人初次重逢,江澄认定这人就是魏无羡,周身冷血都沸腾了。而在确认身份后,他“虽然在竭力压制多余的表情,一双眼睛却亮得可怕。那张永远都写满傲慢和嘲讽、满面阴霾的脸,仿佛每一处都鲜明了起来,竟让人难以判断,到底是咬牙切齿,是恨入骨髓……还是欣喜若狂。”


这让人第一次对江澄是否恨魏婴而感觉到了一丝疑惑,谁家面对血海深仇的仇人复活时是这样的表情,不觉得很奇怪么?


再往下看,更是奇怪。对于江澄真正的“恨”,他的表现是怎样的?重生相认后,魏婴曾问:“他(温宁)早已是个死人,我也死过一次,你究竟还要怎样?”对于温宁,江澄的回答是:“他再死一千次一万次也难消我心头之恨!”而对魏婴,江澄说的却是“只是什么?说不出来?没关系,你可以回莲花坞,跪在我父母灵前,慢慢地说。”


论江家家破人亡,真要怪罪,也应该怪罪是魏婴“闯祸”而遭受的牵连;论姐夫身亡,是温宁直接出手没错,但“制造”它,让它失控的,也是魏婴;论姐姐,是为了保护魏婴而死。真要“恨”,谁才是应该怪罪的对象,这难道不是很明白么?可是江澄,对温宁的存在完全无法容忍,对魏婴却是另一个态度。


所以我觉得,对于江澄是否恨魏婴,他是“恨”的。但这个“恨”在我看来,含义可以等同于“怨”。怨他当初种种选择,怨他不听劝告,坚持要犯英雄病,而带来的后果。怨他修习鬼道,制造出温宁,而害得姐姐姐夫身亡。但这样的怨,却从来都没有真正想过要魏婴死。


或许有人还是要辩驳,全文多次提及江澄防备魏婴重生防备到发狂,他每抓到一个可疑的人,都狠狠地抽鞭子,对于效仿魏婴修行的人,都出手狠厉,所以,才会让人留下江澄对魏婴恨之入骨的印象。


那么我们越过重重制造出来的残暴表象,来看看重生后江澄对魏婴真正动了几次手。


事实上,重生后江澄唯一一次对魏婴主动出手,是在刚相遇,他用紫电抽了他一鞭子,确认身份。之后再无其他。是的,再无!


之后再重逢,江澄绑了魏婴,也不过是想问他一句,“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对过去的事情,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好,如果没有,那你就回家里祠堂,慢慢想,慢慢说吧。此后,哪怕因为温宁的事再生气,他也只是“扬了扬鞭子,抽在魏无羡身边的地面上”,而并没有伤到他本人。


再之后,有过两次正面矛盾冲突。


第一次在江家祠堂。彼时,魏、蓝两人懵懂中明了自己对对方的心意,恋爱正甜蜜受不得别人说对方一句不好,因此,在江澄出现嘲讽几句之后便开始了矛盾冲突。对这次矛盾冲突,客观来说,是,江澄态度的确是不好,嘴上从来就不会有几句好话。但魏、蓝两人亦是有错。但且不论两人和江家的覆灭有着千丝万缕事件起因的关系,到了江家祠堂没有一句怀念或者道歉也就罢了,就算是普通客人被主人发现了擅闯祠堂这样无礼的行为,总也该主动说句打扰抱歉。几句言语争执以后,就在江家祠堂里,蓝二率先“右手压上了剑柄”,再接着魏无羡“心头怒火一蹿,脑子一热,甩手飞出一道符篆。那道符篆飞得又狠又快,贴中了江澄的右肩,轰的一炸,炸得他一个踉跄。他并没料到魏无羡会突然出手,自身灵力也没完全恢复,因此被轰了个正着,肩头见血,脸上一闪而过不可思议之色”。


即便是这样在我看来完全不需要辩驳是谁更无理的冲突,交手之后,看到形势不对,江澄也是主动收手,“面色一变,收住鞭势”、“江澄并不想真的打伤蓝忘机,立即撤鞭”


再一次正面矛盾冲突,是在破庙。江澄谈起往事说到激动处,做出了一个看似也许是要揪衣领的举动(并且在我也许带着偏心的观点看来,这些算不上指责的内心剖白,其实句句在理),蓝忘机立马“一手揽住魏无羡的肩头,把他护到身后,另一手重重拍开江澄,目中已隐隐透出怒火。他这一击虽不含灵力,劲力却甚强,震得江澄胸前伤口又崩裂,顿时鲜血狂涌。”


这两次,都不是江澄主动动手,但都被对方打到见血。若说第二次是因为知道金丹缘由,第一次对手于他而言却是完全占理的。可是,他都没有得理不饶人地趁势打杀。如此脉络理顺下来后,还会觉得,江澄真的对魏婴,有过“恨之入骨”么?


最后一个证据,是陈情。十三年后,江澄把陈情丢给魏无羡的时候,这只笛子“漆黑光亮”,蓝景仪还说“这只新笛子很不错嘛”。且不论在乱葬岗万鬼吞噬的混乱场景中,他是用怎样的心情亲眼看着魏无羡身死、把笛子捡回家,可是又会有谁,对仇人旧物十三年来如此小心地保管如新?


多年前,魏无羡消失的三个月,他在百忙之中把“破剑”随便贴身携带了三个月。


多年后,魏无羡消失了十三年,他把“仇人”旧物陈情妥妥收藏了十三年。


 


蓝二问灵十三年,等了十三年,江澄又何尝不是“疯魔”地抽鞭十三年,找了十三年?


 


他对魏婴的感情,一如既往的,从来不曾改变过。


这样清晰的感情,他根本就不需要洗白,因为他从来,就不曾黑过。


 


【04 双杰难再】


 


说完了江澄对魏婴单线的感情变化,想来说说他们俩之间的感情。



这两人,曾经情深义重,曾经都为对方枉顾生死,可最终还是不得不走向分崩离析的结局。



若说原因,我觉得不在于“世事难料”,而在于源自两人本身的原因,导致了他们之间“能过命而不能交心”的情谊。


一方面,两人在性格方面和情感表达方式上的差异,导致对彼此的感情无法坦诚传达。魏婴的性格,从文中多能感受到,是大而化之的,很多事情,他不会太在意,也不会太往心里去。即便蓝二那么明显的感情,如果不是最终被点化,只怕都还懵懵懂懂,一辈子无法说开。而江澄的性子,又偏偏是口不对心,要么不说,要么甚至反着表达。如此别扭、傲娇,非要把真心包裹在恶言隐藏之下,迟钝如魏婴,很多时候根本无法真正理解到江澄的心情。他一直说,他了解江澄的自尊,了解他的争强好胜,可是,他从来不曾真正了解到,江澄在这些情绪之下,其实有一颗很柔软、爱护自己珍视的一方小小天地、为数不多的几个家人的心。


而这几个家人,就包括着他自己。


 


所以,江澄去救魏婴之后,无法坦诚告之,我是为了救你,而不是因为傻傻分不清状况故意跑回去送死;所以,魏婴自以为了解江澄的傲气,没有金丹就会丧失活下去的勇气,而不明白他根本不愿意为了所谓的傲气而让魏婴牺牲自己,不是因为“他心里永远都会有一个过不去的坎,总是惦记着他是靠着别人的牺牲才能取得今日的成就”,更不是因为“他赢了也是输了,早就没有资格争强好胜了”,而是因为,付出牺牲的人是你啊,魏无羡。


 


其次,他们两人看问题立场不同,背负责任不同,所以抉择也就不同。


魏婴的性格,肆意、洒脱,他有他的“英雄病”,始终想着要匡扶正义,帮助弱小,哪怕自己能力压根做不到,他也觉得无法做到视而不见。而江澄,却更为理智,清醒,他心中并非没有惩奸除恶的正义,但他却更看重“因时而为”、“量力而行”,当自身能力不足以施展他心中的正义时,他选择亲人重于大义,以保全自己家人无恙为先。


江澄对魏婴的行事,一直是理解但不赞成的态度,他不希望魏婴因为对别人的同情而给自己家带来麻烦。因此,才有了从小到大无数次江澄对魏婴的出口警告:“咱们顾自己都顾不上了,哪还有空去管别人的闲事?”尽管如此,但是在能力范围内时,他还是尽可能的去配合他,为他善后,直到最后,为了保魏无羡已经超出他的能力之外,“你还没看清现在的局势吗?你若执意要保他们,我就保不住你”也就注定了两人的分道扬镳。


 


最后,我非常不愿意提及,却不得不说的一点是,他们的感情走不远,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原因是,彼此之间的感情都不纯粹,而且两人之间感情的天平也不对等。


江澄对魏婴,毫无疑问是非常重视的。但他对魏婴的感情,却无法成为他可以为之舍弃其他的理由。前文说过,江澄是个很明白自己要什么,必须要什么的人。所以他想保魏婴,但当魏婴不愿意放弃他的“义”的时候,他也只能顺着魏婴的意思在表面上“弃”了他,因为他的肩上,还有江家这个他必须承担的责任,他无法冒险,无法义无反顾地拿江家的未来去和所有世家为敌。


而魏婴对江澄的感情,也是不纯粹的。而这样的感情,并不仅仅是因为江澄与“大义”这件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大义,还因为江澄这个人本身对他的意义,并不如“魏婴”对江澄的意义而言那么重。对江澄而言,魏婴仅仅是魏婴。对魏婴而言,江澄不仅仅是江澄,他还是江叔叔、虞夫人的儿子,还是对他有养育之恩的江家的儿子。


怎么来解释这个意思呢。比如就金丹一事来说吧,江澄救魏婴,是在因魏婴之故引来温家、导致家破人亡的前提下,依然发自本能去救的。但魏婴救江澄,却让我感觉掺杂了太多“嘱托、报恩、还债”的感情因素,是因为如果照顾不好江澄,他就无颜面对死去的江叔叔这样一种感情,而不仅仅是因为“是江澄”。在江家灭门后,魏婴反复强调,“江叔叔和虞夫人说了,要我看顾你,要你好好的”、他不怕死,他只怕死了,还救不出江澄,辜负江枫眠和虞夫人对他的托付、他答应过江枫眠和虞夫人什么,他都牢牢记在心里:好好照顾扶持江澄,以及最后他关于那颗金丹“就当我还江家的”“就当是报答,或者是赎罪”的定义。多年情谊,一颗金丹,竟是可以就此两清的。


所以,这是我为什么觉得,江澄在失丹以后,只是想着生不如死没有活下去的欲望,却没想过后悔当初自己为什么要救魏婴,而魏婴在多年以后却会说“凭心而论,他真的没有那么洒脱”。因为在两个人心目中,对于这段情谊,本身天平就从来没有对等过。


 


如此种种,注定了双杰这条路,终究是走不远的。


 


说到云梦双杰,必定要提及的就是当初关于“扶持”的这个承诺。全文一直在不停地强调,魏婴对江澄是呕心沥血的扶持过,也因此许多人都觉得江澄“对不起”魏婴曾经对他的付出,无从“洗白”,但事实上呢?


 


其实若说魏婴对江澄的扶持,全文看遍,我只能找到三个地方。一是为了江澄剖丹相赠;二是在射日之征两人重逢的时候,魏婴说“我就先去杀几只温狗给你减轻点儿负担,为各大世家做点儿贡献”,以及我们知道的他在射日之征中“横笛一支吹彻长夜”算是以江家人的名义做的贡献;三是金光善对江澄说的“江宗主,魏婴是你左右手,你很看重他,这个我们都知道”


除此之外,其实再无其他了。


但反观江澄对魏婴,除却小时候帮忙收拾烂摊子、帮忙拦住虞夫人责罚、屠戮玄武不眠不休赶路相救,再到江家灭亡时为了救魏婴被化丹之外,在江家重建后真正需要魏婴扶持的时候,他也没少过来帮衬相护着他。


在射日之征,魏婴亲口说“你又在着手重建云梦江氏,组盟参战,这三个月辛苦你了”。这三个月,是江澄自己把江家一草一木一兵一卒重建起来的。之后魏婴帮助多少,除了金光善那句话,我们无法举证。或许真的有,也或许真不少。但是,魏婴在为人处世上,一样是一身芒刺,并不曾因为体察江澄身为少年家主在几大世家中立足不易、体察“江澄每天都是坚持忙到深夜”就有过任何的收敛。或许,这是他率性、洒脱个性的一面,但我却想说,有些人之所以能活得那么肆意张扬,那么理想化不去在意别人的眼光,是因为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有人为你去承担了你不愿意面对的现实与责任。


在花宴上,魏婴一个不乐意,直接甩锅说“本来我就不想来,这里你自己应付吧”,转身就走。而江澄在回去后也只是告诉他,“最少不要擅自甩袖走人,要走,你找个理由再走”,你不喜欢做的我不勉强,面上不要太难看,就行了。对于魏婴和别人的争执,也只是说一句“你让我这个家主怎么做。附和你一起骂他,还是惩治你


到了温情温宁事件,魏婴在金麟台说的是“你以为他在这里,我就不会肆无忌惮吗?”而江澄,他那么傲气的一个人,却要因为魏婴“惹的麻烦”在众多家主面前低声下气认错,“这件事确实做得太不像话,我代他向金宗主赔罪。若有什么补救之法,请尽管开口,我必然尽力补偿”;“……我向各位宗主道歉”。生性好强如他却要被迫当众低头向旁人道歉,为了保住魏婴与这些世家们频频周旋。


 


一直到最后江澄对魏婴说他再执意就保不住他,而魏婴却对他说弃了吧,讲真特别难过。是的,站在魏婴的立场,他是有他的苦楚,他心中有对温家姐弟的“恩情”,有要匡扶温家弱小的“大义”,所以不得不选择自行叛出,很难过;可是站在江澄的立场,他又何曾不难过?又有谁来体谅他一直想要勉力保全自己家人的心情?一句弃了,何尝不是对他一直以来为魏婴和世家之间矛盾而努力调解的全盘否定?即便魏婴再惹事生非,他也是皱着眉头尽力周旋,他以为无论如何他们都是家人,无论如何都是不该互相舍弃的。在他的概念里,或者说在他的期盼里,魏婴,是一直存在于他的过去,现在以及未来的。他们是要一起将江家发扬光大的“云梦双杰”,不是吗?可在魏婴的心里,要装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他想要每个人都好,而偏生每次遇到问题的时候,江澄都是被舍弃的那一个。哪一个人看起来都更需要魏婴,可唯独江澄,魏婴从来没考虑过,江澄是否也需要他。


魏婴曾说,他以为江澄会一直在站他身边,却没想到江澄站到了他的对立面,站在身边的却是蓝二。是,在很多事情面前,蓝二能义无反顾地站在魏婴边上,帮他与所有人对抗。可是,蓝二与江澄背负的责任毕竟不同。蓝二可以不考虑蓝家,因为蓝家还有蓝启仁、蓝曦臣,但江澄作为一家之主,他有他的立场,身上更是沉甸甸的家业重担,在这份责任面前,他有任性的资格么?


更何况,凭心而论,除了那证据不详的乱葬岗围剿,此前江澄哪次没有在魏婴身后隐藏着自己的光芒默默守护着,不曾真正放弃过?即便重生后,他又何曾有过真正的为难?


 


其实看到大结局的时候,对江澄是真的特别特别的心疼。是的,魏婴前生是受了很多苦,蓝二心疼他,没有错。但是江澄又何尝不苦,谁又能来心疼他受过的苦?魏婴剖丹的时候,是清醒着剖的,他疼,可是有温家姐弟在边上看着,陪着;而江澄呢?他被化丹的时候,也是清醒着,惨叫着,可他的身旁,只有物是人非的家园,只有父母、江家满门的尸体;站在魏婴的立场,江澄无法义无反顾的保他,无法给他强有力的后盾,他只能自己叛出江家,他苦。站在江澄的立场,又何尝不是魏婴不坚定地站在他身旁,给他支撑,他小小年纪就要面对着物是人非的莲花坞,独自一人重振家业,招收门生,斡旋于野心勃勃的其他家族之间,他又何尝不寂寞,何尝不苦?更不用说姐姐姐夫丧生后,他的血缘至亲,就这么一个个没光了。只剩下他自己一个半大孩子,独自拉扯大一个险些夭折的金凌,小心地在几大家族竞争中把江家发展好,而且是发展得很好。这么多年来,他的苦,他的委屈,又何曾有谁来体谅过,心疼过?


 


其实,到结局这样,各回各家,相见不如偶尔怀念,其实真的挺好的。


 


    曾经两小无猜过。


对不起。可是……可是我怕它们……”


江澄压着额头的手帕,低低地道:“……对不起。”


 


却叹世事本无常。


沉默片刻,魏无羡道:“对不起。我食言了。”


忽然,他道:“对不起。”


 


他与他,彼此一句对不起作为情谊的开始。亦是彼此一句对不起作为一段往事的结束。


也许,就是对这段过往最好的诠释。


 


此后,他们都会有自己的新生活,不一定要执着于当年未完成的难再续的梦。


 


【05 其人其行】


 


提完了上述的“扶持”,就想来说说江澄自身。作为一个少年宗主,独自一人把江家撑起做大,他自己的能力本身如何?


前面曾说过,江澄是个很倔强、争强好胜的人。这一点,在全文多次有所体现。比如,他在射风筝的时候,会一直暗暗对比自己风筝和魏无羡的差距;比如,在求学时候,他看到蓝二御剑,会在心理默默比对,“若是我刚才抢先下去拖魏无羡,御着三毒,恐怕没法升得这么快这么稳。蓝忘机年纪不过跟我差不多大,避尘这把剑却……”


但他的比对,并不会因此而对这些比他强的人,就有什么类似于苏悯善这样又偷师、又嫉妒的心情,而是在这种“争先”的心态下,一直暗暗努力,争取让自己做到更好。


此外,全文还有两次对江澄擦剑细节的描写,“江澄在一旁悉心擦剑,泼他冷水”、“魏无羡回到莲花坞的时候,江澄在擦剑,抬了一下眼”,也可以从旁佐证出,江澄对自己佩剑的珍视,对剑道的执着。


而在他这番努力之下,实际能力如何呢?


 


在屠戮玄武的时候,很多人都只注意到,江澄一直劝告魏婴不要惹事。可是,大家又可曾注意到,在此之前,他就知道“那个人叫温逐流,有个外号叫‘化丹手’,不要惹他”,而在最后打起来的时候,江澄追上来与温逐流相斗,温晁见他两眼布满血丝,神情可怖。


是,江澄是不想给家里多惹事,可是在遇上敌手的时候——他,也从来都不曾怕过事。


 


之后,还有这么一段描写。


魏无羡将一只火把抛出,砸在地洞的一角。


这动静在死寂的地下格外夸张,妖兽的头立刻又从龟壳里钻了出来。


在它身后,江澄悄然无息地潜入水中。


云梦江氏依水而居,家族子弟的水性皆是百里挑一,江澄入水涟漪即消,连水波都看不到几条。


 


魏婴引敌,江澄毫不犹豫地下水,丝毫不带半分耽搁,这如果不是配合默契得一定程度根本无法达到。


看文时,大家都被魏婴的光芒所吸引,觉得他勇敢,可是,别忘了,只有一个人的果敢,是无法达到克敌制胜的默契。只有水平相近的两个人,才能配合得天衣无缝。在全文中,江澄一直在衬托着魏婴的光芒,“他样样比不过魏婴”的形象落在了人人皆可注意到的表面,可又有几人注意到,他本身天资亦是卓绝,他个人能力亦是非常优秀而出众的。他并非没有以身试险的勇气,非但如此,年纪轻轻,就能临危不惧,且不说敢于没有丝毫犹豫就潜入妖兽所在的水潭,之后安排所有人员分队,顺利把人都带出去,这份临场应变的组织能力,已可以看出他日后成为一个好宗主的能力了。


 


江家灭亡后,江澄更是以小小年纪,就承担起他这个年纪本不应该承受的重担。温家的人还笑称,“最可笑的云梦江氏,满门屠的屠散的散,就剩一个比蓝曦臣还小的江澄,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手下无人,还敢自称家主,举旗讨伐,一边讨伐一边召集新的门生。”


而在他“这几年来,江澄每天都是坚持忙到深夜”的努力下,江家发展成什么样子呢?


“金蓝两家由于家主私交甚笃,本来就甚为亲近,他独立把持云梦江氏,在三家之中可以说处于孤立状态”,可是,他还是做到了,在金蓝两家更为亲近的情况下,凭一己之力愣生生让江家在“修真界三大家族鼎立”,重新振兴起来。世人皆评价,“得罪哪位家都不能得罪江家,得罪谁都不能得罪江澄。”


这样一个人,小小年纪,在承受着亲眼看着亲人们一个个离他而去的情形后,却还能自己一个人挑起大梁重振家业,养大一个没爹没娘的金凌,这已经不仅仅是能力出众了,这还该得要有多坚强的内心才能做得到啊。


 


提及金凌,我就想顺带一提金凌和虞夫人。文中曾说到,“江澄模样和性子都随母亲”,而外甥似舅,被江澄养大的金凌更是有许多像他的地方。因此,就想比对比对这两个也让我特别喜欢的人物。


 


江澄在感情表达上真是和虞夫人如出一辙,感情有多深,却偏生表达出来都是渣。虞夫人明明就那么喜欢江枫眠,却偏偏总是口出恶言,夫妻两人三天两头就是吵架。明明知道江枫眠重视魏婴,偏就故意要让他知道自己讨厌魏婴,没事就要骂他,罚他,可是在她的凶狠表象之下,其实也从来不曾真正伤害过魏婴。“虞夫人虽然总是对他恶语相向,却从没真的对他动过手,顶多是勒令他罚跪禁足,不久也会被江枫眠放出去”,“虞夫人说抽他的这一顿,能让他半个月都好不了,可魏无羡此时却觉得,除了被抽过的地方还是火辣辣、刺麻麻的疼,行动并无大碍。”


——这一切,和江澄对魏婴的“凶狠”,又何其相似?


 


虞夫人的紫电早已经对江枫眠认主,可直到江枫眠收起紫电之前,他都还认为,紫电不会听从他的命令。说到底,江枫眠对她对他的感情,又有几分知晓,几分误会?


——而看江澄这边,魏婴从小到大对他有多少次误会,“七天才带人来你存心弄死我啊?!”“不带上我,一个人去眉山?”“(姐姐结婚)这么大的事,江澄也不想个办法告诉他。”这份从来不肯好好坦诚传达到对方心里的情谊,母子两人,又是如何相似。


 


江枫眠总是认为,他们母子不得江家家训的要义。可是在关键时候,他们母子从来没有掉过链子。哪怕虞夫人看起来再讨厌魏婴,关键时候她还是没有杀他保全江家,而是让他和江澄走,自己则主动担起当家主母的责任,独自一人回去与江家共存亡。江家覆灭,魏婴可以为了大义,保全外人,而江澄,不也是独自一人背负起了江家重兴的责任?


 


听他提起江枫眠,虞夫人眼睛似乎有一瞬间红了。


然而,旋即她便高声骂道:“不回来就不回来。我离了他难道还不行了吗?!”


这份倔强,江澄和她,难道不也是一样的么?


——就算没有云梦双杰又如何,没有了他,难道江家我就发展不好了吗?


 


再说金凌。魏婴曾经说“这孩子的性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脾气大戾气重,骄纵任性目中无人,把他舅舅和父亲的坏处学了个透”,可我却觉得,江澄把金凌带得特别好。


 


金凌曾经对魏婴说过,“我的确是没娘养。但是,我不会因为这样,就比任何人差!反之,我要叫他们都睁大眼睛看清楚了,我比他们都强很多!”


——这样一份憋着一口气都要证明自己的倔强,难道不是确确实实随了江澄么?这难道不是他们甥舅两人最让人心疼,也最让人欣赏的地方么?


你们都说我不好,可是我会证明给你们看,我有多好!


 


此外,还有让我特别欣赏的一点是,在破庙之中,蓝二出手伤过江澄,又救过金凌之后。


江澄抓住还有点晕头转向的金凌,看着那边站在一起的魏无羡和蓝忘机,迟疑片刻,对蓝忘机低声道:“多谢。”


虽然低声,但毕竟不含糊。


金凌也道:“多谢含光君救命之恩。”


——他们俩脾气是不好,和人相处起来性格也不是那么友好。可是,却都很懂事,也知礼节。遇到事情错就是错,对就是对,无论该道歉还是道谢,在是非面前无私人感情偏见,从来不曾含糊过。


 


    这样的人,又怎能让人不心生敬佩,不心生喜爱呢?


 


【06 何谓大义】


 


最后,私心的把这一段评价当成结束。


 


很多人总是喜欢拿江澄保全江家的行为来衬托魏婴的大义,说他自私,不够大格局。


其实对于江澄而言,他心中并非没有大义,但同样的,他认为他的家人,比坚持所谓的大义更重要。他很清楚自己的责任,在他能力无法做到样样周全的情况下,他只能有所取舍,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守好自己身边所爱、所珍视的人。


在此,我不想多去扯两个人的选择究竟谁对谁错。双方所站立场不同,选择自然也是不同。


但我认为匡扶正义,本就是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如果自身能力本就不足,那么选择守好自己家宅安宁,又有什么错误?有多大责任,做多大事,承担多大担当。


我所认为的大义,应是在自身能力足够强的情况下,不以牺牲其他任何人为前提。英雄之所以是英雄,是因为他的救助,他的给予,并不会增加任何其他多余的牺牲。


否则,你救了一群无辜,又牺牲了一群无辜,如此不幸的转移,又有谁的命比谁更金贵?


——没有任何一条人命的挽救值得牺牲其他任何人的人命去替代。


 


因此,没有任何人有权利,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去批判江澄的格局,指责他的选择。


因为,家破人亡的不是你,物是人非的也不是你。


眼睁睁看着在乎的人一个个从自己的生命中离去,直到几近一无所有的人,也不是你。


——没有人有资格指责他。


 


而在所有因大义而起的悲剧发生后,他以16.17岁的年幼之龄,身边没有任何依靠,独自一人面对悲伤,挑起担子,收拾残局,重振家业。


 


这样的江澄,他真的做得很好,不能再好。


 



【凯千】赎

阿阮:

*补档




【上】 【下】 我操我也没办法啊只能分上下啊字数有限制啊 哦好头疼




赎[番外之少年时]

【凯千】寄幽情[番外之遇匪记]

阿阮:



正文bug多,重修,放出时间待定。


番外可独立成篇,不影响阅读。




————




“半斤熟牛肉,两碗馄饨,不加辣。”




倚在柜台嗑瓜子的中年女子徐娘半老风韵犹存,挑起一双媚眼,扭着腰绕出来,“好嘞,两位小公子稍等。”




白衣公子姿势略显古怪坐下,默了片刻,神情庄严:“王俊凯,不如你杀了我罢。”




蓝衣公子整理好两人包裹搁到一旁,随之坐下,弯起一双桃花眼,“你如今身子不宜吃辣,再忍几日。”




白衣公子痛心疾首,伸出两根葱白手指凑到王俊凯眼前晃,“都两日了。”




王俊凯斜睨易烊千玺,“你方才落座姿势显然仍有不适,我说了,多歇几日我们再走,你偏要立即启程,这些都随了你,”语气缓慢不容置喙,“但吃辣,不可。”




易烊千玺脸不红心不跳:“我只是和你滚了一夜,不是坐月子。”




王俊凯想了想,“你见过坐月子?不如细细告诉我,都给你照办。”




易烊千玺埋头:“……吃饭,我们吃饭。”




馄饨飘香,热气腾腾,易烊千玺吹了吹,白气漫到脸上,囫囵吞一个,烫的吐舌。




“慢些吃。”




半碗下肚,两人先后头一歪,重重倒在桌上。




小伙计欢呼雀跃比个手势,老板娘执一把团扇扭着腰走近,笑容满面拍拍二人脸颊,“皮相真不错,看着也像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




指挥小伙计打开二人包裹,小伙计兴高采烈摩拳擦掌,翻了两下发现一本封面古怪的书,打开看一眼顿时满脸通红嘴角抽搐。




老板娘摇着扇子不耐,低斥:“这是怎么了?”




小伙计一张胖脸涨成猪肝色,回神,将书扔烫手山芋似的甩出去,指着桌上二人,冲老板娘结结巴巴就道:“这、这这这……”




“什么这这这、那那那!”老板娘一扇子拍他的头,狐疑的捡过那本书,正要翻来看,小伙计赶紧拽住不让老板娘翻开,闭着眼大喊,“这两人委实不正经!”




“怎么不正……”老板娘拧掉他的手翻开一页,霎时,满页两相交缠的男子身躯争先恐后涌入眼眶,画工细致,各个部位一一勾勒,各种香艳各种春色,各种姿势各种荡漾。




老板娘剩下的话卡在喉咙,半晌,抹了厚厚一层白粉下的脸泛起赤红,重重点头,“真真太不正经,真真白瞎了这幅好皮囊!”




当下扔了书,神情庄严的和小伙计一起翻包裹,双眼渐渐发亮,立刻忘了方才窘境,笑得花枝乱颤,待清点完毕后满意的拍拍手,“这回真是赚大了!”




小伙计同样激动的满面红光,左摸摸一叠银票,右碰碰一包金叶子,亢奋的直搓手,这时注意到仍昏迷在桌上的两人,请示老板娘,“那他们要怎么处置?”




老板娘瞅着两人,脑海闪过方才画册,心中算盘打的哗哗响,泛起笑来,“这二人定都是断袖,方才就见他们嘀嘀咕咕亲密得很,避免浪费两张好皮囊,就把他们分别卖到专供男子寻欢的窑子去,这般姿色,少不得大赚一笔!”




“嗯?你们要把谁卖到窑子去?”




喜不自胜的两人顿时大惊失色,死死盯着中了药本该昏迷一天一夜的男子。




王俊凯慢慢站起身,脑子里只剩下‘他们要把易烊千玺给卖到窑子里,供别的男人寻欢’这个信息,显然忽略自己也是同等待遇,眸子冰冷,一步步走过去。




易烊千玺见王俊凯不装了,也坐起身子,单手支头,手上懒洋洋翻着那本男春宫画册,憋住笑:“王俊凯,原来你就是偷偷研究这个呢。”




他向来有话直说,做任何事毫不避讳,这时翻了几页咂咂嘴,不免摇头晃脑点评一番:“啧啧,都画得如此细致生动了,当晚你怎么就生生折腾了半夜还不得要领呢?”




王俊凯暂停一步,回头看着易烊千玺戏谑的眼神,桃花眼破开寒冰,漾出笑意:“也不知是谁轻轻一动就喊疼?”




随后回身敛容,手掌向后挥出一道掌风将大门堵上,长手一探便扼住老板娘喉咙,把后者逼得脸色通红,拼命抽出空隙咳嗽,双手使劲掰开他的手指,身子瑟瑟发抖,扼紧的嗓子伴随干咳声,断断续续吐出求饶的话。




一旁的伙计被满身煞气的王俊凯骇住,知道这次惹上大麻烦了,双腿打战,一把鼻涕一把泪痛哭求饶。




小小一家客栈哀嚎一片。




王俊凯眸子冰冷,老板娘满脸的泪滑落到他衣袖上,皱眉,嫌恶的把人甩开。




老板娘摔倒在地,捂住喉咙一阵干咳,脸色灰白不堪,满脸泪痕把厚厚一层白粉冲刷一遍,双眼布满惊恐,抖着身子后怕的控制不住拖着衣裙往后爬,尽量远离王俊凯。




“求……求大侠饶命,是我……咳咳咳……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瞎了……瞎了眼……求大侠您高……高抬贵手……咳咳、咳咳……饶我们一命……”




易烊千玺背着手踱步过来,蹲下身子,笑眯眯道:“还卖不卖到窑子了?”




老板娘这时顺了气,听言立刻抓过易烊千玺衣袖,忙道:“不卖!不卖!天大的胆子也不敢!”




王俊凯盯着那双拽着易烊千玺衣袖的手,冷声道:“放手。”




老板娘赶紧松开手。




易烊千玺眨巴眼,唇边两个小梨涡深深,眼珠滴溜溜扫着这家小客栈,贼贼笑了。




老板娘和缩在墙角的伙计被这个看上去一脸天真无辜,举手投足间莫名娇嗔可人的白衣少年这副笑脸晃了眼,又一个激灵赶紧回神。




王俊凯跟着蹲下身,捧住易烊千玺笑得贼兮兮的一张小脸,无奈:“你想干嘛?不是急的一刻不愿耽搁,要继续向西行么,这会儿不急了?”




易烊千玺眸光发亮,“什么时候走不是走,不急这几天。”




几天?王俊凯听出他话中深意,心下了然,扫视一圈这家黑店。










“唔,大娘,你这馄饨做的真不错,”易烊千玺嘴里一个接一个,连声赞叹,“有这手艺何苦开黑店,还得整日提心吊胆、朝不保夕过日子。”




“是!是!小公子说的是!以后定不干那些伤天害理之事了,一心开好客栈,靠自己手艺营生。”




易烊千玺从碗里抬头,嘴里嘟嘟囔囔,惊讶:“开什么客栈?据我所知,若想经营一家客栈,可得不少银子,寻一块合适的地皮就得费一番大功夫,大娘您这么大年纪了,如何折腾得起?”




老板娘内心忌惮二人,听见左一句大娘,右一句年纪大,打碎银牙往肚里吞。把白衣小公子的话过一遍,隐约听明白,心中叫苦不迭,试图强笑装傻:“二位公子有所不知,我们这静安镇自打来了一伙土匪占山为王,每每下山搜刮咱们平民百姓家里口粮,遇见标志姑娘便强抢上山,早已民不聊生,起初寄希望于官府,可官府仗着远离皇城,不仅不管,还与那些土匪狼狈为奸,镇上不少人举家搬迁邻镇,可我这家小客栈从祖上传来,可是世世代代根基所在,虽为妇人家,也深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之理,暂忍一时……”




王俊凯截口:“因此玉碎大娘您便与那伙土匪狼狈为奸里应外合,将祖上传来的客栈改为黑店,专坑过路人?”




老板娘闻言一噎,本只想强调这家客栈对她的重要性,大抵还隐约掺着些小心思。都说江湖中人顶爱行拔刀相助之义事,据她观察,这二人皆非常人,内里深不可测,若借他们之手,说不定当真可以收拾了那伙土匪,这些年她辛苦经营提心吊胆坑来的钱,大部分却得孝敬给山上,早已愤愤不平。




这时眼中精光乱闪,干脆一咬牙,什么也顾不得了,伏身跪了下来,声音如泣如诉,“妾身深知罪不可赦,可这般水深火热之光景,妾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道人家又有何办法,只能听任贼人调遣才可换一日安生……”老板娘提袖拭泪,“妾身心中亦是苦不堪言呐……试问世上有谁不愿安稳度日,偏生这般为人卖命?”




易烊千玺很生气,一口咽下一个馄饨,“那你方才所说,以后一心经营客栈只是信口胡诌?”勺子将碗沿敲的啪啪响,“不过激你一激,本不想真收了你这客栈,眼下是非收不可了。”




老板娘头晕眼花。




王俊凯道:“你这番话不过是想借我们之手替你收拾了那伙土匪,俗话说一物换一物,你想让我们帮你,那打算拿何物交换?”不待老板娘答话,又接道,“这样罢,你就拿煮馄饨的手艺来换。”




就这样……?




老板娘呆若木鸡。




江湖果真多怪人,口味各不同。












“美人!啧啧,真是美人!”




易烊千玺绕着一名身形高大的女子转一圈,抚掌一笑,不住称赞。




女子生无可恋,一双桃花眼无奈望着满脸兴奋的易烊千玺,开口,嗓音低沉:“直接上山不就好了,何必如此麻烦?”




“那样怎么好玩儿?”




易烊千玺打量片刻,上前撩开女子衣襟,探手将她胸前两个大包子挪了挪,头退后再看一遍,满意点头,“这样好多了。”




蓝衣女子桃花眼微眯,俯身贴上易烊千玺,居高临下盯着他,薄施一层粉黛的脸颊艳若桃李,妖冶横生,离得太近,卷翘的睫毛在两瓣桃花上颤动,根根分明,蛊惑诱人。




“怎么?看来你对女人的胸挺有兴趣?”嗓音暗哑,灼热的气息喷洒到易烊千玺脸上。




易烊千玺笑眯眯又凑近一些,仰起头,两人鼻尖相抵,小猫一般蹭了蹭。




“一直只对你有兴趣。”




王俊凯心中柔软一片,心猿意马,头一低吻上了易烊千玺殷红唇瓣,易烊千玺笑嘻嘻侧头,王俊凯抬手把他头掰正,按住后脑勺压向自己,唇瓣辗转,口齿交缠,舌尖相抵,互相追逐。




易烊千玺细碎的呻‖吟堵在嘴边,面色潮红,被压着倒在桌上,茶具摔了一地。




瞥见屋外天色将黑,察觉一双大手已解开腰带探入肌肤,赶紧推开,起身将衣袍拢上。




“夜色将至,别给耽搁了。”


随手捞起碎的还剩个底的水壶,尽数倒入杯中灌进王俊凯嘴里给他降火。




王俊凯体内情欲烧的正炙,被无情推开显然憋屈得不行,一双眸子可怜巴巴瞅着易烊千玺,十分委屈咽下喂到嘴边的茶水。




易烊千玺帮他整理好女子复杂的衣裙,低着头声音软软糯糯:“今晚可有正事,大娘说了,每逢初一十五,那群土匪就来搜刮口粮,顺带物色小姑娘嘛。”




王俊凯压下翻涌的情欲,见着易烊千玺难得的羞涩之态,不禁想逗他,作情绪低落状:“可是好不容易等你恢复好了,这些日子我忍得多辛苦你不知道么?”




易烊千玺干咳一声:“来日方长,来日方长……”




王俊凯瞅着他这幅诱人不自知的模样,眸子又暗了暗,也知时机不对,不宜自找苦吃,调动浑身内力,使劲压下即将濒临到顶的情欲,赶紧移开一步,自己快速整理衣服。




易烊千玺见有人比之他的羞涩,生理上更难受,恶劣因子窜出,所有情绪一扫而空,歪着头笑吟吟打量王俊凯窘态。




“王俊凯……”




易烊千玺心知王俊凯不会乱来了,玩闹之心大起,故意声音甜的发腻逗他。


王俊凯手一抖,险些破功,没空注意易烊千玺眼底的促狭。




“干、干嘛?”




易烊千玺十分认真,态度诚恳:“我认为我们之间的关系有待重新商榷。”


“?”




易烊千玺斜挑唇角,眼尾上勾,一袭素净白衣包裹之下陡然邪魅丛生,恍然间只觉妖气四溢,翻涌的压抑气息铺天盖地而来。




他将王俊凯随手推到床榻上,半扑上去,暧昧的抚过他的手,指尖沿腰胯一路向上,最后一把挑起王俊凯下颌,指腹摩挲他红艳的嘴唇,邪邪吹了口气。“巧笑倩兮……”攀上眉眼,“美目盼兮。”眯眼吐出结论,“显然你比较软,所以……”




王俊凯一直好整以暇任他摆弄,听言一笑:“所以想换个位置?”




“对对对!”




易烊千玺本只是好玩儿,没成想竟然有门儿,眼睛一亮,一眨一眨盯着王俊凯,刻意释放的内力霎时松懈。




“做梦——”王俊凯轻轻一个翻身,反压上去。




易烊千玺美梦破碎,什么都抛到脑后,开始胡搅蛮缠,“不然、不然我们比打架,优胜劣汰、适者生存、成王败寇、你下我上!”




王俊凯耿直摇头:“不比,我打不过你,你武功太庞杂。”




易烊千玺鼓着脸:“那显然是我更厉害!”




“好啊,那我们就试试床笫间谁更厉害。”说着头往下凑。




“起开!”易烊千玺神色一动,踢开王俊凯,翻身下榻跳到窗边,回过头满脸兴奋。




“来了!”










夜色寂静,蝉鸣蛙叫此起彼伏,冒出土壤的青草嫩芽漙上露水,如一匹白雾软绸蔓延小道两侧。




浩浩荡荡一行人,王俊凯鹤立鸡群,尤其显眼。




易烊千玺被拴住手腕,一根绳索拉着向前走,就着皎洁月光,偷笑着打量前方背影都透出浓浓生无可恋之态的王俊凯。




一袭水蓝长裙,待遇超群的被安置在驮杂物用品的唯一一匹马背上,月影朦胧中,线条优美的长裙勾勒下更显坐姿亭亭,我见犹怜。




不过就是频频向后看,眉宇间掩饰不住的煞气,旁人眼里是倒霉被绑的娇小姐,易烊千玺却被他看的头皮发麻,实在受不住,扬声道:“等等,等等……”




“做什么?”土匪甲回头大吼。




易烊千玺赶紧狗腿的几步上前,直到绳索绷紧跑不动了,指着王俊凯道:“大哥,我家姐姐该吃药了。”




“什么药?”土匪乙狐疑。




“我嗓子不好,每月逢初一十五月圆的这个时候得吃药,不能耽搁。”


马上极品美人慢慢开口,声音低沉,完全不似少女清脆嗓音。




果然是嗓子不好,土匪甲乙丙丁不敢得罪未来可能成为压寨夫人的美人,勉强点头,把拴住易烊千玺的绳索拉上前。




“大哥,你看是不是得给我松绑啊?不然不好拿药啊!”




“松什么松!”土匪甲伸手就往易烊千玺怀里摸,越摸越深,皱眉,“怎么没……”




话没说完,手腕一阵剧痛,哇哇大叫捂着手腕跳开,惨白着脸,顿时冒出满头大汗。




“谁?是谁?!”




人群骚动起来,土匪兄弟忙上前查看,几名被绑的少女想趁机逃走,刚一动作,立刻被抓回。




王俊凯冷着脸把易烊千玺衣袍拢紧、再拢紧。




易烊千玺打着照顾姐姐旗号,使尽浑身解数留在王俊凯身边跟着走。




有人小声讥讽,“只怕不是姐弟,是对小鸳鸯,瞧这眉来眼去的。”




一阵鸡飞狗跳的赶路,总算在天色将亮时,抵达山头匪窝里。




土匪头头还未起,土匪副头头指挥着安排好搜刮来的杂物干粮,最后是绑来的姑娘,见着王俊凯,眉头微皱。




有趣,易烊千玺弯唇。




男女有别,这下再怎么胡诌也不能和王俊凯呆一块儿,易烊千玺朝不满的王俊凯甩了个眼神,两人被分两拨带走。








山上绑来的男子皆被遣去做苦力,易烊千玺从小未干过重活儿,所幸一身功夫,搬砖劈柴得心应手,还能抽空拉着其他人说话。




半山腰的老弱病残见他一个清秀少年郎被绑来非但不怕,反倒欢喜异常,摇头叹息,疯子。




几个年岁尚小的土匪龙套整日只能呆在这里监工,无聊得紧,见来了个不一样的,还唇红齿白特别漂亮,不觉有趣。都是少年人,虽落在土匪窝里,仍保持一份少年心性,三言两语,逐渐熟络。




两日下来,易烊千玺和几个小土匪俨然一副哥俩好模样,和其中一个小土匪关系尤其不错,小土匪时不时偷拿肉包给他,比起那些清汤寡水,美味不止一星半点。




“喂,你们二当家和大当家是不对盘么?”




树荫下,易烊千玺嘴里塞几口肉包,斜觑一眼身边叼一根狗尾巴草遥望夕阳的小土匪。




小土匪摇摇头,“这种事我哪儿会知道……嗤,你怎么对这个感兴趣?”




易烊千玺神秘兮兮,左右瞟一眼,见没人注意,这才压低嗓音凑在小土匪耳边说:“我那日瞧见二当家半夜里悄悄跑进大当家藏女人的院子了,第二日天快亮才衣衫不整出来。”




易烊千玺在他耳边细语,喷洒在耳廓的热气似带幽香,丝丝缕缕钻进鼻腔,小土匪不自觉的面红耳赤,心里乱跳,既想再贴近一些,又想赶紧逃开,太热了。




“……喂,听到我说话了没?”易烊千玺一脸气恼,往他眼前挥手。


小土匪赶紧回神:“啊、啊?什么?”




易烊千玺叹气,重复一遍:“我说,我那日瞧见二当家半夜里悄悄跑进大当家藏女人的院子了,第二日天快亮才衣衫不整的出来。”




“胡说!”小土匪顾不得燥热,立刻反驳,“怎么可能!”




“你如何知道?我可是亲眼所见。”




小土匪这时脸色更红,吭吭哧哧半晌,一双眸子躲闪,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不说算了,我先干活去了。”易烊千玺起身,拍拍衣服,挽起袖子就要走。




小土匪拉他:“诶诶诶,别,我告诉你就是了。”




易烊千玺笑嘻嘻坐下,摆出一副洗耳恭听姿势。




“你说的绝对不可能,因为……因为……”小土匪又开始别扭。




易烊千玺严肃:“男子汉大丈夫有话直说,这般扭扭捏捏成何体统!”




“因为二当家喜欢男人!”




小土匪觉得一定不能在易烊千玺面前让他身为男子的尊严受到打击,立刻凑到他耳边急嚷一句。




“……唔?”




小土匪眼巴巴看着他,一双和王俊凯一样的桃花眼情绪不明,见易烊千玺仍是一脸惊讶的表情,默默垂下头,半晌,闷声问:“你是觉得断袖很可耻么?”




易烊千玺仍沉浸在小土匪那句话中,心神电转,飞快的捋一捋所有线索,不禁想大笑一声,面上仍保持不动声色,随口回答小土匪:




“两情相悦本就是世间最纯粹的感情,如何男女之间天经地义,两名男子便得遭人耻笑?”




不然,我也不会七岁起就惦记上王俊凯这个混蛋,巴巴的等了他七年,还跋山涉水去找他,最后还能忍耐着又等了三年。




小土匪眼睛一亮,猛的拉住易烊千玺的手,易烊千玺被他拽的一疼,险些没忍住一掌劈过去。




“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低沉隐含怒气的嗓音从头顶飘来。




小土匪不松手,看见王俊凯,知道是易烊千玺姐姐,赶紧叫:“姐姐好!”




易烊千玺憋笑,瞅着王俊凯沉的发黑的一张脸,先是一阵惊讶,而后满脸欣喜:“姐姐,你被放出来了?太好了!”




小土匪道:“你姐姐美若天仙,大当家的只肖看一眼,自然相中,只怕过几日便能当上我们大夫人,千千,你便不用在这里干粗活了!”




王俊凯眼睛死死盯着小土匪握住易烊千玺的手,咬着牙:“千千?”




易烊千玺从小土匪掌心挣脱手腕,状似欣喜的飞扑到王俊凯怀里,埋着头可怜巴巴道:“姐姐,这两日可把我担心坏了,吃不好饭,睡不着觉,整日心慌。”




随即抬头,挤眉弄眼,小声问:“姐姐,胸呢?”




“小舅子果真少年心性,可人多眼杂,莫说是表亲,即便亲姐弟,也得多加注意男女之防才是。”




一身紫衣的男子不知道从哪里冒出,眸光若有深意打量抱在一起的两人。




小舅子?




土匪头头!




易烊千玺笑嘻嘻退后几步,拉开和王俊凯距离,偷瞥一眼,见王俊凯扫过土匪头头时的满脸恶心。




“大当家。”小土匪恭敬立在一旁。




“大当家!”易烊千玺乖巧打招呼。




土匪头头摸摸易烊千玺的脑袋,“无需客气,待我与阿喜成婚后,便是一家人了。”




阿喜?




抬眼瞥王俊凯,赶紧不动声色把头从魔爪里退出。












夜深人静,易烊千玺一路分花拂柳,不禁感叹土匪窝还挺雅致。




翻过一道院墙,小屋里烛光闪烁,易烊千玺走近,刚欲敲门,门已打开,一股熟悉的力道探到腰间将他抱起走到里屋,一把甩到榻上。





密码提示:第一次双人高铁  年月日完整8个数字







王俊凯给易烊千玺清洗完身子,将他抱到床上盖好被褥,吹熄烛火,躺上床将熟睡的易烊千玺搂到怀里。




易烊千玺又往他怀里埋了埋。




王俊凯轻笑,摸他的头:“就醒了?”




“你的小画册呢?我得研究研究。”




“想做什么?还不死心?”




易烊千玺恨恨的往上抬了抬身子,一口咬上王俊凯的肩,“提前做好准备!”松开口,忍不住心疼的揉揉,声音软了下去,糯糯的,“不然……怎么应付你……”




王俊凯心尖化成一滩水,虎牙闪闪,将易烊千玺下巴挑起亲了亲,更深的搂在怀里。




“真乖,嗯……小时候的小霸王吃了什么,长的这么乖了?”




王俊凯对天起誓,他真心只是想温情的说说情话,但在这种欢爱后还未散尽的情欲氛围中,怎么听怎么不对,显然,易烊千玺也想到了。




两人相拥默了半晌,视线一个望头顶,一个望窗外,互相不敢触碰。




易烊千玺眨眨眼,睫毛扑腾到王俊凯肩膀,抬手推了推他胸膛,率先开口,“我有一个发现。”




“啊?……哦!什么?”




“二当家是个断袖!”




王俊凯一阵咳。




“这么惊讶?”




“不不不,只是……”突然想到什么,低头盯着易烊千玺严肃问:“还没说呢,你和那个小土匪怎么回事,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哥哥呀,不能你喜欢男的,觉得全天下都喜欢男的呀。”




“我不是喜欢男的,我是喜欢你,不是全天下都喜欢男的,是我怕全天下中有人觊觎你。”




易烊千玺罕有的红了脸,好在夜色掩映,看不真切。




王俊凯一番坦然激起了易烊千玺心中勇气,他沉吟片刻,最终仰头直视黑暗中仍发亮看着他的一双眼睛,轻轻开口:“其实有些事情是早该做的,可我总是别扭的认为同为男子,有些话委实羞于脱口。”




王俊凯温柔的抚顺他的头发,“你说,我都听着。”




“外祖父留给我一份娘亲的遗物,是两句诗,”易烊千玺迟疑了一瞬,鼓起勇气,抬手将王俊凯与自己发丝各挑出一绺。




手指翻飞打了个结,“娘亲做到了,可那个人却没有做到。”




执起绑在一起的乌发,眸中情绪翻涌,对着王俊凯眼睛一字字道:“瞧,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王俊凯,你能做到么?”




“诺言是很空泛的两个字,我爹给我娘许了一大堆诺言,可实现的又有几个,娘死的第二年,他就娶了两个女子进门,男人的承诺最信不得。我只知道我从十岁开始喜欢你,在你等我的七年里,我也一直在找你,江南漠北,皇城塞外……最想做的就是找到你之后,守着你过一辈子。”




王俊凯想了想,有些话不必说易烊千玺也一定会懂,可这一刻他仍然想说,这份解释已经迟到三年,不能再久。




再矫情又如何?




“当初的婚事我没有任何表现是因为我一定不会真正成婚,只为完成祖父的联姻目的;三年前任你离开是因为我知道待我处理好最后的一切后,一定会再次找到你,就可以真正守着你一辈子了。”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




“千玺,你愿意么?”




易烊千玺眉梢眼角都是笑。




“我可什么都给你了,不缠你一辈子缠谁?”




桃花眼亮晶晶,小虎牙招摇,“是啊,里里外外全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翌日天还未亮,窗外一片漆黑,嘹亮的鸡鸣声让易烊千玺立即清醒,忍住浑身酸痛,坐起身拍拍王俊凯脸颊,“起了。”




王俊凯把他拉着躺下,用腿锁住,嘟囔:“早着呢。”




“你家未婚夫婿可要来查房了。”




“哦?可我只有个过了门的媳妇儿,昨晚还和我结发了呢。那两句诗怎么念来着?我想想……”故意拉长音调,抑扬顿挫念出,“是了,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呸,谁是你媳妇儿。”




把王俊凯拉起来,使出杀手锏,摇晃他手臂,柔声催促,“快起来了,乖啦。”




王俊凯身子一酥,“你知不知道血气方刚的男子大清早最爱干什么?”




易烊千玺见他清醒了,绕过他下床,“血气方刚的男子若不想后半辈子血气方刚不起来,大可以试试?”




王俊凯笑着穿上易烊千玺甩给他的衣物:“那你不惨了?后半辈子守活寡。”




易烊千玺打水洗漱完,见王俊凯还在磨蹭,认命的给他端盆打水拧帕子,转到身后三下五除二将他头发绑好。




王俊凯正要感叹。




“好了别废话了,”易烊千玺瞅着黑黢黢的院外,笑吟吟:“难为痴心人在外面苦守了一夜。”




话音落下,黑暗中隐约瞧见一道人影翻过院墙。




门嘎吱一声轻响,二当家绕到里屋,榻上阿喜姑娘露出半张脸睡的正熟,奸夫弟弟坐在案边好整以暇与他对视。




二当家冷哼一声,不屑多看奸夫弟弟一眼:“今晚我送你们离开,下了山有多远走多远。”




易烊千玺仔细瞧着二当家被夜间露水打湿的衣袍下摆,想了想:“能一一盘问掳来的姑娘与他相处点滴来寻求慰藉,为何不直截了当坦白心意?”




“你……”




“这次又为何要怕呢?是不敢相信他真要娶妻了?可世间男子多数难逃美丽的姑娘,而美丽的姑娘又那样多,这次你可以送走,下次呢?往后呢?”




既被看穿,也不再掩饰,左右不过是以后再不用相见的陌生人罢了。二当家冷哼,眼带嫌恶:“若榻上那位姑娘清清白白,我会很欣慰他能顺利成婚,往后安稳度日,一世无忧。”




易烊千玺笑:“你觉得他不知道?整座山都是他的,我昨夜丝毫未曾掩藏足迹,可是堂而皇之走进来。再者,都做土匪了,拜不拜堂有多重要,还是个绑来的,又何必专程辟出个与二当家你相邻的院子。”




心中翻个白眼,好在痴情人二号土匪头头有良心,声音传递范围内并未有人把守,不然无论这对别扭鸳鸯多苦命,也得把他们头拧下来当凳子坐。




可气,一听声音就能明白谁上谁下了。




二当家眸光情绪翻涌。




“当局者迷。”才轻易上了勾啊,易烊千玺把玩腰间系在一条黑穗上的蓝色花苞玉坠,抬眸:“难道没有想过,只是彼此相互折磨而已?”




二当家默不作声。




“世间万千变幻,白云苍狗,忽然而已,人生苦短,何必糟蹋光阴在那些无谓的人、事上。”




易烊千玺站起身,拍拍衣袍褶皱,“他已先忍受不了,迈出了第一步,劝你也莫再逃避了。”










王俊凯满足的和易烊千玺窝了一整日,天快黑时,易烊千玺道:“我去和阿离道别,总归是相识一场。”




见王俊凯一脸不高兴,蹭过去亲了亲,“那两日清汤寡水的,人家好歹给我带了不少肉包子垫肚子,往后也不可能再遇见了,好歹也得道个别吧。”






“我与你一起去。”




“男装还是女装?都怪显眼的!”




“夸我长的好呢?”




易烊千玺夸人绝不含糊:“是啊,我看中的当然是全天下最好看。”








天空被墨汁似的浓稠泼满,一弯新月爬上树梢头,漫天星子挣脱云层,莹莹闪闪。




阿离见着一整日没有消息的易烊千玺很高兴,然而一见易烊千玺身边跟着一名陌生的蓝衣男子很不高兴,偏生二人站在一起莫名契合,让他更不高兴。




易烊千玺微笑:“阿离,我来同你告别。”




“什么?!”




“就是要走了啊,”易烊千玺眉眼弯弯,“与你相识一场我很开心,还有,谢谢你的肉包子,特别好吃。”




阿离抿唇,小心翼翼问:“那以后,还能有机会再见么?”




易烊千玺笑着摇摇头:“应该不会了。”




“为……”




易烊千玺温声截口,话中若有深意:“不必询问原因,你只需明白天地之大,风景千万,待有空了下山走走罢,或许就能想通了,人生在世切莫画地为牢、一叶障目,若为了一株平常花草而费时辗转,错过真正的风景,岂不冤枉?”




阿离听明白他的意思,掩去眼中种种情绪,释然笑了。




“那我可以最后抱一下你么?”怕易烊千玺拒绝,故作轻松接道,“书上说了,这叫离别的拥抱嘛。”




王俊凯面无表情阻止:“不行。”




“怎么不行,你是千千谁啊?”阿离不爽,斜睨着横插一脚的王俊凯。




易烊千玺一把搡开王俊凯,悄悄朝他吐吐舌头,王俊凯被萌的默默摸摸鼻子,听话的不动了。




易烊千玺上前轻轻给了阿离一个拥抱,豪迈的拍拍他的背,松开,朗声道:“保重!”




阿离眉眼温柔:“你也保重!嗯,快走罢。”




易烊千玺重重点头,拉着王俊凯走了几步,回首:“我们差不多年纪,我都已经成婚了,阿离,你也早日下山寻一个好姑娘,好好过日子!”




“好。”








王俊凯牵起易烊千玺的手,“果然是成婚的人,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




易烊千玺与他十指相扣,得意的摇头晃脑:“天赋与生俱来,王俊凯你可真好命,这么快就抓住了我,就凭这张嘴,你以后也吃穿不愁了。”




“那以后专给人说媒如何?”




“不要”果断拒绝,“俗话说得好: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若到时候媒没说成,那些姑娘家都看上我了,可就罪大恶极了。”易烊千玺神情肃穆,朝王俊凯道,“女儿家都是水做的,伤害不得,再柔的水疯起来都是洪水猛兽。”




“可我怎么觉得你更吸引男人?”




“那你可得把我给伺候好了,不然转头一封休书将你扫地出门!”




王俊凯煞有介事点点头:“是得好好‘伺候’着。”




待两人一路走到土匪副头头约定的地方,已有一位车夫等候在那里,听见脚步声,忙撩开车帘,“两位请,咱们这就下山。”




土匪头头和副头头正在忙着自己的终身大事,没空管他们,只交代车夫在那里等着两个人,送他们下山,也没说是男是女,车夫等了半晌,一见有人来了,便立刻将两人请上马车,鞭子一挥,马蹄笃笃的下山了。




易烊千玺计算了一下,来的时候是步行上山,用了一晚,现在是坐马车下山,大概是两个时辰,于是把王俊凯睡意朦胧的脑袋抱到腿上,让他枕着安心睡,自己头往后一靠,也眯下了。




山路颠簸,易烊千玺歇不安稳,耳边是马蹄声夹杂着山间蝉鸣,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和王俊凯姿势调换了过来,现在被王俊凯半抱进怀里歇着。




“醒了?”王俊凯低头瞧见易烊千玺迷蒙着一双眼。




“我做了个梦。”




“就这么一小会儿还能做个梦,挺能耐。”




“王俊凯,随我回一趟青云山罢,我想念外祖父和娘亲了,三年未归,算来坟头草更迭也有三载了。”




“好。”握住易烊千玺的手,迟疑片刻,轻声说,“不如顺道去看看你爹罢?”




易烊千玺摇头:“不。我生在青云山,长在青云山,从小由外祖父一手带大,心中至亲只有外祖父与娘亲二人而已,之所以保留易姓是遵从娘亲遗愿,并非承认是易家的人,若说与他们有何联系,那便是无法改变的血脉相连罢了。”易烊千玺把玩王俊凯的头发,“倘若不是这点联系,三年前第一次下山他们就可以死了。嗯……不对,还有一点,我更想看看你会不会真娶了我那素未谋面的姑姑。若你真娶了,就成了易家一份子,等哪天我心情不佳,连带着你一家也全给杀了,落得个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王俊凯的重点显然偏离,认真听完一席话后,甚是委屈的盯着易烊千玺,桃花眼瞪大,夸张质问:“至亲只有外祖父和娘?那我呢?”




易烊千玺笑吟吟:




“小——尾——巴——”




“……什么?”




“就是融入骨血、割舍不掉——”




“大点声儿,我听不到!”




   …




“真没听清!”




   …




“就再说一遍,就一遍!”




    …




夜色寂寂,繁星烁烁。




与你相遇很幸运。